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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雨夜殺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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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大人鈞意,屬下遵命。小寧總管也請勸大人早些歇息,保重貴體。」

「嗯,我省得。去吧。」小寧總管點了點頭。

巡邏頭領這才轉身,對身後幾名同樣披著蓑衣、默默聽著的守衛揮了揮手,一行人重新踏入雨幕,朝著既定的路線繼續行去,腳步聲很快被更大的雨聲吞沒。

小寧總管提著燈籠,站在原地望了他們背影片刻,也轉身,沿著迴廊,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走去,燈籠的光暈漸行漸遠,最終沒入黑暗。

牆頭之上,黑衣人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大人還在書房批閱卷宗」和「不必額外值守」這幾句,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明燈,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迷霧。

書房!蘇凌此刻就在書房!

而且,守衛鬆懈,連書房外都無人特意警戒!

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驟然衝上黑衣人心頭,幾乎讓他蟄伏的身形產生一絲微不可查的顫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正愁如何在這偌大行轅中精準找到目標,這情報竟自己送上門來!是天意,合該那蘇凌今日斃命於此!

然而,長期刀頭舔血、遊走於生死邊緣養成的極致冷靜與謹慎,立刻壓下了這瞬間的狂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細感知四周。

雨聲依舊,之前巡邏隊的腳步聲已遠去,小寧總管離開的方向也再無動靜。

整個行轅,似乎真的隨著那管家的命令,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疏於防範的安靜之中。

又靜靜等待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確認再無異狀,也未見任何埋伏的跡象。黑衣人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被熾烈的殺意取代。

就是現在!

他不再猶豫,緊貼牆頭的身體驟然一松,隨即又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又似一團被風吹落的蓬鬆棉絮,輕飄飄地從高牆之上「滑」落。

下墜的過程中,他四肢微調,巧妙卸去下沖之力,寬大的黑色衣袖在雨中展開,如同蝙蝠的翼膜,帶來些許浮空般的遲滯。

「嗒。」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如同雨滴落入厚厚青苔的聲響。

黑衣人雙足已然穩穩踩在行轅後院濕滑的泥地上,落地之處,連水花都未曾濺起多少,更遑論腳步聲。

他就這樣憑空出現在牆根下的陰影里,仿佛他本就是從那片陰影中「生長」出來的一般。

青紗蒙面,只露出一雙殺意凝練、寒光四射的眼眸。

他微微伏低身體,最後確認了一眼方向——方才小寧總管離去時,曾無意間朝某個方位瞥了一眼,那裡,隱約有一棟獨立小樓的輪廓,在雨夜中沉默矗立。

應該就是那裡了,書房。

不再有絲毫停頓,黑衣人身影再次一動,如鬼似魅,緊貼著牆根、花木陰影、迴廊柱礎,朝著那棟小樓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潛行而去。

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雨聲最密的瞬間,每一次移動都完美地利用著光線與建築的盲區。

漫天大雨,此刻仿佛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不僅掩蓋了他本就可忽略不計的聲響,更將他的身形、氣息,都與這濕冷狂暴的夜晚融為一體。

雨幕如織,為黑衣人的潛行提供了絕佳的帷幕。

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水流,緊貼著牆根、樹影、假山,悄無聲息地向那棟亮著燈火的書房小樓逼近。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中漸漸升騰的灼熱殺意,反倒讓他的感官在濕冷刺激下愈發敏銳清晰。

終於,他潛行至書房側面一叢茂密的芭蕉之後。

寬大的芭蕉葉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正好完美地掩蓋了他細微的呼吸與存在。他微微側身,從枝葉縫隙間,向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望去。

窗紙上,映出兩個清晰的人影。

一個身形略顯單薄,正躬身說著什麼,看輪廓正是方才院中遇到的那個年輕管家——小寧總管。

另一個身影則坐在書案之後,姿態放鬆,偶爾抬手翻閱書卷或提筆書寫,雖只是一個剪影,但那沉靜從容的氣度,黑衣人絕不會認錯——正是此行的目標,黜置使蘇凌!

目標確認!

黑衣人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混合著興奮與冷酷的戰慄感竄遍全身。

他強行按捺下即刻破窗而入的衝動,將身體蜷縮得更低,連呼吸都調整到最微弱綿長的狀態,側耳傾聽。

雨聲很大,屋內談話聲透過窗紙與雨幕傳來,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凝神之下,仍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公子,已然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是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與勸誡。

「這般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小的方才去廚下,讓人煨了參湯,一直溫在灶上,您好歹用一些,提提神也是好的。」

短暫的沉默,只有雨打窗欞的沙沙聲。

接著,是蘇凌那辨識度極高的、清朗中帶著一絲慵懶疲倦的聲音響起,比小寧總管的聲音要清晰些許。

「參湯?放著吧。我這身子骨,還吃得消。今夜......怕是睡不成了。這麼多卷宗,總要理出個頭緒。」

「公子......」

小寧總管似乎還想再勸。

「好了,小寧,」

蘇凌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意味。

「你也辛苦一天了,下去歇著吧。我這裡無需人伺候了。」

又是一陣靜默。窗紙上,小寧總管的身影似乎欠了欠身,然後聽到他略帶無奈的聲音。

「是,公子。那參湯就放在外間小爐上溫著,您若需要,隨時喚人。您......千萬保重身體。」

腳步聲響起,向著門口移動。

黑衣人精神高度集中,耳廓微微顫動,捕捉著屋內最細微的聲響。

他聽到門軸轉動發出的輕微「吱呀」聲,然後是房門開啟,腳步聲到了門外,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小寧總管在門外駐足回望,最終,腳步聲沿著廊檐漸漸遠去,消失在雨聲中。

目標獨處!守衛鬆懈!天賜良機!

黑衣人心頭狂喜,但他依舊伏在原地,紋絲不動。

多年的殺手生涯讓他養成了極致的耐心。

他在等,等一個更完美的時機,等蘇凌徹底放鬆警惕,等這雨夜更深,人最睏倦的時刻。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淌。

書房內的燈光一直亮著,窗紙上蘇凌的身影時而伏案書寫,時而起身踱步,時而傳來輕微的咳嗽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黑衣人如同最狡猾的獵豹,隱藏在芭蕉叢後的陰影里,與黑暗和雨水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透過青紗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那個窗後的身影,冰冷,專注,不含一絲情感。

遠處隱約傳來報時的梆子聲,在滂沱雨聲中顯得沉悶而遙遠。

三更天了。

又過了一陣,書房內,蘇凌似乎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透過雨幕,隱約可聞。

接著,窗紙上那個踱步的身影走回書案後,坐了下來,似乎伏在了案上。

片刻之後,那盞亮了一夜的燈火,倏地熄滅了。

整個書房小樓,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沒,只有雨點敲打瓦片和窗戶的聲響,更加清晰。

黑衣人眼眸中精光一閃。

熄燈了?是伏案小憩,還是終於支撐不住睡去了?

他沒有妄動,繼續等待。

濕透的衣物緊貼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仿佛毫無所覺,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那棟漆黑的小樓。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均勻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夾雜著輕微的、斷斷續續的打鼾聲,從已經滅了燈的書房內隱隱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雨夜和黑衣人超凡的耳力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睡了!而且睡得很沉!

就是現在!

黑衣人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冰冷刺骨的狠厲殺機!

獵物已入彀中,警惕已降至最低,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背後抽出了那柄幽光隱隱的彎刀。刀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噌」音,瞬間便被雨聲淹沒。

彎刀弧線優美,刃口在偶爾掠過的、被烏雲遮擋的慘澹天光映照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寒芒,仿佛汲取了夜色與雨水的精華,散發出幽幽的、擇人而噬的氣息。

就是現在!蘇凌,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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