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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起風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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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總管也被打發了去做一些瑣事後,正廳內,便只剩下蘇凌一人。他復又拿起那捲書,就著窗外明淨的天光,似乎真箇看了起來。

書頁偶爾輕響,他目光沉靜,神色寧和,仿佛方才的調兵遣將、種種機鋒,都只是閒時一夢,此刻方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靜好。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蘇凌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近中天,廳內光影微斜。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作勢便要起身,回內書房去。

就在此時,一陣極輕微、帶著幾分猶豫的腳步聲,在廳外廊下響起。那腳步聲的主人似乎在徘徊,進又不進,退又不退,只在門外逡巡。

蘇凌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並未回頭,只對著空氣,用那慣常的溫和卻清晰的聲音,緩緩問道:「外面的,來了多久了?」

門外腳步聲一滯,隨即,周麼那清朗中帶著一絲恭謹的聲音傳了進來.

「回師尊,來了約有一刻鐘了。見師尊在看書,不敢打擾,故此在外等候。」

蘇凌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面向廳門方向,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周麼邁步而入。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勁裝,髮髻也重新梳理過,只是眉眼間仍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疑惑與不解。他先是對蘇凌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然後垂手站在一旁。

蘇凌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椅子,笑道:「坐。怎麼,突然讓大家歇著,反倒不知該做什麼了?」

周麼依言坐下,只是身子微微前傾,顯得有些拘謹,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赧然,隨即正色抱拳道:「師尊明鑑。徒兒......確實心有不解,輾轉反側,特來向師尊請教。」

「哦?」蘇凌也重新坐下,隨意地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卻不喝,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此處就你我師徒二人,但說無妨。」

周麼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蘇凌,目光清澈而坦誠。

「師尊,徒兒愚鈍。如今段威行蹤已露端倪,路、李二人亦在監視之下,雖暫無確證,但正是趁熱打鐵、步步緊逼,迫使他們露出馬腳,或尋隙直搗黃龍的最佳時機。」

「為何師尊卻下令撤去守衛,讓所有人休息,這......徒兒看來,未免有些......」他斟酌了一下詞語,「有些示弱,更有些......錯失良機。」

蘇凌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問道:「你是覺得,此刻應該當機立斷,去將段威『請』回來問話,是麼?」

周麼被說中心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是。以我等之力,驟然發難,只要明確了段威所在之地,當有七成把握可將其控制。只要段威在手,何愁問不出靺丸人下落,撬不開當年舊案的口子?」

蘇凌聽罷,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那抹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情的深邃。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划過。

「周麼啊,你想得簡單了。」

蘇凌的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敲在周麼心頭。

「此刻拿段威,非但問不出什麼,反而會壞事。」

他看著周麼眼中明顯的疑惑,繼續道:「第一,時機未到。我們手中,可有段威與靺丸人勾結、與四年前舊案有涉的半份實證?沒有。」

「只有段威行蹤詭秘的嫌疑。憑此去拿一位暗影司督司?莫說路信遠、李青冥不會坐視,便是天子那裡,也交代不過去。天子雖令我察查,卻反覆強調,要『看得見、摸得著』的實證。無實證拿人,十二個時辰內若問不出結果,黜置使行轅必須放人。這是大晉律法之規矩,屆時,打草驚蛇,段威必有防備,再想動他,難如登天。」

周麼眉頭蹙起,欲言又止。

蘇凌仿佛看穿他心思,接著道:「第二,牽一髮而動全身。段威不是小角色,他如今暫時是暗影司第一權柄,門生故舊遍布,與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一旦我們貿然動了他,會驚動誰?路信遠、李青冥態度未明,若其中有一人是其同黨,必會如驚弓之鳥,要麼鋌而走險,要麼反咬一口。」

「屆時,他們若以暗影司公務受阻、朝廷法度遭侵為由,帶人前來『問詢』,我們是交人,還是不交?交,前功盡棄;不交,便是與京都暗影司,乃至他們背後的勢力公開衝突。此為一險。」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凝幾分。

「再者,孔鶴臣、丁士楨,還有那另外五位部堂高官,他們的眼睛,此刻怕也正緊緊盯著咱們這黜置使行轅。段威被拿的消息,一旦傳出,他們豈會坐視?」

「孔丁二人,必會第一時間入宮,在天子面前參我『濫用職權、構陷大臣、擾亂朝綱』。天子雖信我,卻也要顧全朝局平衡。屆時,我四面受敵,處處掣肘,這查案之事,還如何進行下去?」

周麼聽著,額角隱隱有汗跡滲出,他之前只想著如何抓住段威這條線,卻未深思這背後牽扯的驚濤駭浪。

蘇凌的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

「除了這些明面上的,暗處,還有一個『紅芍影』。若是這幾方勢力,明里暗裡,因段威之事聯手發難......周麼,到那時,這龍台京都,便是大浪滔天。我們這條船,怕是有傾覆之虞。」

周麼聞言,身子微微一震,臉色有些發白。

他之前只覺師尊下令撤防休整,有些難以理解,甚至略顯怯懦,此刻聽蘇凌抽絲剝繭般道來,方知這平靜水面之下,竟是如此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每一步,都可能牽動無數神經,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自己方才那「趁熱打鐵、直搗黃龍」的想法,此刻想來,竟是如此幼稚和危險。

蘇凌見他神色,知他已明白其中利害,語氣轉為緩和,帶著些許教誨之意。

「昨夜之所以讓你們三路齊出,暗中監視,是想攻其不備,若能抓到他們現行不法的證據,或窺見致命破綻,自然可雷霆一擊。」

「然而,三路皆無顯著異常,至少說明他們目前極為謹慎,未露明顯把柄。既然如此,強行行動,便是莽夫所為,非但於事無補,反會陷自身於險地,智者不取也。」

周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站起身,對著蘇凌鄭重一揖,心悅誠服道:「師尊思慮周詳,深謀遠慮,是徒兒目光短淺,思慮不周了。徒兒......受教了。」

他此刻方知,師尊那看似「莫名其妙」的撤防命令,實則是以退為進,暫斂鋒芒,既是休整,也是觀察,更是為了避免在時機未成熟時,過早地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這份隱忍與算計,這份對全局局勢的精準把握,遠非自己所能及。

周麼聽完蘇凌一番剖析,心中凜然,已然明了其中利害。師尊所慮深遠,確非自己一時意氣可比。

他沉默片刻,眉宇間的疑惑雖散,卻又浮起另一層憂色。他抬頭看向蘇凌,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清晰的焦慮。

「師尊思慮周全,徒兒拜服。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詞句。

「如今前線戰事,蕭丞相與沈濟舟之爭已至緊要關頭,勝負或將不遠。我等奉旨回京查案,已耽擱不少時日。若此案遲遲未有突破,遷延日久,恐於大局不利。」

「丞相那裡,想必也亟需師尊事了之後,儘快返回相助。徒兒明白此案牽扯甚廣,需實證鐵證,方可動雷霆之舉。只是這實證......該如何找尋?難道只能坐等對方露出破綻?」「還有,師尊下令撤去大半崗哨守衛,與找尋實證,又有何關聯?徒兒愚鈍,實在參詳不透,還請師尊明示。」

蘇凌聽他說完,非但沒有憂慮,反而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越,在略顯空寂的廳中迴蕩,帶著一種萬事在握的從容與篤定。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負手望著院中灑落的陽光,緩緩道:「周麼啊,你急,對方未必不急。你覺時日遷延,對方或許更覺如坐針氈。至於實證......」

他轉過身,目光湛然地看著周麼,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誰說一定要我們費盡心機去找?有時候,以逸待勞,守株待兔,反而更能事半功倍。」

周麼一怔道:「師尊的意思是......?」

蘇凌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點,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料定,不出今夜,必有『實證』自動送上門來。屆時,許多疑團,自可迎刃而解。」

「今夜?自動送上門來?」

周麼雙眼圓睜,更加困惑不解。

這龍台城中,暗流洶湧,各方勢力錯綜複雜,誰會主動將把柄送來?又怎能確定是今夜?

蘇凌見他模樣,知他心中疑惑更甚,便不再賣關子,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周麼靠近些。

周麼連忙起身,走到蘇凌身側,微微俯身。

蘇凌湊近他耳邊,以極低的聲音,快速耳語了幾句。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卻頗快,寥寥數語,仿佛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脈絡。

只見周麼聽著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的困惑被一種恍然與興奮所取代,到最後,更是雙目發亮,熠熠生輝,仿佛黑暗中驟然窺見明燈。

他忍不住使勁點了點頭,臉上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待蘇凌說完,直起身子,周麼已是一臉振奮,後退一步,對著蘇凌抱拳深深一揖,聲音因壓抑著激動而略顯低沉,卻鏗鏘有力。

「弟子明白了!師尊此計大妙!如此一來,既可印證猜測,又可引蛇出洞,更可......好,好!弟子這便去安排,定不負師尊所託!」

蘇凌含笑點頭,叮囑道:「記住,此事需隱秘,參與之人務必可靠,行事更要謹慎周全,萬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若有絲毫差池,不僅前功盡棄,更會陷我等於險地。」

「師尊放心!弟子曉得輕重!」

周麼鄭重應下,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與方才的迷茫焦慮判若兩人。他不再多問,轉身便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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