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白忙活一場?(2/2)
說罷,小寧總管也快步走出正廳,自去安排那「木鳥」傳訊之事。
廳內,又只剩下蘇凌與等得心焦的吳率教。
吳率教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幾步湊到蘇凌近前,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瓮聲瓮氣地問道:「公子!您真知道那段威老小子跑哪兒去了?還有那穿紅衣裳、戴紅花的小娘們,到底是啥來路?您快跟俺說說,憋死俺了!」
蘇凌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投向廳外漸高的日頭,眼中思緒流轉,顯然在進一步推演和謀劃。
吳率教見他這般模樣,知道公子正在思索緊要事情,雖然心癢難耐,卻也只得抓耳撓腮地在一旁乾等著,不敢再出聲打擾。
只是他那雙眼睛,卻不時地瞟向蘇凌,滿是好奇與急切。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黜置使行轅內逐漸熱鬧起來。
腳步聲、低語聲、甲葉輕微的碰撞聲由遠及近,三路人馬陸續返回。
周麼、陳揚、朱冉三人雖經一夜奔波,面上略帶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行動間乾脆利落,顯是並未鬆懈。
他們各自吩咐手下人先去歇息用飯,然後便不約而同地朝著正廳而來。
剛進院子,便見吳率教像一尊黑塔般杵在廳前廊下,正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一見三人身影,吳率教眼睛頓時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一手拽住周麼的胳膊,另一隻手差點拍到陳揚肩膀上,嘴裡已然嚷嚷開來道:「哎喲!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好傢夥,這一夜跑得,痛快吧?不像俺,在這院子裡都快憋出鳥來了!渾身力氣沒處使,骨頭縫都痒痒!」
周麼被他拽得一晃,無奈地笑了笑。
陳揚則敏捷地側身躲開他那熱情過度的巴掌,笑道:「大老吳,你這話說的,我們出去蹲點盯梢,風吹露宿,提心弔膽,哪有你陪著公子在府里安穩吃茶舒坦?」
朱冉也難得露出點笑意,打趣道:「就是,公子定是心疼你,才把最清閒的差事留給你。」
吳率教把嘴一撅,黑臉上滿是不忿,瓮聲瓮氣道:「呸!清閒個錘子!你們是不知道,干坐著看公子批卷宗,喝那沒滋沒味的茶水,比跟人真刀真槍干一架還難受!」
「好差事都叫你們搶了去,俺就只能陪著公子......涮腸子玩!」
他故意把「涮腸子」三個字說得又重又委屈,配上他那副粗豪模樣,惹得周麼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夜奔波的緊張疲勞似乎也消散了些。
說笑間,四人一同走進正廳。
蘇凌已從內間走出,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閒書,看似隨意翻看,實則氣定神閒。
見他們進來,便放下書卷,含笑望去。
周麼、陳揚、朱冉上前,抱拳行禮,簡單稟報了撤回的情況,確認手下人都已安排妥當。
吳率教也湊在旁邊,瞪大眼睛看著。
陳揚性子較急,率先問道:「公子,如今三路人都撤回來了,可是要有所行動?路信遠那邊雖然看似平靜,但屬下總覺得他那府里安靜得有些過分,說不定藏著什麼蹊蹺。」
朱冉也沉穩開口道:「李青冥今日一直未曾露面,房門緊閉,屬下離開前特意又確認過,依舊毫無動靜。此人行蹤詭秘,不得不防。」
周麼則道:「師尊既已知曉段威可能下落,我等是否應立即部署,前往查探乃至......收網?」
他言語謹慎,但眼中也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顯然,昨夜徒勞無功的監視,讓他憋著一股勁。
吳率教更是一聽「收網」、「行動」這些字眼,頓時來了精神,把袖子一捋,露出筋肉虬結的小臂,咧嘴笑道:「對!收網!公子,這次可得多派點人手,讓俺打頭陣!這些天光看著這些腌臢玩意兒上躥下跳,俺這拳頭早就癢得不行了!定要好好過過癮,捶他幾個痛快!」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廳內氣氛頓時高漲起來,人人摩拳擦掌,只等蘇凌一聲令下,便要雷霆出擊。
然而,面對眾人期盼、急切、鬥志昂揚的目光,蘇凌卻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他風輕雲淡的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上面飄著的浮葉,呷了一小口,這才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眼前四人。
「大家都辛苦了......」
蘇凌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將廳內略顯躁動的氣氛稍稍壓下。
「一夜未眠,又奔波勞碌,著實不易。」
他頓了頓,在眾人疑惑漸生的目光中,緩緩說出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既然都回來了,眼下也無緊急事務。傳我令,所有人——包括你們三個,還有麾下兄弟,原地解散,各歸各位,該歇息的歇息,該用飯的用飯,養精蓄銳。」
「啊?」
吳率教第一個叫出聲,滿臉的興奮瞬間僵住,化作難以置信的錯愕,那捋起袖子的胳膊都忘了放下。
蘇凌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和的語氣說道:「不僅是現在,今晚所有額外加派的明崗暗哨,統統撤掉。行轅內外,只留平日正常輪值的守衛即可,無需加強戒備。」
此言一出,不僅吳率教,連周麼、陳揚、朱冉三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覷,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吳率教像一隻被戳破的皮球,頓時蔫了下去,哭喪著臉,嘟囔道:「別啊公子!俺這勁頭剛提起來,原指望能好好干一場,活動活動筋骨......」
「這可倒好,不僅架沒得打,還......還放假了?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周麼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師尊,弟子愚鈍。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段威行蹤詭秘,路信遠、李青冥態度不明,靺丸人下落未卜......正是該嚴密布防、小心謹慎之時,為何反而要撤去守衛,放鬆警惕?」
「弟子以為,此刻應趁熱打鐵,集中力量,查明段威下落,釐清線索,方可決定下一步行動。機不可失啊,師尊!」
陳揚和朱冉雖未說話,但眼中也流露出同樣的不解與憂慮。
蘇凌卻依舊不以為意,仿佛眾人說的不是危機四伏的局勢,而是明日天氣如何。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幾分閒適。
「正因為是緊要關頭,才更需張弛有度。弦繃得太緊,易斷。大家都辛苦了,是該好好歇一歇。」
「不必多說,傳令下去,今日休息,尤其是......今晚所有人,必須回房安睡,養足精神。誰若是放著覺不睡,偷偷跑出來巡夜值崗......」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一經發現,罰沒雙份月俸,絕無寬貸。」
「這......」
周麼等人徹底愕然。罰俸倒是小事,可公子這命令,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明明山雨欲來,為何反而要敞開大門,高枕無憂?
但蘇凌神色淡然,顯然主意已定,並無解釋之意。
四人雖滿心疑惑,甚至有些悻悻,卻也不敢違逆蘇凌的命令。互相看了看,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與不解。
「弟子......遵命。」周麼率先拱手,沉聲應道。陳揚、朱冉也只得抱拳領命。
吳率教最是沮喪,耷拉著碩大的腦袋,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
「俺也遵命......」
那模樣,活像一隻沒搶到肉骨頭的猛犬。
蘇凌揮了揮手,笑道:「都散了吧。好好休息。」
四人只得再次行禮,帶著一肚子疑問,轉身退出了正廳。
走到院中,還能聽到吳率教壓低了聲音的抱怨和周麼等人的低聲議論,但終究還是依令各自散去,安排手下人解散休息去了。
原本因為人員返回而略顯喧鬧的行轅,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甚至比平日更加安靜,只因那些隱藏的崗哨,都被撤了下去。
蘇凌獨自坐在廳中,聽著外面漸漸散去的腳步聲,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漸漸斂去,眼中掠過一絲深邃莫測的光芒。
他重新拿起那捲閒書,卻並未翻開,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投向廳外明媚卻仿佛暗流涌動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