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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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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將彎刀反手握在身側,刀身緊貼小臂,最大限度地減少反光。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然後,動了。

沒有疾風驟雨般的撲擊,沒有駭人的聲勢。他如同一個最頂尖的舞者,又似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從芭蕉叢後「滑」了出來。高抬腿,輕落足,每一個動作都慢到了極致,也精準到了極致。

腳掌先以腳尖極其輕柔地觸地,感知地面的情況,確認沒有枯枝碎石,然後才緩緩將整個腳掌放下,將身體的重量一絲絲轉移過去。

他行走在濕滑的泥地上、石板上,竟如同走在最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連水花都未曾濺起。

一步,兩步,三步......

他朝著那棟漆黑的書房小樓,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帶著奇異韻律和效率的速度,悄然逼近。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刀上,順著他緊繃的身體線條流淌而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緊緊鎖定著那扇通往獵物的房門,計算著距離,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的獵殺時刻。

書房的門扉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聞到從門縫裡隱約透出的、書卷和墨汁的淡淡氣息,以及一絲......屬於活人的、沉睡中的溫熱。

黑衣人在門前最後一級台階下停住,微微側耳,再次確認了屋內那均勻的、毫無防備的鼾聲。他緩緩抬起未持刀的左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冰涼潮濕的木門表面。

然後,手腕極其細微地一震,一股柔韌的暗勁悄無聲息地透入門縫,震開了裡面那簡陋的門閂。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震耳欲聾的雨聲中,幾不可察。

黑衣人眼中寒芒暴漲,不再猶豫,右手反握的幽藍彎刀微微調整角度,身體重心前傾,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就要彈射而出,給予屋內沉睡之人致命一擊!

門閂彈開的輕微異響,完美地融入了窗外無盡的雨聲。

黑衣人再不遲疑,蓄勢已久的身形驟然由極靜轉為極動!他並未用肩撞或用腳踹那看似虛掩的房門——那會製造不必要的聲響,哪怕在雨聲中——而是以左手掌心在門板上輕輕一按,一股柔勁透出,房門便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幾乎在縫隙出現的剎那,黑衣人已然如一道黑色的輕煙,不帶起半點風聲,倏地「流」入了漆黑一片的書房內部。

反手一帶,房門又在身後無聲掩上,隔絕了外面大部分雨幕喧囂,只留下淅淅瀝瀝的餘音。

房內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書卷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安神香的清苦味道。

憑藉遠超常人的目力與對氣息的敏銳感知,黑衣人瞬間鎖定了內間床榻的方向——那裡是呼吸與鼾聲傳來的源頭,也是活人沉睡時生機最濃郁之處。

沒有半點猶豫,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黑衣人腳尖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影已如鬼魅般飄過外間與內室之間的珠簾,直撲那張籠罩在紗帳內的雕花木榻!

手中那柄幽光隱隱的彎刀,在他身形突進的剎那,已然由反握轉為正握,刃口向上,在絕對的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冷致命的弧線,帶著凝聚到極致、含而不發的殺意,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倫地,朝著榻上那團被褥下的輪廓,傾力劈下!

這一刀,蓄勢已久,毫無保留。黑衣人甚至能預感到刀鋒切入血肉、斬斷骨骼的那種熟悉觸感,以及熱血噴濺的溫熱。

然而——

「當!!!」

一聲絕非斬中血肉的、清脆而沉悶的金鐵交擊之聲,驟然在寂靜的室內炸響!

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與預想中的聲音截然不同!

刀鋒傳來的,是斬中硬木的堅實觸感,以及微微的反震之力!力道用老,卻斬在了空處......不,是斬在了堅硬的木榻之上!

榻上無人!?

黑衣人瞳孔驟然收縮,蒙面青紗下的臉色瞬間劇變!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頭頂!中計了!

怎麼可能?!

他分明在外面潛伏了那麼久,親耳聽到了蘇凌的哈欠、熄燈、乃至沉沉睡去的鼾聲!

他寸步未離,蘇凌絕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離開這間書房!那鼾聲......那呼吸......

就在他心神劇盪、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因這意外一擊而出現極其微小凝滯的剎那——

「閣下,雨夜前來,好大的『動靜』啊?」

一個清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調侃意味的嗓音,自黑衣人身後,也就是他剛剛衝進來的外間書案方向,悠然響起。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突然死寂下來的房間裡,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黑衣人心中滔天巨浪!

「太沒禮貌了吧?」

那聲音繼續道,不疾不徐,仿佛在與老友閒談,「你是來找蘇某麼?」

話音未落——

「嗤」的一聲輕響,一點橘紅色的火苗,在黑衣人身後驀地亮起,瞬間驅散了書房一角的濃稠黑暗。

黑衣人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憑藉多年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硬生生扭轉身形,同時彎刀回掠,護住身前要害,目光如電,猛地向聲音和火光來處望去!

只見外間書案之後,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中,不知何時,已然端坐著一人。

一襲月白色常服,在驟然亮起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不是蘇凌,還能是誰?

他手裡正拿著一支剛剛吹熄的火摺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而書案之上,一盞精緻的銅燭台里,小指粗的蠟燭已被點燃,橘黃色的溫暖燭光跳躍著,迅速穩定下來,將方圓數尺照得一片通明,也清晰地映出了蘇凌那張似笑非笑、帶著幾分冷意的俊朗面龐。

燭光搖曳,不僅照亮了蘇凌,也照亮了黑衣人自己,以及他手中那柄猶自泛著幽藍寒光的彎刀。

他那一身濕透的夜行衣,蒙面的青紗,驚疑不定的眼神,以及那因極度意外和瞬間從獵手淪為獵物的荒謬感而略顯僵硬的姿態,在這突如其來的光明下,頓時無所遁形。

蘇凌好整以暇地將吹熄的火摺子放在書案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如臨大敵、轉身面對自己的黑衣人,嘴角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許,卻無絲毫溫度。

「蘇某......久候多時了。」

聲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以及窗外依舊未停的、漸漸瀝瀝的雨聲。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隨著蘇凌平靜的目光和話語,悄然瀰漫開來。

黑衣人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死死鎖定在端坐燭光下的蘇凌身上。

最初的驚駭過後,一股被戲耍、被算計的暴怒瞬間衝垮了理智。

他手中那柄幽藍彎刀嗡鳴震顫,仿佛感應到主人沸騰的殺意,刃口寒光吞吐不定。

沒有任何廢話,他身形微沉,腳下地毯無聲龜裂出細密紋路,整個人便要如同繃緊的弓弦般彈射而出,彎刀直取蘇凌咽喉——行跡既已暴露,唯有速戰速決,以雷霆手段格殺目標!

然而,就在他殺機勃發、即將暴起的剎那,蘇凌卻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做了個「且慢」的手勢。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恰好打斷了他蓄勢待發的節奏。

「哎——」

蘇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又有些玩味。

「剛見面,話都沒說一句,就要拼個你死我活,血濺五步......這也太煞風景,太無趣了些。」

他微微歪了歪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使得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顯莫測。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平靜地迎上黑衣人那雙殺意凜然、驚疑不定的眼睛,仿佛看的不是一個持刀欲殺的刺客,而是一個誤入此地的迷途旅人。

「反正,這漫漫長夜,大雨滂沱,你我皆無心睡眠。」

蘇凌語氣隨意,甚至帶著點閒聊的意味,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隔空朝著黑衣人虛虛一點。

「不如......坐下聊聊?閣下心中定然有許多疑問,比如......我是如何發現你的?為何會在此『恭候大駕』?」

蘇凌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神卻驟然銳利如針。

「反正,今夜閣下怕是走不了了。既然來了,總得讓你明白明白,蘇某這黜置使行轅,可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糊裡糊塗地死了,或是糊裡糊塗地被擒,豈不冤枉?」

黑衣人渾身一震,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蘇凌的語氣越是平淡隨意,落在他耳中,就越是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掌控感和冰冷的嘲諷。

走不了了?他執行過無數次兇險任務,何曾被人如此輕視,如此篤定地宣告結局?

一股夾雜著憤怒、羞恥與隱隱不安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但他畢竟是經驗老道的殺手,強行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心念電轉。

蘇凌如此有恃無恐,必有倚仗。方才那榻上的布置,已然說明自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此刻貿然動手,恐有更多變數。不如......且聽聽他如何說,或許能窺得一線生機,或至少死個明白!

「哼!」黑衣人從牙縫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聲音沙啞乾澀,顯然刻意改變了原聲。

他並未放鬆警惕,彎刀依舊橫在身前,做出防禦兼蓄勢的姿態,蒙面青紗後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凌,嘶聲道:「你......是如何發現我的?我自問......潛行匿跡之術已臻化境,入行轅以來,更是謹慎萬分,絕無絲毫紕漏!你......你不可能提前知曉!」

這是他現在最想不通,也最感到挫敗的一點。

他自信自己的潛伏能力,蘇凌如何能未卜先知?

「哈哈哈哈哈......」

蘇凌聞言,竟放聲笑了起來,笑聲清越,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與窗外的雨聲相和,卻無端讓黑衣人心頭更冷。

笑罷,蘇凌搖了搖頭,看著黑衣人,眼神中帶著一種淡淡的、仿佛看著井底之蛙的憐憫。

「閣下......是不是太小瞧蘇某這『偽宗師』的境界了?」蘇凌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武者修行,自九境大巔峰開始,便已逐漸超脫凡俗,五感通靈,神意自生。雖不敢說料事如神,但於自身周遭一定範圍內,氣息流動,生機消長,乃至......殺意暗藏,已能有所感應。」

「此所謂『雞司晨,犬守夜』,乃是內息層次提升後,靈覺自生之能。只不過,不同的人,內息修為境界不同,這感應的範圍、清晰程度,自然也有天壤之別。」

他目光如實質般掃過黑衣人,仿佛能穿透那層濕透的夜行衣和蒙面青紗,看到其下繃緊的肌肉和驚疑的內心。

「所以,從閣下你......翻過行轅後牆,落在院中的那一刻起,蘇某便已知曉,有『客』不請自來了。」

「只是見閣下一直藏頭露尾,躲躲閃閃,蘇某總得想個法子,讓閣下願意現身,與我一敘,是不是?這才......略施小計,請君入甕罷了。」

「你......你一直都知道?!」

黑衣人失聲低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自己以為天衣無縫的潛伏,在對方眼中,竟如同兒戲?自己的一舉一動,竟都在對方的感知之下?這......這偽宗師的靈覺,竟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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