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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妥協退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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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雙眼清明堅定。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那些直指核心的信息,但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前輩肺腑之言,晚輩感銘於心。」

蘇凌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

「前輩惜才之意,關照之情,甚至......對晚輩某些不便言說之處的包容與打算,晚輩並非鐵石心腸,豈能無動於衷?」「然而,人各有志,亦有各自必須承擔的責任與不可逾越的底線。前輩所言三因,固然有理,但晚輩方才所述四由,亦字字發自肺腑。」

「師門恩義不可負,俗世牽絆不可棄,皇命大義不可違,潛在之患不可不察。拜入兩仙塢之事,請恕晚輩......實難從命。」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但挺直的脊樑和清晰的話語,卻表明了他的決心已定,毫無轉圜餘地。

策慈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也徹底消散,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沉。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目光如幽潭般注視著蘇凌,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小友,事關重大,牽涉甚深。你不必急於答覆,可以再多思量片刻。有些選擇,一旦做出,便再難回頭了。」

這已是最後的提醒,甚至帶著一絲最後的「寬容」。

蘇凌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迎著策慈的視線,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多謝前輩好意。然,晚輩心意已決,無需再慮。此事,斷無可能。」

「好,好,好。」

策慈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敲在人心頭,靜室內的空氣似乎也隨之凝固了幾分。他臉上終於再無絲毫笑意,那股屬於道門魁首、無上宗師的深沉威儀,開始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施壓,卻已讓人感到呼吸微窒。

「既然蘇黜置使執意如此,那便休怪貧道言之不預了。」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冷意與不容置疑。

「你不願入我門牆,那此前所議,便當做罷。一切,需得按貧道的規矩來。」

蘇凌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加碼」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有些加速的心跳,面上不露怯色,沉聲道:「前輩請講。無論何等條件,只要不悖人倫大義,不違晚輩本心,晚輩......接著便是。」

他將「不悖人倫大義,不違本心」咬得略重,提前劃下了自己的底線。

策慈微微頷首,似乎對蘇凌這番表態並不意外,他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冰珠落玉盤。

「既如此,那二十七冊,凡你所獲,無論道、官、閥、將、抑或其他諸冊......貧道,要全部。」

他稍稍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凌臉上,補充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完整無缺的全部,而你......一冊不留。」

「什麼?!」

蘇凌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貪婪要求,仍是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胸中壓抑許久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轟然爆發。

他再也無法安坐,霍然起身,雙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檀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茶盞跳動,燈火搖曳。

「前輩!」

蘇凌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提高,目光如電,直視策慈,再無之前的恭敬婉轉,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銳利與不屈。

「這便是前輩所謂的『談』?這便是道門魁首、無上宗師的做派?這與明搶何異!恕晚輩直言,此等條件,欺人太甚!晚輩,萬難從命!」

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甚至偶爾流露出幾分同情或看戲神色的浮沉子,此刻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世不恭。

他坐直了身體,眉頭微微蹙起,看看面沉如水、隱含怒火的師兄,又看看怒髮衝冠、寸步不讓的蘇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罕見的複雜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不似平日那般跳脫,帶著幾分謹慎與勸解。

「師兄......這個......是不是......有點過了?二十七冊全要,一冊不留......這......這換作是我,我也......」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條件,太霸道,太不留餘地,連他這個「自己人」都覺得過分了。

策慈對蘇凌的怒斥和浮沉子隱晦的勸解,恍若未聞。

他甚至沒有看浮沉子一眼,只是淡淡地、平靜地注視著因憤怒而微微前傾身體的蘇凌,那目光,仿佛在俯視一隻試圖撼樹的蚍蜉。

「年輕人,火氣大,可以理解。」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居高臨下的寬容。

「覺得條件苛刻,不願接受,也無妨。江湖事,江湖了。既然言語說不通,那便換個方式。」

他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雙手重新攏入袖中,好整以暇地道:「簡單。你我可以做過一場。只要你能勝了貧道,莫說放寬條件,便是將條件反過來,由你來定,亦無不可。」

此言一出,蘇凌心頭猛地一沉。

勝他?談何容易!

方才吳率教被隨手拂飛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自己與策慈之間的實力差距,恐怕如同天塹。

似乎看出了蘇凌眼中的凝重與一閃而逝的無力感,策慈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仿佛施捨般,再次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

「罷了。貧道終究是你的前輩。你的師尊軒轅閣主,與貧道也算舊識,總要給他幾分薄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凌全身,帶著一種評估的意味,緩緩說道:「這樣吧,貧道便坐在這椅上,不閃不避,任你施為。只要你能,在十息之內,將貧道從這椅子上逼得站起來......」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便算你贏。」

「屆時,那二十七冊,貧道只取其中與兩仙塢道統相關的寥寥數本,其餘諸冊,盡歸於你,貧道不再過問分毫。」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壓在蘇凌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問道:「如何?蘇黜置使,你......敢應戰麼?」

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只有策慈那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語,在空氣中緩緩迴蕩。

浮沉子聞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看向策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隨即又立刻轉向蘇凌,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擔憂。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師兄了。

坐在椅上,不動不閃,十息內逼他起身?

聽起來似乎是個「讓步」,是個「機會」。

但浮沉子深知,這所謂的「讓步」,與直接說「你絕無可能」並無本質區別!

策慈的修為早已臻至化境,深不可測,莫說蘇凌,便是他自己全力出手,在師兄有意防備、穩坐如山的情況下,十息之內能否讓其身形晃動半分都是未知數,遑論逼其起身?

這根本就是一個看似給了希望、實則絕望更深的局!

然而,策慈的話已經擺在了這裡,風輕雲淡,卻字字如刀,將蘇凌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不敢應戰?那便意味著在絕對的實力與強勢面前徹底低頭,不僅顏面盡失,日後在策慈面前,在可能得知此事的各方勢力面前,都將再難抬頭,甚至可能道心受挫。

應戰?幾乎是必敗之局,而且很可能在過程中進一步暴露自己的底牌,甚至可能受傷。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赤裸裸的陽謀。答應與否,似乎都逃不出策慈的掌心。

浮沉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蘇凌性子剛烈,絕難忍受如此脅迫,但更清楚雙方實力的恐怖差距。

他緊緊地盯著蘇凌,看著蘇凌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那緊握的雙拳,看著他眼中劇烈閃爍的光芒——那裡面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有急速的權衡,也有破釜沉舟的決絕在醞釀......

浮沉子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蘇凌的回答。就在蘇凌胸中怒潮翻湧,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讓他不管不顧地吼出那個「戰」字,與這深不可測的老道拼個魚死網破之際——

「砰!」

靜室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粗暴地打斷了室內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周麼和陳揚,一前一後,大步闖了進來。兩人皆是滿面怒容,尤其是陳揚,雙目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顯然在外面已將裡面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周麼雖稍顯沉穩,但緊抿的嘴唇和額角跳動的青筋,也顯示他內心絕不平靜。

「師尊!」周麼搶先一步,抱拳行禮,聲音因壓抑著怒火而顯得有些嘶啞。

「這老道......這策慈真人,欺人太甚!哪裡還有半分道門高人的氣度?分明是巧取豪奪,恃強凌弱!」

陳揚更是直接,指著端坐不動的策慈,怒聲道:「公子!跟這種虛偽透頂的老雜毛還有什麼好談的?他要打,咱們便打!大不了一死,也不能受這等窩囊氣!咱們兄弟的命是公子給的,今日就算全折在這裡,也絕不讓公子受他脅迫!」

兩人的闖入,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里又潑進一瓢冷水。

門外隱約傳來其他護衛壓抑的怒喝和兵刃輕撞之聲,顯然院中眾人也已是群情激憤,只等一聲令下。

蘇凌的身體,在兩人闖進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周麼和陳揚,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緊握到指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的雙拳,暴露著他內心絕不平靜的波瀾。

憤怒。

如同岩漿在地下奔流,熾熱、狂暴,幾乎要焚盡他的理智。策慈的條件,無異於將他逼到了牆角,剝光了他所有的尊嚴和努力。

那所謂的「比試」,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一個明知他不可能完成、卻逼著他不得不「選擇」的絕路。

他蘇凌,何曾受過這等氣?

一股暴戾的、想要不顧一切、拔劍相向的衝動,在他心頭瘋狂叫囂。

打!哪怕打不過,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濺他一身血!讓這高高在上的老道知道,他蘇凌,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然而,衝動之外,是冰冷刺骨的現實。

吳率教被隨手拂飛、毫無反抗之力的畫面,如同冰水,一次次澆熄著他心頭的怒火。

實力。絕對的實力差距。

這不是拼命就能彌補的鴻溝。一旦動手,結果可以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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