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敢打個賭麼?(2/2)
立刻有幾名守衛上前,將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黑衣人從地上拖起,粗暴地捆在了院中一棵粗大的槐樹樹幹之上。
朱冉從陳揚手中接過那沾滿鮮血的皮鞭,握緊鞭柄,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啪——!!!」
這一鞭,蘊含著朱冉所有的恨意與力量,聲音格外清脆響亮!
「啊——!!!」黑衣人的慘叫聲瞬間拔高,變得不似人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悽厲地迴蕩開來,令人毛骨悚然。
那朱冉含怒出手,鞭子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鞭都凝聚著憤恨與為兄弟復仇的怒火,抽打的那黑衣人皮開肉綻,鮮血四處飛濺,將周圍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紅色。
起初,庭院中還迴蕩著黑衣人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那聲音扭曲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但隨著鞭撻的持續,那嚎叫聲逐漸變得微弱、嘶啞,最終徹底湮滅,只剩下皮鞭沉重地抽打在早已失去知覺的肉體上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悶響,以及朱冉粗重的喘息聲。
眾人屏息凝神,定睛望去。
只見那被緊緊捆綁在粗糙槐樹樹幹上的黑衣人,腦袋如同折斷般無力地垂落在胸前,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鞭痕,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他變成一個可怖的血人。
他已然徹底昏死過去,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起伏,證明他還殘存著一絲生機。
朱冉兀自怒氣填胸,意猶未盡,胸膛因激動和用力而劇烈起伏著。他指著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對左右怒吼道:「取水來!最冰的井水!潑醒他!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立刻有兩名眼中同樣噴涌著恨意的守衛高聲應和,快步奔去,不多時便提來了兩桶剛從深井中打上來的、冒著森森寒氣的冰水。朱冉眼神冰冷,毫不猶豫地一揮手!
「嘩啦——!!!嘩啦——!!」
兩桶冰冷刺骨的井水,如同瀑布般先後狠狠潑在黑衣人頭上、身上!冰冷的水流瞬間浸透了他破碎襤褸的衣衫,猛烈地沖刷著那些翻卷皮肉、慘不忍睹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和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
「呃啊——!!」
昏迷中的黑衣人身體如同觸電般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極其痛苦、不似人聲的劇烈呻吟,被這突如其來的極致痛苦和冰冷強行從昏迷中激醒!
他艱難地、顫抖著抬起頭,冰冷的水混合著血水不斷從他臉上那些猙獰扭曲的疤痕溝壑中淌下,使得他那張本就恐怖的臉孔更加如同地獄惡鬼,渙散的眼神在劇痛中艱難地重新聚焦,裡面依舊充滿了頑固與刻骨的怨毒。
朱冉一手緊握著那仍在滴血的皮鞭,一手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道:「說!到底肯不肯吐露實情?!再敢一語不發,今日便讓你嘗嘗凌遲的滋味,活活剮了你!」
那黑衣人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啐出一大口帶著濃稠血絲的唾沫,用極其嘶啞、如同破風箱般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冷笑道:「呸......休......休想......從勞資嘴裡......掏出......半個......你們想聽的......字......做......做夢......」
朱冉見狀,怒火再次直衝頂門,手臂猛地揚起,鞭子帶著風聲就要再次落下!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這血腥場面、仿佛在靜謐夜色中沉思的蘇凌,緩緩轉過身來。
他動作看似隨意地抬起手,輕輕一擋,便精準而穩定地攔住了朱冉灌注怒火即將落下的鞭子,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罷了。朱冉,停手吧。再打下去,就真成一具死屍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對我們而言,毫無價值。」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黑衣人那慘不忍睹、幾乎不成人形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頭,似乎有些不忍,又似乎只是嫌棄那血腥氣,吩咐道:「將他從樹上解下來,架到我面前來。」
幾名守衛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奄奄一息、軟爛如泥的黑衣人從冰冷的樹幹上解下,粗暴地拖拽到蘇凌的太師椅前,強行讓他以跪姿面對著蘇凌。
蘇凌重新安然坐下,姿態優雅地端起旁邊小寧總管早已重新沏好、溫度恰到好處的熱茶,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眼前並非一個血肉模糊的囚犯,而是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碼。
他這才將深邃的目光投向眼前這個仿佛剛從修羅血海中撈出來的人,靜靜的、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眼。
忽然,蘇凌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在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語氣中帶著一絲似乎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惋惜。
「何必呢?這又是何苦?事到如今,肉身受盡千般苦楚,萬般折磨,尊嚴掃地,形同爛泥。我真不知道,你還在堅持什麼?這樣的堅持,對你自身而言,究竟還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那黑衣人聞言,猛地再次抬起頭,儘管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卻依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難聽、混合著嗬嗬漏風聲和血沫的癲狂冷笑。
「意義?價值?哈哈哈......咳咳咳......」他笑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出更多的黑紅色血塊,「意義就是......讓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讓你們白忙活......白折騰......這一夜!讓你們什麼都得不到!哈哈哈......這......這就是勞資的意義!!」
他的笑聲悽厲而絕望,卻又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
蘇凌並未被這挑釁激怒,反而也跟著發出一聲冷笑,只是那笑聲冰冷如萬載寒冰,不帶絲毫溫度。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把實質的利劍,死死釘在黑衣人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上,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地說道:「你以為,你憑藉一點可憐的意志力,咬緊牙關,像一個啞巴一樣什麼都不說,我就真的無從得知你的真實身份,以及你和你背後那位主子想要極力隱藏、諱莫如深的那些秘密了麼?」
蘇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對方血肉模糊的皮囊,直視其靈魂最深處,看穿所有偽裝和謊言。
「其實,我反覆給你機會,是在給你選擇,一個或許能讓你掙扎著活下去的機會。因為人一旦死了,就真的神形俱滅,萬事皆空,所有的堅持都成了笑話。若你自己幡然醒悟,主動開口,或許還能在這死局中覓得一線生機。可惜啊可惜......」
蘇凌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嘲諷。
「這活命的機會就明明白白地擺在你的面前,觸手可及,你卻像個瞎子一樣視而不見,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中溜走,抓不住啊。真是......可悲又可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自信,甚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玩味。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此刻依舊自以為是鐵齒銅牙,打定主意要將所有秘密帶進棺材,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我蘇凌,其實早就知道,你到底是誰派來的,那位藏頭露尾的主使者派你深夜潛入我這行轅,究竟意欲何為!你——信,還是不信?」
那黑衣人原本死寂、頑固、如同古井般的眼神,在聽到蘇凌這番擲地有聲、充滿絕對自信的話語後,終於控制不住的劇烈閃爍、動搖起來,瞳孔深處流露出難以置信和一絲隱藏極深的驚懼神色。
他死死盯著蘇凌那張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臉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開來,聲音嘶啞顫抖得更加厲害。
「蘇......蘇凌!休要......休要說這些大話唬人!虛張聲勢!也......也別想用這等拙劣的伎倆套勞資的話!你......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是受誰指使?你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仙!你又能知道我來這裡真正要做什麼?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荒謬至極!」
他似乎想用更加激烈的言辭來掩飾內心的劇烈震動和恐慌,甚至不惜再次故意刺激蘇凌,以求一個速死。
「哦......對了,我告訴你!勞資來就是殺你的!只是可惜......老天無眼,沒能成功,讓你......多活幾天!哈哈哈......」
他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激怒蘇凌,以求一個痛快的了斷,結束這無邊的痛苦。
然而,蘇凌依舊穩坐釣魚台,神色絲毫不變,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測,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事到如今,劍拔弩張,血流滿地,我沒必要,也不屑於與你做這等無謂的口舌之爭,徒費唇舌。」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極具穿透力,緩緩說道:「我不僅清楚地知道你是誰派來的,我更知道,你今夜冒險前來,最重要的、排在第一位的核心目的,並非取我性命。」
蘇凌的目光掃過黑衣人微微顫抖的身體,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
「殺我,或許是你任務清單上的一項,但絕非首要,也絕非唯一。你,或者說你背後那位躲在陰影里的主人,另有所圖,對麼?那件東西,或者那個消息,遠比我的性命更重要,不是嗎?」
黑衣人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雖然他極力想控制住自己,掩飾內心的驚駭,但那瞬間的眼神慌亂、瞳孔收縮以及無法抑制的顫抖,卻如同最明顯的信號,未能逃過蘇凌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蘇凌趁熱打鐵,語氣變得更加從容不迫,悠然地看著對方在棋盤上做最後的徒勞掙扎。
「你若不信,覺得我是在訛你,詐你。咱們不妨......打個賭如何?一個很簡單,也很公平的賭約。」
那黑衣人聞言,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他低垂著頭,血水和冷汗不斷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灘污漬,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理智與求生的本能瘋狂撕扯。
蘇凌給出的條件太過誘人,那是有生的希望!是黑暗中的一縷光!
但萬一......萬一蘇凌真的什麼都知道呢?那自己就將徹底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連最後一點負隅頑抗的資本都將失去!
然而,他轉念又是一想,自己此行極為隱秘,蘇凌絕無可能知道!他一定是在詐自己!對!一定是這樣!他只是在玩心理戰術,想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自己絕不能上當!
想到這裡,黑衣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虛無的稻草,重新獲得了一絲虛妄的勇氣。
他忽地抬起頭,發出一陣嘶啞、癲狂而扭曲的冷笑,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最荒謬的笑話。
「哈哈哈......咳咳......蘇凌!你休要再故弄玄虛!裝神弄鬼!勞資爛命一條,無足掛齒!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這個賭,無論輸贏,對勞資而言,都穩賺不賠!輸了,不過一死,早死早超生!贏了,卻能撿回一條命!如此......」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賭徒般的狠厲與決絕,陰惻惻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好!爺爺我就跟你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