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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 陰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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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士楨那句「他......可有消息傳來?」的問話,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緊繃。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那佝僂枯槁、被喚作「啞伯」的老者,依舊垂手站在那裡,低眉順眼,仿佛真的耳聾口啞,對主人的問話毫無反應。

只有那渾濁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四息之後,那一直沉默的、所謂啞巴的老者,喉嚨里忽然發出一陣極其嘶啞、乾澀的聲響,仿佛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他竟然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磨礪過,帶著一種非人的粗糙感,與他那老邁枯朽的外表格格不入。

若是蘇凌在此,聽到這聲音,看到這情景,必定會大吃一驚。

「沒有。」

啞伯的回答極其簡短,嘶啞的嗓音在寂靜中刮過,不帶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任何消息都沒有。」

丁士楨聞言,清矍的臉上那抹慣常的、憂國憂民式的蹙眉更深了些,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頜下短須,似乎在心中默默計算著什麼。

片刻,他才低聲道:「已經......三四日了。以往從未有過這般情形。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變故?」

啞伯從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一絲煩躁。

「那些靺丸蠻子,向來眼高於頂,跋扈得緊,又何曾真正信任過咱們大晉之人?既要合作,便該互通有無,彼此照應。可他們偏要弄什麼單線聯絡,只准他們尋咱們,咱們卻連他們在哪個老鼠洞裡窩著都摸不清!」

「如今音訊全無,搞得好不被動!要按老奴的意思......」他抬起那渾濁無光的眼睛,第一次直視丁士楨,嘶啞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陰冷的決斷。

「主人當初,就不該與這些化外野人扯上干係!」

「你懂什麼!」

丁士楨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針,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壓抑的煩躁,掃了啞伯一眼,聲音雖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與隱隱的慍怒。

「若非他們手中捏著那些要命的東西......捏著本官與孔鶴臣那老狐狸的把柄,你以為本官願意與這些不通教化、茹毛飲血的蠻夷虛與委蛇?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胸中翻湧的憋悶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那捻動鬍鬚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兩人對峙的身影在牆壁上拉長、扭曲。

良久,啞伯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只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主人,下一步,如何行事?」

丁士楨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軟椅上,薄毯下的身軀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眼珠在低垂的眼帘下快速轉動著,閃爍著計算與權衡的光芒,與那張清矍儒雅、看似憂思國事的面容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他放在毯子上的右手,又不自覺地開始輕輕敲擊,節奏紊亂。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仿佛每個字都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上次......你去那黜置使行轅打探,親眼所見,確認那黑牙......真的死了?」

啞伯聞言,那布滿皺紋、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似是對這個問題感到不屑,又似是對提及的「黑牙」充滿鄙夷。

他嘶啞的聲音異常篤定,甚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冷酷。「主人放心,此事絕無差錯。那黑牙被蘇凌擒住,老奴趁其不備,以『無影針』從暗處出手,三針皆中要害,透顱而過,當場斃命。是屬下親手了結,豈能有假?」

丁士楨盯著啞伯渾濁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確認什麼,片刻後,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又問:「你......確定自己未曾暴露?那蘇凌......可曾認出你來?」

啞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

「蘇凌當時被那黑牙之死所震驚,注意力分散。老奴出手迅疾,一擊即走,他並未看清老奴真容。」

「雖然後來被他與手下圍攻,但......」

他頓了頓,嘶啞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荊南兩仙塢的浮沉子,那個道士,適時出手,將老奴救走。蘇凌,應是無從得知是老奴所為。」

「浮沉子......荊南的人。」

丁士楨喃喃重複了一句,緊繃的神色似乎略微放鬆了一絲絲,但眉宇間的陰鬱並未散去。

「看來,錢仲謀派來的人,還算有些用處。」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般的寒意。

「如今靺丸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黑牙已死,孔鶴臣那老狐狸手中最得用的爪牙已去,他雖然還有些私兵,但此刻情勢未到那等地步,他也未必敢動用。」

「然則,我等卻不能坐以待斃,任由局勢失控。」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薄毯滑落也渾然不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狠色。

「啞伯,你再等一日。若明日此時,靺丸那邊仍無任何音訊傳來......你便再潛入黜置使行轅一次!務必設法探聽清楚,靺丸人究竟出了何事,蘇凌他們究竟掌握了多少!」

啞伯靜靜聽著,枯瘦佝僂的身軀紋絲不動,只是那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向了丁士楨的方向。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等著下文。

丁士楨的呼吸略顯急促,燭光下,他清瘦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猶豫,但最終被一種冰冷的殺意覆蓋。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此次前去,若......若有機會,可......可殺蘇凌否?」

這個問題,讓書房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啞伯似乎對這個問題毫不意外,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嘶啞的聲音,透出一股絕對的自信與漠然。

「殺得了如何?殺不了又如何?主人吩咐便是。」

丁士楨沒有立即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仿佛在進行著極其艱難的天人交戰。

良久,他才似自言自語般,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起初......不動他,是瞧他年紀輕輕,驟登高位,以為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愣頭青,或可......或可設法拉攏,為我所用。」

「為此,本官不惜屈尊降貴,特意邀他來府,演了那一場『清官哭窮』的戲碼......」

「哼,誰知此子滑不溜手,八面玲瓏,面對本官的暗示,竟能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未曾露出半分破綻......」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蕩然無存,只剩下徹底的冰冷與決絕。

「此子心思深沉,手腕了得,絕非池中之物。留著他,遲早是心腹大患!既已難以收為己用,那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倏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在脖頸前狠狠一划!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氣,與他那身儒雅官袍和清矍面容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殺!」

這一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啞伯看著丁士楨那斬釘截鐵的手勢,聽著那充滿殺意的字眼,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嘲諷的光芒,但轉瞬即逝。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桀驁。

「主人早該如此決斷。當初蘇凌初回龍台,根基未穩,老奴便建言,當趁其不備,雷霆除之。那時動手,十拿九穩。如今......」

「哼,經此數事,那蘇凌及其麾下,必如驚弓之鳥,防備森嚴。此時再想殺他,雖也並非不能,卻終究要多費些心思手腳了。」

丁士楨聞言,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瞥了啞伯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絲警告與深藏的算計。

「本官行事,自有考量。無需你多言。」

「你只需記住,此去,能殺蘇凌,自是上上大吉!若事不可為......」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也務必確保你能全身而退!我可不希望你再有什麼閃失,成了第二個黑牙!」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提醒與警告。

啞伯枯槁的臉上,那縱橫交錯的皺紋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在表達一種無聲的惱怒與極度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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