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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今夜大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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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源自那扇剛剛關閉的靜室之門,正是蘇凌。

周么正望著漫天大雨若有所思,聞聲立刻穩了穩因方才一連串變故而有些紛亂的心神,不敢有絲毫怠慢,沉聲應道:「是,師尊!」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踏著瞬間就已積水的地面,快步走到靜室門前,推門而入,身影消失在門後。

庭院中,只剩下朱冉、陳揚、吳率教、小寧總管以及身後的守衛,還有那被遺棄在暴雨中、癱倒在冰冷積水裡的黑衣人。雨點密集地砸落在每個人身上,火光早已熄滅,只有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提供一瞬的光明,映照出眾人臉上交織的雨水和茫然的神情。

不過片刻功夫,靜室的門再次打開。周麼走了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雨中狼狽的眾人,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達著指令,雖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嘩嘩的雨聲。

「公子有令:今夜之事已畢,眾人可散了。各自檢查傷勢,輕傷者可自行處理,若有重傷或無法自行處置者——」

周麼看向小寧總管。

「便勞煩小寧總管,即刻冒雨去尋相熟的醫館郎中,務必連夜調治,不得延誤。」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一個被雨水澆透的守衛臉上掠過,繼續道:「此外,公子說,今夜諸位兄弟皆奮勇當先,表現勇敢,辛苦了。所有參與護衛者,明日皆可去帳房領一份賞銀,以為犒勞。」

眾人先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般狂風暴雨之夜,經歷生死搏殺,公子非但沒有更多苛責,反而先是讓散去,又安排治傷,最後竟還有賞銀?這......這似乎與預想中的緊張肅殺氛圍截然不同。大家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動彈。

小寧總管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上前一步,尖著嗓子,聲音在雨聲中有些變形。

「都傻愣著幹什麼?!沒聽到周護院的話嗎?公子仁厚,體恤我等!雨下得這麼大,都別杵在這兒了!散了散了!該包紮的包紮,該找郎中的趕緊跟我走!」

守衛們這才如夢初醒,雖然滿腹疑竇,但命令清楚,且有賞銀可拿,終究是好事。

眾人這才互相攙扶著,低聲交談著,三三兩兩地拖著疲憊受傷的身體,迅速消失在雨幕和迴廊深處。

就在眾人散去的過程中,那一直癱在積水中的黑衣人越發焦躁起來。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身上的血污和傷口,帶來刺骨的冰冷和疼痛,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這種被徹底忽視、命運未卜的煎熬。

他一遍又一遍地掙扎著,朝著眾人離去的方向,朝著靜室,嘶聲力竭地吼叫著,聲音在暴雨中顯得嘶啞而絕望。

「我呢?!你們把我忘了麼?!蘇凌!蘇凌你出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你到底要如何處置我?!」

「說話啊!有沒有人告訴我!我怎麼辦?!」

「蘇凌!你聽見沒有!」

然而,他的吼叫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離去的守衛沒有人回頭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然不存在。這種徹底的漠視,比嚴刑拷打更讓他感到恐慌和崩潰。

周麼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廊下,任由雨水濺濕他的衣擺,直到所有守衛都按照命令散去。

庭院中,只剩下他、朱冉、陳揚、不肯離去的吳率教,以及那個在雨中嘶吼的黑衣人。

周麼這才一步步走下台階,邁入傾盆大雨之中,走到朱冉和陳揚身邊。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地上如同困獸般的黑衣人,然後對朱冉和陳揚平靜地說道:「我師尊說了,給他鬆綁。」

「什麼?!」「鬆綁?!」

朱冉和陳揚聞言,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兩人甚至下意識地做出了戒備的姿態,看向地上那雖然重傷但依舊危險的黑衣人。

陳揚性子急,脫口而出道:「周大哥!這......這怎麼行?!這廝武功高強,心狠手辣,此刻雖傷了,萬一......」

朱冉雖沉穩,也緊鎖眉頭附和道:「周麼,此事非同小可,是否再向公子確認一下?一旦鬆綁,恐生變故!」

不等周麼回答,旁邊的吳率教早已按捺不住,哇呀呀一聲暴喝,如同炸雷般蓋過了雨聲。

「俺看公子今天是糊塗了!怎麼盡做這放虎歸山的蠢事!這黑廝鳥人,留著他就是禍害!幹嘛要鬆綁?依俺看,現在就該一刀砍了,乾淨利落!讓開,讓俺來!」

說著,這黑塔般的莽漢竟真的就要去搶周麼腰間的刀。

周麼眉頭一皺,側身避開,沉聲喝道:「吳率教!休得放肆!退下!」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吳率教天不怕地不怕,但對蘇凌和他這位剛被收為首徒的周麼卻有些發怵,見狀氣呼呼地停住動作,嘴裡仍不住嘟囔道:「可是......可是......」

周麼這才轉向朱冉和陳揚,目光沉靜,語氣卻不容置疑道:「師尊自有道理。你們看他此刻模樣,遍體鱗傷,內息早在之前交手時就被師尊暗中震亂,提不起半分真氣,與尋常廢人無異,根本沒有任何還擊之力。鬆了綁,他也跑不了,無關緊要。」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最重要的是,這是師尊的決定。你我只需遵命行事即可。」

朱冉和陳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困惑。

但他們深知蘇凌的手段和周麼的沉穩,既然命令已下,且周麼說得如此肯定,他們縱然萬分不解,也不敢再出言違抗。兩人只得瞪了地上同樣一臉愕然的黑衣人一眼,勉勉強強地蹲下身,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開始解那浸了水後更加緊澀的繩索。

繩索解開,黑衣人僵硬的身體驟然一松,但他並未立刻暴起——正如周麼所言,他稍稍一動,便感覺體內氣息散亂不堪,劇痛鑽心,確實提不起絲毫力氣,甚至連站立都極為困難。

吳率教在一旁氣得呼哧直喘,卻又無可奈何。

周麼見繩索已解,再次開口道:「師尊還有令,朱冉,陳揚,吳率教,你們三人今夜也辛苦了,即刻回去休息。這裡,交由我便可。」

朱冉和陳揚雖然心中疑慮萬千,但命令已下,只得拱手道:「是!......周大哥小心!」

說完,兩人拉著兀自氣鼓鼓的吳率教,強行將他拖離了庭院。吳率教不甘心的叫嚷聲很快被巨大的雨聲所吞沒。

待所有人都走了,庭院徹底空寂下來。雨,已然到了最暴烈的時刻,如同天穹破漏,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地上濺起尺高的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無邊無際的雨聲和無邊的黑暗。

黑衣人渾身早已被雨水徹底澆透,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身上傷口滲出的血水,在他身下匯成淡紅色的溪流,更顯得他狼狽不堪,氣息奄奄。

但他不管這些,強自咬著牙,用手支撐著冰冷濕滑的地面,掙扎著,搖晃晃地從積水中試圖站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抽搐,試了幾次,才終於佝僂著身軀,勉強站穩,但身體仍在不住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再次倒下。

黑衣人抬起頭,雨水立刻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廊下周麼那模糊而沉穩的身影,聲音嘶啞而充滿不甘,甚至是憤怒。

「到底......到底你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蘇凌呢?!讓他出來!要殺就殺,要剮就剮!給老子一個痛快話!這般反覆折辱,算什麼英雄好漢?!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雨水嗆入他的口鼻。

周麼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在暴雨中掙扎、嘶吼,等他喊完了,咳嗽稍歇,才用一如既往平淡的語調開口說道:「我家師尊讓你進靜室去。」

「額......?!」

黑衣人所有的怒吼和質問瞬間卡在喉嚨里。

他怔在那裡,幾乎以為自己因為失血過多和雨水冰冷出現了幻聽。

進靜室?蘇凌要見他?在那個剛剛還揮刀要殺他、此刻又顯得神秘莫測的地方?這又是何種陰謀?何種算計?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卻無一能解釋這匪夷所思的命令。

就在他愣神之際,周麼已經不再看他,當先轉身,沿著廊下,朝著那間透出昏黃燈光的靜室走去。

雨水瘋狂地拍打著屋檐和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

黑衣人獨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央的暴雨下,看著周麼即將再次推開那扇門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這具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行動的身體,以及體內那空空如也、散亂不堪的內息。

留下,在這暴雨中耗到力竭而死?或者......跟上去,看看那扇門後,那位可怕的蘇凌,究竟布下了怎樣的局?

似乎,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猛地一咬牙,臉上扭曲的傷疤在閃電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眼中閃過最後一絲豁出去的瘋狂與決絕。

黑衣人這才一橫心,拖著沉重劇痛、搖搖欲墜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積水中,踉蹌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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