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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有恃無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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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士楨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森然。

「啞伯,本官可以明白告訴你,就算事情真的到了最壞、最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算那五位同僚牆倒眾人推,全部獲罪下獄!就算孔鶴臣父子機關算盡,最終也難逃明正典刑,身首異處!本官,丁士楨——」

他猛地坐直身體,手指重重敲在堅硬的金絲楠木書案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眼中精光爆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

「也定然會安然無恙!穩坐此間!」

啞伯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佝僂的身軀幾不可察地繃緊,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主人......為何......如此篤定?」

丁士楨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獰笑漸漸轉化為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炫耀與提醒的複雜神情。

他微微傾身,靠近啞伯,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警告:

「啞伯啊啞伯,你跟了本官這麼多年,莫非忘了......本官手中,還握著一件東西?」

他頓了頓,欣賞著啞伯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極力掩飾的震動,才慢悠悠地,用一種混合著得意與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

「此物之威力,可比天子御賜的免死金牌,好用千倍、萬倍!有此物傍身,深藏於無人知曉之處,如同懸在整個大晉官場、乃至整個帝國頭頂的一把利劍!誰敢動我?誰能動我?!」

啞伯的呼吸似乎凝滯了一瞬,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嘶啞的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難道主人說的是......那......」

丁士楨不再賣關子,他嘴唇翕動,一字一頓,緩緩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地,帶著森然的寒意與絕對的威脅。

「二、十、七、冊。」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四個字出口的瞬間,徹底凍結了。燭火似乎都為之凝滯,不再跳動。

丁士楨的目光越過啞伯,投向虛無的黑暗,聲音變得縹緲而冷酷,仿佛來自九幽。

「若是那蘇凌,若是蕭元徹,若是這大晉朝堂上下所有的袞袞諸公,乃至那深宮裡的天子......都不怕這『二十七冊』現世,不怕它公之於眾,不怕它將其中的骯髒、齷齪、交易、背叛、鮮血、白骨......全部掀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怕這大晉的官場、世家、門閥、貴勛,乃至這煌煌帝國六百年的體面,因此而天翻地覆,乾坤倒轉......」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啞伯那張震驚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弧度。

「那他們,儘管來取本官的性命好了!」

「不過......」

他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到時候,玉石俱焚,大家一起完蛋!就不要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對峙與殺機四溢的威脅,隨著「二十七冊」四個字的餘音,漸漸消散在凝滯的空氣里。

丁士楨臉上那種混合著瘋狂、狠厲與掌控一切的獰笑,如同潮水般退去,轉眼之間,便已恢復成平日裡那副老成持重、憂國憂民的清矍模樣。

仿佛方才那個口吐誅心之言、以毀滅相要挾的,是另一個人。

他身體向後,完全靠進柔軟的椅背,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淡淡的、仿佛處理完棘手公務後的疲憊與釋然。

他朝依舊枯坐在對面、渾身僵硬如泥塑的啞伯隨意地擺了擺手,動作輕描淡寫,語氣也變得平和,甚至帶著點長輩吩咐晚輩的隨意。

「行了,啞伯。你只需記好你分內之事便是。旁的,無需多慮,也不必分神。」

他頓了頓,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將方才那些關於退路、關於背叛、關於玉石俱焚的驚心動魄,輕飄飄地拂去,重新聚焦於最直接、最血腥的目標。

「兩日。本官再給你兩日時間。兩日之後......」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啞伯,那平靜之下,是冰冷刺骨的殺意。

「本官要聽到靺丸人確切的消息,更要看到......蘇凌的項上人頭。」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要蘇凌一死。。。。。。」

丁士楨的語氣重新變得舒緩,甚至帶著一絲憧憬,仿佛在描繪一幅美好的圖景.

「眼前所有的魑魅魍魎,自然煙消雲散。大晉,還是那個大晉;天下,還是那個天下。本官與各部堂官,與孔聖人苗裔一門,與這朝堂之上所有的袞袞諸公,依舊可以立於金鑾殿上,和光同塵,共治天下。至於那蘇凌......」

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充滿不屑的弧度,仿佛在說一隻礙眼的蟲豸。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死了,便只是歷史塵埃里一個不自量力、跳梁的小丑罷了。誰還會記得?誰還......敢提起?」言罷,他不再看啞伯,只漫不經心地朝門口方向,再次擺了擺手。這次的手勢,帶著明確的不容置喙的送客意味。

啞伯佝僂的身軀,在椅中又靜默了數息,仿佛一尊正在慢慢冷卻的石像

。然後,他緩緩地、有些費力地站了起來,骨骼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咯吱」聲。

他彎著那似乎永遠也直不起來的脊背,顫巍巍地,一步一步挪到書房門邊,動作遲緩得像個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老人。他彎下腰,伸出枯瘦如鷹爪的手,撿起了地上那盞光線愈發黯淡的紅燈籠。

昏黃的光暈,將他佝僂的身影在門板上投下一個巨大而扭曲的、不斷搖晃的陰影。

他提著燈籠,緩緩轉過身,面對丁士楨的方向,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嘶啞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比之前更加乾澀低沉。

「老奴......告退。」

說完,他不再停留,提著那盞孤燈,佝僂著,顫巍巍地,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無邊的黑暗之中,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房門在他身後,被夜風帶動,緩緩地、無聲地掩上,隔絕了內外。

書房內,重歸寂靜。

只有丁士楨書案上,那盞主燭的火苗,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和書架上,微微搖晃。

丁士楨靜靜地坐在椅中,目光空茫地望著啞伯消失的門口,臉上那副老成持重的平靜面具,漸漸有些維持不住。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方才面對啞伯時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翻騰。

他忽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後猛地睜眼,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與......嫌惡。

他倏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如電,射向書案對面——那張啞伯方才坐過的梨花木圈椅,以及旁邊小几上,那隻被啞伯用過的、此刻還殘留著些許涼茶的素白瓷茶卮。

那隻茶卮,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本是極雅致的物件。

丁士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方才與啞伯談論生死大事、帝國秘辛時都未曾動容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近乎生理性的厭惡。

仿佛那隻普普通通的茶卮,沾染了什麼極其骯髒、極其不堪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隨即提高了聲音,朝著門外朗聲喚道:「來人!」

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亮,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片刻,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青衣小帽、低眉順眼的家僕,腳步輕捷地走了進來,在書案前躬身站定,大氣也不敢出。

丁士楨甚至沒有看那僕人一眼,只是抬起手,用一根修長的手指,遠遠地、極其嫌惡地,虛虛點了一下小几上那隻啞伯用過的茶卮。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與一種近乎潔癖的苛刻。

「這茶卮......」

他頓了頓,仿佛說出這幾個字都讓他感到不適。

「髒了,丑了,看著便令人作嘔!」

他的目光終於掃過那隻無辜的茶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憎厭。

「萬萬不能用了!」

他猛地一揮袖,仿佛要拂去眼前看不見的污穢,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都給我拿走!扔了!扔得越遠越好!本官再也不想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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