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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無懈可擊的指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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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向前撲倒,臉朝下,手臂前伸......

「一個人,用短匕刺入自己腹部......」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精準,剖析著每一個細節。

「在劇痛和生命力急速流逝的情況下,如何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做出一個『向前撲倒』的動作?」

「這需要她在中刀後,不是向後或向側方卸力癱倒,反而是克服劇痛和失衡,主動或被動地向前用力?這合理麼?」

「自殺者求死,為何要做一個如此彆扭、且完全不符合受力常理的倒地姿勢?」

他微微前傾,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眉頭因痛楚而蹙起,但氣勢卻更迫人。

「除非,那一刀刺入的力道,不是來自她自己,而是來自她的前方!是來自外部的、一股向前貫入的強大力量,推動著她的身體,甚至可能帶著她向前踉蹌,最終才導致她面朝下撲倒!這,才是符合力道的倒地姿態!」

「阿糜姑娘,對此,你可有不同的見解?」

阿糜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凌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她那倉促間抓來的「自殺」藉口,從最基礎的物理層面,剖解得支離破碎。

是啊,自殺倒地,怎麼會是向前撲倒?這個她從未深想,或者說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被蘇凌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成了無法辯駁的鐵證。

她想說或許侍女是跪坐自殺然後前撲,可那也解釋不了匕首為何......

「好......」

蘇凌似乎並不期待她的回答,或者說,她的沉默早已是答案。

他豎起了第二根手指,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就算我們退一萬步,假設這侍女骨骼清奇,自殺時偏偏就是能向前撲倒。那麼,這第二處不同,阿糜姑娘又該如何解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那柄幽藍短匕上,刃光幽冷。

「這第二處不同,便是這兇器——短匕的位置。」

蘇凌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若侍女是自殺,匕首是她親手刺入自己腹中。那麼,當她倒地之後,這柄深深刺入她體內的匕首,會在何處?」

他自問自答,目光如電,射向阿糜。

「自然,是隨著她的身體一同倒地,被她自己的身體壓在下面,或者至少,依舊留在她的傷口之中!一個用來自殺的、刺入腹部足以致命的短匕,在劇痛和死亡降臨的瞬間,人只會失去力量,鬆開手,任由匕首留在體內,或者隨身體倒地而脫手,但絕無可能,在瀕死之際,還特意將它從自己體內拔出來!」

蘇凌的語調陡然升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可是,阿糜姑娘,那夜你我都看見了!這柄幽藍短匕,它在哪裡?它不在侍女的傷口裡,不在她的身下,而是——」

他手臂平伸,用匕首虛指了一個位置,正是那夜侍女屍身旁不遠處的地面。

「而是在她屍身旁側,近在咫尺的地上!乾乾淨淨,仿佛是被誰輕輕放在那裡一般!」

阿糜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想起了,她當然想起了!

那柄幽藍的匕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燭光昏暗的地板上,離侍女的屍體那麼近,卻又那麼突兀地獨立著。

「一個自殺的人......」

「會在劇痛瀕死之際,將已經刺入要害、足以致命的兇器,再拔出來嗎?這額外的、足以造成二次傷害和難以想像的劇痛的動作,對她瀕死的生命有何意義?」

「她若一心想死,何必多此一舉?她若中途反悔,又怎會刺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絕?」

他緩緩搖頭,目光中充滿了冰冷的瞭然。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這匕首,根本不是她自己拔出來的。而是在她中刀倒地、已然或即將斃命之時,被那個站在她身前、將匕首刺入她體內的人——也就是兇手,在聽到外面動靜,倉促之間,從她體內拔出,然後,扔在了她的身旁!」

「撲通」一聲輕響,阿糜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她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狡辯,所有的僥倖,在蘇凌這環環相扣、基於最簡單常理和現場痕跡的推理面前,被徹底擊得粉碎。

自殺?向前撲倒的姿勢解釋不了,兇器離奇的位置更是致命的矛盾!

這兩個「不同」,像兩把燒紅的鐵鉗,將她那荒謬的「自殺」謊言,徹底烙成了灰燼。

她深深地低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她慘無人色的臉,只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顯露出她內心此刻是何等的驚濤駭浪與絕望。

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蘇凌此刻的眼神。

蘇凌靜靜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阿糜,手中的幽藍短匕,在燭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一夜的真相。

靜室中,只剩下阿糜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蘇凌那平靜無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糜姑娘,對於蘇某方才所言,對於這侍女絕非自殺的推論,你,還有什麼不同的看法麼?」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絲毫情緒。

「若有,但講無妨。」

蘇凌的話語,如同最後一道沉重的閘門,轟然落下,將她所有試圖逃逸的僥倖與狡辯,徹底封死在絕望的深淵裡。

每一個「如果」,每一條「可能」,都被蘇凌用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推理,一條條拆解、駁斥,最終只剩下那唯一、冰冷、赤裸的真相,如同黑暗中浮現的猙獰礁石,再也無法迴避。

阿糜癱坐在冰冷的牆角,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她不再發抖,不再試圖爭辯,只是深深地垂著頭,散亂的長髮披覆下來,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肩頭和那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顯露出她內心正經歷著何等的崩潰。

沉默,成了她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盔甲,儘管這盔甲早已千瘡百孔。

蘇凌看著眼前這仿佛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女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但旋即又被理智的清明所取代。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那氣息在寂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看來,阿糜姑娘也無異議了。」

蘇凌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沉重。

「侍女非是自殺,這一點,應無疑問了。」

他稍稍停頓,目光落在阿糜低垂的發頂上,繼續用那種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的語調說道。

「那麼,剩下的問題便只有一個——兇手,究竟是誰?是那虛無縹緲、不合情理的『闖入者』,還是......」

蘇凌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已然像冰冷的匕首,懸在了阿糜的頭頂。

「我們姑且再退一步......」

「暫且不將阿糜姑娘推定為兇手。我們假定,當夜繡樓之中,除了你與侍女,確有一個神秘的『闖入者』。」

阿糜的肩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

「此人能瞞過村上府邸的守衛,潛入繡樓,其身手想必不凡。他於繡樓三層,在離阿糜姑娘你咫尺之遙的榻前,以短匕刺殺了玉子,一擊致命,乾淨利落。」

蘇凌緩緩踱了半步,目光似乎投向了虛空,在重構那個夜晚.

「那麼,問題來了。殺人之後,這位『闖入者』,是如何離開的呢?」

他轉過頭,看向阿糜,雖然她低著頭,但他知道她在聽。

「繡樓三層,兇手殺了人,不可能大搖大擺原路返回,從樓梯下去。時間上根本來不及——我與驚戈聽到異動,破窗而入,幾乎就在侍女斃命的瞬間。他若走樓梯,必定會與我們迎面撞上。」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窗戶。」

蘇凌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從三樓窗戶跳下,憑藉高妙身法遁走。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選擇。可是......」

他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確鑿無疑的否定.

「阿糜姑娘,你或許沒有留意,或許刻意忽略了。我與驚戈闖入繡樓,走的正是三樓的窗戶。」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們破窗而入時,那扇窗戶是從裡面閂著的,窗紙完好,窗欞無損,並無任何從內打開、或是從外破壞後闖入者逃離時再度破壞的痕跡。」

「一個剛剛殺了人、急於逃走的兇手,難道還有餘暇和時間,在跳出窗外後,再從外面將窗戶原樣閂好?這絕無可能。」

蘇凌的語調逐漸加重,每一個字都像在夯實最後的結論。

「更重要的是,從侍女斃命,到我們破窗而入,中間間隔極短,幾乎可說是同時發生。」

「若真有兇手破窗而逃,以我和驚戈的耳目與速度,必能察覺動靜,至少能看到人影,聽到破風聲。」

「然而,沒有。我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繡樓之外,夜色寂靜,唯有我們破窗的聲響。」

他重新走到阿糜面前,停下腳步,陰影籠罩著蜷縮在牆角的她。

「所以......」

蘇凌的聲音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終結性的力量。

「一個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近身瞬殺八境侍女的『闖入者』,在殺人之後,既無法從樓梯離開,也無法從窗戶遁走,更不可能在我們趕到時憑空消失。阿糜姑娘,你說,這樣的『闖入者』,可能存在麼?」

阿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最後一絲支撐也被抽走。她依舊沒有抬頭,但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然捏得發白,微微痙攣。

蘇凌看著她,眼中最後那一絲猶疑也消散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竟似有幾分真實的惋惜與沉重。

「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假設,無論是自殺,還是外人行兇,在確鑿的痕跡、嚴密的邏輯和無情的時間面前,都被一一排除,無一成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阿糜那卑微的蜷縮姿態,直視她內心最深處的隱秘。

「阿糜姑娘,說心裡話,蘇某......亦不願相信,你會是殺死侍女之人。」

蘇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疲憊與困惑,這情緒如此真實,以至於讓一直低著頭的阿糜,肩膀再次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可是......」

蘇凌的語氣陡然轉沉,斬釘截鐵,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現實就擺在眼前,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的推論,最終都無可辯駁地指向同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冰冷,殘酷,但......它就是真相。」

他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因失血和疲憊而微微顫抖,卻堅定地指向牆角那蜷縮成一團的女子,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阿糜姑娘——」

「你就是殺死侍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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