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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畜生」巢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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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龍台深山,山谷。

不同於皇城紫瑗閣的燈火通明、暗流涌動,這裡是一片與世隔絕的死寂荒涼。

仲春時節,本該是萬物復甦、生機萌動的時節,然而在這深山幽谷之中,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近乎凝固的寒意。

夜空不見星月,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的陰雲死死捂住,不透一絲光亮。

山谷兩側,是陡峭如削、黑黢黢的崖壁,如同兩尊沉默的巨獸,在黑暗中投下更為深沉的陰影。谷中地形崎嶇,怪石嶙峋,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只顯出些模糊扭曲的輪廓,如同無數蹲伏的鬼魅。

風從狹窄的山谷間穿過,發出陣陣嗚咽般的尖嘯,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捲動著地上枯敗的殘枝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悽厲。

空氣潮濕而陰冷,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腥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偶爾有夜梟悽厲的啼叫,或是某種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從遠處黑暗深處傳來,旋即又被更大的死寂吞沒。

谷底似乎曾經有過溪流,如今早已乾涸,只留下被沖刷得光滑的卵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潮濕的冷光。幾株歪斜的老樹,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如同掙扎求生的枯骨。遠處,似乎有幾點綠瑩瑩的幽光在黑暗中浮動,那是餓狼或是其他野獸的眼睛,冰冷地窺視著這片死地。

整個山谷,仿佛被時光遺忘,被生機拋棄,只有永恆的黑暗、寒冷與寂靜盤踞於此。

那寂靜並非安寧,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充滿壓迫感的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將一切聲響與生氣都吸納殆盡,只留下這片被遺忘在龍台大山褶皺深處的、令人窒息的荒蕪。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倏然自嶙峋怪石與低矮荊棘間的陰影中急掠而出!

他動作迅捷如電,卻又輕靈無聲,仿佛一頭蟄伏已久的夜豹,矯健的身軀在崎嶇山石與枯敗草木間縱躍穿行,流暢而充滿爆發力。寬大的黑色夜行衣緊裹周身,勾勒出精壯健碩的輪廓,肩寬腰細,肌肉線條在疾行中隱約賁張,透著一股久經錘鍊的、充滿野性與力量的陽剛之氣。

他臉上覆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警覺而冰冷的光。

黑衣人在一處被巨大陰影籠罩的石坳後驟然停下,身形瞬間與黑暗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幾不可察。他側耳凝神,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來路,不放過一絲風吹草動。

四周只有嗚咽的山風、枯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獸嚎。確認身後並無任何追蹤的氣息與痕跡,那雙鷹目中寒光一閃,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山谷最幽深、最黑暗的腹地疾射而去!

約莫一炷香後,這道黑影出現在一處極其隱秘的山壁之下。若不走近細看,絕難發現。山壁底部,亂石堆積,半人多高的枯黃雜草與糾結的藤蔓肆意瘋長,幾乎將一面岩壁完全遮蔽。

撥開層層疊疊、帶著倒刺的荊棘與荒草,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獸微張的咽喉,悄然顯現。洞口邊緣布滿濕滑的青苔,散發著陰冷潮濕的土腥氣。

向內望去,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翻滾涌動,深不見底,令人望而生畏。

黑衣人沒有絲毫猶豫,目光在洞口略一逡巡,確認了某種只有他自己知曉的隱秘記號,隨即身形一矮,如同狸貓般敏捷,疾步沒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甫一進入,刺骨的陰寒便如同無數冰冷的細針,穿透單薄的夜行衣,直刺骨髓。

洞內與外界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死寂、潮濕、冰冷。身後的微弱天光在拐過第一個彎角後便徹底消失,絕對的、純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將他包裹、吞噬。視線徹底失去作用,唯有聽覺、嗅覺與觸覺被放大到極限。

腳下是濕滑崎嶇的天然石道,布滿了稜角分明的碎石與深淺淺淺的積水坑。每一步踏出,都需極為小心,靴底與濕滑石面摩擦,發出極其輕微卻在此地異常清晰的「窸窣」聲,在幽閉的空間中被無限放大、迴蕩,更添詭譎。

石壁觸手冰冷刺骨,覆蓋著厚厚滑膩的苔蘚與不知名的粘液,散發出一種混合著岩石腥氣、腐敗植物與濃重濕霉的怪異味道,直衝鼻腔。

通道並非筆直向前,而是曲折蜿蜒,時而狹窄逼仄,需側身方能通過,粗糙的石壁摩擦著衣衫;時而稍顯開闊,卻又立刻被垂掛下來的、冰冷濕滑的鐘乳石柱阻隔,需低頭彎腰規避。

空氣凝滯不動,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唯有不知從何處滲出的水滴,偶爾從極高的洞頂滴落,「嗒......嗒......」聲音清脆而單調,在這死寂中敲打出令人心頭髮毛的節奏,更反襯出四周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寂靜。

越往深處,黑暗愈濃,寒意愈重,那腐敗潮濕的氣味也愈發濃郁。四周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裡仿佛是大地深處被遺忘的腸道,幽暗、崎嶇、充滿未知的危險與難以言喻的詭異。黑衣人的身影早已被黑暗吞沒,唯有他極其輕微卻穩定的腳步聲,以及那偶爾響起的水滴聲,證明著這死寂深淵中,尚有活物在向著那不可知的深處,堅定地前行。

驀地,不知何處,一道如電的冷芒毫無徵兆的出現,直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一震,已然知道有人偷襲!

他冷哼一聲,用最極致的速度朝著左側使勁一甩身形,間不容髮之際,躲過了那致命的冷芒,待他抬頭再看之時,冷芒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四周又陷入巨大的黑暗之中。

黑衣人心中大怒,朗聲喝道:「瞎了眼了麼?韓某都認不出了,竟然暗中出手?都給我出來!」

然而,依舊死寂,依舊黑暗,無人回應。

過了片刻,驀地整個空間驟然亮起,如白晝的強光將整個山洞照了個通透。

黑衣人在驟然亮起的、刺目如白晝的強光下,本能地微微側頭,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饒是他武功高強、心志堅韌,在這絕對黑暗與極致光明的瞬間轉換下,瞳孔也難免驟縮,眼前有片刻的白茫。

他放下手,眯起眼睛,迅速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亮,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電,掃視著驟然清晰的山洞深處。

此處比方才的甬道寬闊了數倍,如同一個天然的石室,洞頂高懸,倒懸著不少尖銳的石筍,在強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地面平整,似是經過簡單修鑿。

靠近洞壁一側,擺放著一張略顯粗糙的石桌,幾張石凳,桌面上一套同樣石質的茶具,裡面竟有淺褐色的茶水,兀自冒著縷縷細微卻清晰可見的熱氣,顯然剛沏好不久。

石室中央,一方半人多高的天然石台突起,石台上鋪著一張斑斕的虎皮,一張造型粗獷、椅背頗高的虎皮交椅端放其上,頗有幾分「王座」的氣派。

然而,整個石室內,除了他,以及那兀自冒著熱氣的茶盞,再無半個人影!空蕩得詭異,仿佛剛才那險些致命的寒芒與蹩腳的人聲,都只是幻覺。

黑衣人目光掃過石桌茶具,掃過那空蕩蕩的虎皮高椅,眼中冷意更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呼吸平緩,但周身那股子冷冽的氣息卻愈發明顯。石室內死寂一片,只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水滴聲,以及他自己沉穩的心跳。

「呵......」

終於,一聲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與嘲諷的嗤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黑衣人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身處這詭異空蕩之地,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凝氣勢。

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石室每一個可能藏匿的陰影角落,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石壁之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怎麼?韓某人不請自來,深夜到訪,倒是驚擾了你們的清靜?韓某在此站了許久,竟無一人敢現身一見麼?這......便是爾等的待客之道?」

他特意在「待客之道」四字上加重了語氣,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話音落下,石室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

那詭異的、能瞬間照亮整個洞穴的光源似乎來自鑲嵌在洞壁或頂部的某種特殊晶體或裝置,光線穩定而明亮,將每一處陰影都驅散得乾乾淨淨,卻也使得這空無一人的景象更加令人不安。

片刻之後,一種蹩腳古怪、帶著明顯異域口音的大晉話再響起,聲音似乎從四面八方傳來,經過石壁的迴蕩,顯得有些縹緲失真,難以判斷具體方位。

「韓君......言重了。非是......不敢見,也非是......怠慢。」

那聲音語速緩慢,措辭古怪,仿佛在費力地組織著語言。

「只是......韓君深夜突至,未曾......提前知會。此乃......非常時期。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這般說話,最為妥當。」

黑衣人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聲冰冷刺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怒意與鄙夷。

「哈哈哈!安全起見?最為妥當?」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踏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石室中迴蕩。

他目光銳利如電,仿佛要穿透石壁,直視那藏頭露尾的說話之人。

「韓某為了你們,在龍台城中上下打點,左右周旋,冒了多大的風險,費了多少心血?」

「你們潛伏於此,所需的每一份情報,每一次行動的路線、時機、目標弱點,哪一樣不是韓某暗中籌謀、精心策劃後傳遞而來?」

「沒有韓某,你們這群海外來客,怕是至今還在茫茫大海上漂泊,連大晉的邊都摸不著!更遑論在這京都左近,龍台山中,建立起這等巢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激憤與掌控局勢的絕對自信。

「如今,你們倒是跟韓某講起『安全』、『妥當』來了?連我韓某人都要防備、都要試探?方才那一道寒芒,是打招呼,還是......真想取韓某性命?!」

說到最後,黑衣人的語氣已森寒如冰,周身隱隱有殺氣流露。他站在石室中央,明亮的光線下,黑衣身影被拉得斜長,與周圍冰冷的石壁、空蕩的座椅形成鮮明對比,更顯突兀而強勢。

石桌上,那杯熱茶裊裊升騰的白汽,在這凝滯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暗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黑衣人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與質問所懾,或是正在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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