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還不夠?!(1/2)
策慈似乎並不在意蘇凌究竟想些什麼,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那段威最早確與丁世楨沉瀣一氣,乃是丁世楨在暗影司最大的耳目。」
「然,紅芍影總影主那丫頭,倒也真就有些本事,使了些非常手段,許以重利,暗中接觸,如今那段威,表面仍聽命於丁世楨,實則已與紅芍影暗通款曲,互為奧援。」
他頓了頓,看向蘇凌。
「紅芍影如此做,目的何在?無非是想借段威之手,在其掌控的暗影司勢力範圍內,抹除、篡改一切與四年前京畿道賑災案有關的、可能牽連到荊南侯錢仲謀的痕跡。」
「一旦事成,無論丁世楨倒與不倒,錢仲謀皆可從此案中抽身而出,至少,也能將自身干係撇清大半。此乃紅芍影首要之務,保全其主。」
蘇凌默默聽著,心中飛速盤算。
原來如此,難怪紅芍影此番行動如此隱秘而迅捷,連穆顏卿都親自出馬,竟是為了替錢仲謀擦屁股,割裂與丁世楨的關聯。
這倒是符合錢仲謀那老狐狸一貫謹慎狡詐、力求自保的風格。
「其二......」
策慈的聲音將蘇凌的思緒拉回,他緩緩說出第二個目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蘇凌的臉。
「便是與貧道的兩仙塢......目標一致,都是為了丁世楨府上那『二十七冊』。」
蘇凌心頭再震,為了二十七冊?紅芍影也要插一手?
「只不過,所求不同。」策慈緩緩道,「貧道所求,乃是其中關乎釋道兩門的『道』冊。」
「而紅芍影,或者說其背後的錢仲謀,所求的,則是那記載天下門閥世家和諸侯陰私秘事的......『閥』冊。」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
「錢仲謀坐鎮荊南,雖有侯爵之尊,兵甲之利,然終究出身非頂級高門,在那些綿延數百年的世家大族眼中,終究是『暴發』武夫,難入核心。」
「他若能得『閥』冊,掌控諸多門閥之短處、把柄,於其在荊南乃至整個大晉的布局,將有難以估量的助益。另外那閥冊中亦有他錢氏一些不能公之於眾的密辛。」
「這,便是紅芍影精英盡出,連其影主穆顏卿都親至龍台的根本原因。」
說到「穆顏卿」三字時,策慈的目光在蘇凌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卻仿佛能穿透皮相,看進人心深處,帶著一絲瞭然的、意味深長的神色。
顯然,以他的身份和情報網絡,對於蘇凌與那位紅芍影主穆顏卿之間的情感糾葛,亦是心知肚明。
蘇凌面上依舊平靜,但心中卻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陣陣。原來如此......紅芍影的目的在此。
也難怪,穆顏卿此次入京,對自己......會是那般態度。
國事、重任、派系利益在前,她與他的感情,自然要被擱置,甚至成為需要刻意迴避、乃至利用的籌碼。
一絲複雜的情緒掠過心頭,有恍然,有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淡澀意。
但蘇凌很快將這些情緒壓下。策慈不會無緣無故將紅芍影的核心目的和盤托出,所謂「獎勵」,不過是說辭。
這老道,必然有更大的圖謀,接下來要拋出的最後一個條件,恐怕才是真正圖窮匕見,最為苛刻的一環。
蘇凌穩住心神,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甚至對著策慈拱手一禮,語氣平淡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謝與疑惑。
「多謝前輩坦誠相告,解了小子心中諸多疑惑。紅芍影此番動作,果然所圖非小。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策慈,話鋒一轉。
「據小子所知,兩仙塢與紅芍影,同出荊南,雖一在方外,一在侯府,但向來同氣連枝,彼此呼應,行動多有默契。」
「此番既然目標同為丁世楨府中秘冊,縱是所求不同,也該是攜手合作,互為犄角才是。」
「前輩卻將紅芍影如此重要的圖謀盡數告知小子......這,著實令小子有些不解。還請前輩明示。」
蘇凌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感謝,也點出了最大的疑點——你們不是一夥的嗎?為何要「出賣」盟友的信息給我?
他靜靜地看著策慈,等待著他的回答,心中已然繃緊,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接下來的回答之中。
蘇凌話音方落,靜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窗外夜雨潺潺,更襯得室內針落可聞。
策慈聞言,卻是捻著頦下雪白長髯,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高,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讓人心神不自覺隨之微動。
他看向蘇凌的眼神,帶著一種長輩看待聰慧晚輩般的、略帶讚許的溫和,但深處,卻依舊是那萬年寒潭般的平靜與深不可測。
「小友果然心思敏銳,能想到此節。」
策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
「不錯,同出荊南不假,有些事上,也確有些默契。然,小友可知,即便是同出一源,同氣連枝,也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所求。」
「兩仙塢是方外之地,求的是道法自然,香火綿長;紅芍影是侯府鷹犬,謀的是主公霸業,權勢富貴。所求不同,路逕自然有異,關鍵時刻,抉擇亦會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凌臉上掃過,仿佛在欣賞他認真傾聽的神情,繼續道:「貧道之所以將紅芍影的圖謀坦言相告,是因為......」
策慈臉上的笑意略微收斂,顯出幾分罕見的鄭重。
「貧道接下來要說的或許會顯得......有些苛刻。為免小友聽聞之後,覺得貧道貪得無厭,毫無誠意,甚至當場拂袖而去,故而,先將紅芍影之事和盤托出。」
「這,便是貧道展現給蘇凌小友的......最大的誠意。至少,在關於丁世楨與『二十七冊』此事上,貧道對小友,並無隱瞞。知己知彼,小友行事,也方能更有把握,不是麼?」
蘇凌聽罷,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個「最大的誠意」!先拋出紅芍影的信息,既是示好,也是施壓——看,我對你夠坦白了吧,連「盟友」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還好意思拒絕我接下來的條件麼?
這老道,當真是將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但蘇凌面上卻反而露出一絲恍然的笑意,仿佛真的被策慈的「坦誠」所打動,又或者是對那「苛刻條件」早有心理準備。蘇凌洒然一笑,姿態放鬆,甚至主動向前微傾身體,做出傾聽狀。
「原來如此。前輩苦心,小子領會了。既如此,前輩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小子洗耳恭聽。」
策慈見蘇凌如此反應,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
這年輕人,心性之沉穩,應對之從容,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不再繞彎子,神色一正,那雙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牢牢鎖定蘇凌,緩緩道:「方才,貧道曾問小友,若尋得『二十七冊』,打算如何處置。小友未曾正面回答。如今,貧道便再問一遍。」
蘇凌心中一動,果然又繞回到這個問題上了。
他知道,迴避已無可能,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神色也肅然起來,迎著策慈的目光,清晰而堅定地說道:「前輩既問,小子不敢隱瞞。若小子僥倖,真能尋得那『二十七冊』,其中凡涉及釋道兩門,尤其是與前輩兩仙塢相關的『道』冊,晚輩定當雙手奉上,絕無二話!有幾本,便給前輩幾本!」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將自己能付出的「代價」明確擺了出來——你要的「道」冊,我給你。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他認為合情合理的交易底線。
然而,策慈聽罷,臉上那抹淡笑依舊,神情淡然,甚至隱隱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悲憫的淡淡笑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小友的誠意,貧道感受到了。」
策慈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這份誠意,似乎......還不夠啊。」
不夠?
蘇凌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臟猛地一沉。他腦中念頭飛轉,將自己方才的話迅速過了一遍。道冊全給,這還不夠?那他還想要什麼?難道是......
一個更驚人的念頭竄入他的腦海,讓他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涼氣。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勉強維持著那絲淡笑,但聲音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冷意。
「前輩的意思是......除了『道』冊,那與紅芍影、與錢仲謀錢侯爺相關的......『閥』冊、『將』冊......前輩也想要?」
策慈的目光平靜地回望著蘇凌,沒有任何閃躲,也沒有絲毫意外,仿佛蘇凌說出這句話,早在他預料之中。他甚至微微頷首,語氣理所當然。
「難道,小友不這樣認為麼?」
蘇凌心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澆了油的乾柴,轟地一下再次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烈!
紅芍影是紅芍影,兩仙塢是兩仙塢,錢仲謀是錢仲謀!
這三者雖同出荊南,表面上同氣連枝,但內里的齟齬、各自的算盤,蘇凌並非一無所知!
策慈索要「道」冊,是為了抹去或掌控兩仙塢可能的污點,尚在情理之中。
可他連與錢仲謀、紅芍影相關的「閥冊」、「將冊」也想要?
他想幹什麼?將錢仲謀和紅芍影的命脈也一併抓在手中?掌控了那些記載著荊南錢氏、紅芍影乃至其關聯門閥、將領最陰私、最致命把柄的冊子,他策慈,或者說他背後的兩仙塢,在圖謀什麼?
僅僅是自保?還是......想要凌駕於錢仲謀之上,成為荊南真正的、無形的掌控者?甚至,有更大的野心?
這已不僅僅是交易,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意圖掌控整個荊南命脈的野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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