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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啞伯非啞,老僕非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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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他最後伸出第四根手指,臉上露出了老謀深算、仿佛算盡一切的得意笑容。

「就算......萬一,最後的結果出乎意料,是孔鶴臣勝了,他成功地扳倒了蘇凌,甚至暫時壓制住了蕭元徹的勢頭......那又如何?我表面上依舊對他忠心耿耿,依舊是那個被他牢牢掌控、替他管理錢袋子、甚至替他背了黑鍋卻毫無怨言的『自己人』!他只會更加信任我,倚重我!所以......」

丁士楨做了最後的總結,聲音里充滿了一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自信和從容。

「不論最後這場龍爭虎鬥,是孔鶴臣贏,還是蕭元徹勝......我丁士楨,早已通過今夜之舉,以及後續的運作,將自己置於不敗之地!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維持現狀!而最好的結果,則是剷除宿敵,更上一層樓!既然如此,我何樂而不為呢?何必去行那險招,賭上身家性命和你我多年經營的一切?」

他看向啞伯,語氣帶著一絲告誡,更像是在教導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所以,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整天只想著用最簡單粗暴的打打殺殺來解決問題!那是最後迫不得已、毫無轉圜餘地時才能動用的手段!很多時候,會說話的嘴,巧妙的算計,精準地利用人性的弱點和局勢的變化,才是真正殺人於無形、能攫取最大利益的利器!比你的刀,更快,更狠,也更安全!明白嗎?」

啞伯靜靜地聽著,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中光芒不斷閃爍,顯然在快速消化、分析著丁士楨這番長篇大論、深謀遠慮的剖析。

他能成為丁士楨隱藏最深的利刃,自然絕非只有武力。半晌,啞伯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質疑和戾氣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服從和理解所取代,語氣恢復了絕對的平靜。

「主人深謀遠慮,思慮之周詳深遠,非老奴所能及。是老奴愚鈍莽撞,險些壞了主人大計。老奴......受教了,明白了。」

丁士楨滿意地點點頭,對自己這番「教導」的效果頗為自得。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神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在這寂靜的書房裡卻清晰可聞。

「對了,孔鶴臣那邊......他養的那條最忠實、也最見不得光的惡犬——黑牙,最近可有什麼異常的動靜?還老實嗎?」

聽到「黑牙」這個名字,啞伯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盯上獵物的眼鏡王蛇,冰冷、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嗜血。

他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殘酷的弧度,冷哼一聲,回答道:「回主人。孔鶴臣在聽到蘇凌回京的風聲之後,便已經暗中派出了黑牙活動。據監視回報,他行蹤詭秘,似乎在暗中布置些什麼,或者是在替孔鶴臣尋找什麼人或東西。具體目的為何,尚不完全明確,但其活動頻率比以往高出不少。」

但他隨即語氣一轉,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仿佛在說一隻被圈養的牲畜。

「不過,請主人放心。這條專門替孔鶴臣干髒活的惡犬,從他被孔鶴臣秘密網羅、精心培養開始,他的一舉一動,他接觸的每一個人,他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甚至他每天吃了什麼,說了什麼夢話,就從未脫離過老奴安排的嚴密監視。他所有的行動軌跡,老奴這裡都有詳細記錄......」

「目前看來,他還在暗中窺探和準備的階段,像是被打草驚蛇後出來探查環境的毒蛇,但絕對翻不起什麼大風浪,一切盡在掌握。」

丁士楨眼中寒光一閃,叮囑道:「切勿掉以輕心!黑牙不同於一般殺手,他是孔鶴臣手裡最鋒利、最狡詐、也最嗜血的一把刀,專替他處理那些最見不得光、最陰毒骯髒的勾當。此人武功詭異,行事狠辣且不擇手段。給我盯死他!他所有的行動,接觸的所有人,甚至他每一個可能藏身的地點,我都要知道!必要時......」

丁士楨停頓了一下,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極其隱晦卻無比清晰的抹喉動作,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可以不計代價,提前清除掉他!絕不能讓他察覺到我們的意圖,更不能讓他壞了我的大事!明白嗎?」

「是!老奴明白!必要時,老奴會親自出手,確保萬無一失!」啞伯毫不猶豫地領命,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要去碾死一隻螞蟻,殺死孔鶴臣的王牌殺手對他而言似乎只是件尋常任務。

丁士楨對啞伯的能力似乎有著絕對的信任,微微頷首。

沉吟片刻,他又語氣凝重道:「還有一件事。蕭元徹私下交給蘇凌的那份所謂的『名單』......我總覺得那東西不簡單。恐怕不僅僅是表面上那些用來敷衍孔鶴臣的東西,裡面或許藏著蕭元徹真正的意圖或者某些我們不知道的機密。」

他看向啞伯道:「你想辦法,無論用什麼手段,務必把它弄到手,原封不動地帶回來給我。我要親眼看看,蕭元徹到底給了蘇凌什麼尚方寶劍。」

啞伯微微蹙眉,顯然這個任務比監視黑牙更具挑戰性,但他並未猶豫,只是冷靜道:「蘇凌的行轅守衛,看似因為連日來的送禮喧囂而有些鬆懈,實則外松內緊,暗中有高手潛伏,而且蘇凌此人本身也極為機警。硬闖恐非上策。但老奴會另尋他法,比如從他身邊人入手,或者製造混亂。請主人給老奴兩天時間,必然將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到您面前。」

「好!我就等你兩天!務必小心,不要暴露!」丁士楨點了點頭,對於啞伯承諾的時限和能力,他似乎極為信任。

所有事情交代完畢,丁士楨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了,沒什麼事你就先退下吧。記住你的身份!以後我不主動找你,除非是遇到萬分緊急、關乎生死存亡的情況,你絕不要主動來書房見我。你的存在,是我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底牌!絕對、絕對不能有絲毫暴露的風險!明白嗎?」

啞伯聞言,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以為然的神色,似乎覺得丁士楨有時過于謹慎膽小,或者是對自己的潛伏和偽裝能力有著極度自信,認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破。

但他並沒有將任何情緒表露出來,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

「是,老奴謹遵主人之命。絕不會擅自行動。」

說完,他再次緩緩地、極其自然地弓下身子,那瞬間挺拔凌厲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眼神中的精光也瞬間消散,重新變得渾濁、麻木,甚至帶上了一絲老年人的呆滯。

他步履蹣跚地轉過身,端著那盞光芒微弱的小燭台,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挪出了書房,並輕輕地帶上了房門,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轉眼間,他又徹底變回了那個在丁府待了數十年、又老又聾又啞、毫不起眼的管家「啞伯」。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丁士楨一人,以及那盞桌上搖曳著昏黃光線、似乎隨時會油盡燈枯的孤燈。

丁士楨獨自坐在深深的陰影里,沉默了許久許久,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偶爾閃爍的目光,顯示著他腦海中正在激烈地運轉,消化著今晚與蘇凌交鋒的每一個細節,權衡著與啞伯交代的每一步棋,計算著未來所有的可能性與風險。

窗外,似乎起風了,微弱的風聲穿過庭院的樹木,發出嗚嗚的輕響,更添幾分陰森。

最終,他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去動桌上那盞油燈,而是從書案下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里,取出一盞早已準備好的、光線更為明亮穩定的羊皮燈籠,用火摺子將其點燃。

溫暖而明亮的光芒瞬間驅散了身旁一小片黑暗,卻讓他身後的陰影顯得更加濃重。他提著燈籠,並未走向臥室的方向,而是轉身走向書房最內側的一面牆壁。

這面牆壁前擺放著一個高大的紅木多寶架,架上陳列著一些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並非價值連城的瓷器、玉器和古籍,落著淡淡的灰塵,仿佛很久無人動過。

丁士楨的目光在架上掃過,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多寶架中層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釉色暗淡、甚至瓶身還有一道細微裂紋的青瓷花瓶上。

這個花瓶混在一堆類似的器物中,極不顯眼。

他伸出手,手指穩定而有力,精準地握住了那個花瓶的瓶身。他手腕用力,並非隨意轉動,而是按照一種極其複雜、早已爛熟於心的特定順序和角度,先是向左微微轉動半圈,稍一停頓,又向右迴轉四分之一圈,再輕輕向下一按!

「咔嚓......嘎......」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機括嚙合轉動聲,在這死寂的書房內響起!聲音沉悶而古老,仿佛來自地底。

只見那面原本嚴絲合縫、毫無異常的牆壁,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縫隙後面,並非磚石牆體,而是一條陡然向下延伸的、漆黑一片的石階!

丁士楨面無表情,他稍稍側身,提穩燈籠,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了那條黑暗的密道之中。他的身影和燈籠的光芒,很快便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吞噬,仿佛被一張巨口無聲地吞沒。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只剩下桌上那盞孤零零的油燈,火苗越來越微弱,依舊在頑強地搖曳著最後一點昏黃的光芒,苟延殘喘般地映照著滿室的寂靜、陰影以及那些被深深隱藏、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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