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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畜生」巢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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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黑衣人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與質問所懾,或是正在權衡。

過了一會兒,那蹩腳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放軟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種固有的疏離與警惕。

「韓君......息怒。方才......確是誤會。我等......絕無懷疑韓君之意。只是......規矩如此,不得不慎。韓君今夜突然前來,必有要事。不知......有何指教?」

黑衣人冷哼一聲,臉色稍霽,但眼中的冷意未消。他不再看那空蕩蕩的虎皮椅,也不再理會那不知藏在何處的說話之人,徑直走到石桌旁,撩起衣袍下擺,坦然坐了下來。

他甚至伸出兩根手指,試了試石杯的溫度,觸手微燙。

他並未飲茶,只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粗糙的杯沿,目光低垂,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倒影,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指教不敢當。韓某此來,自然是有事。一件......關乎你們生死存亡,也關乎我們之間......合作能否繼續的大事。」

他頓了頓,抬起眼帘,目光如電,雖未看向特定方向,卻仿佛洞穿了這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要想知道是什麼事,就......出來說話。藏頭露尾,非是商量大事之道。韓某的耐心......有限。」

石室內,再次陷入一片緊繃的寂靜。只有那杯中的熱氣,仍在裊裊上升,沒入冰冷而明亮的空氣中。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約莫十幾息。

就在黑衣人眼中不耐之色漸濃,嘴角譏誚弧度愈發明顯時,石室中央那虎皮高椅之後,看似渾然一體的嶙峋石壁,忽然發出一陣沉悶的、仿佛巨石摩擦的「隆隆」聲響!

黑衣人目光一凝,抬眼望去。

只見那石壁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一個約莫丈許高、數尺寬的幽深洞口,內里隱隱有火光搖曳。雜亂的腳步聲自洞內傳來,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壓抑的節奏感。

緊接著,人影晃動,從暗門中魚貫走出數十人來!

這些人裝束打扮,與大晉子民迥然不同。

男子居多,皆身形矮壯,面容精悍,穿著深色緊窄的、類似武士的胴服,腰束粗帶,腳踩木屐或草履,頭髮大多剃成月代頭,頭頂結著髮髻。

他們腰間或背後,赫然都佩著一把或兩把弧度奇詭的狹長彎刀——武士刀!刀柄與刀鐔在明亮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們眼神銳利如鷹,沉默地分列兩旁,手不自覺地按在刀柄上,渾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殺戮的、野獸般的危險氣息。

女子亦有數人,穿著色彩艷麗卻樣式奇特的寬大袍服,袖口亦寬大,腰間繫著華麗的錦帶,髮髻高聳,插著繁複的髮簪。她們的面容大多塗著厚厚的白粉,嘴唇點著猩紅,眼神卻同樣警惕而冰冷,與那華麗服飾形成詭異反差。

她們手持短刀或懷中暗藏利刃,隱在男子身後,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

這數十人默然走出,迅速在石室兩側排開,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肅殺。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毫不掩飾地落在石桌旁端坐的黑衣人身上,充滿了審視、戒備,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屬於異族的敵意與......輕蔑。

待眾人站定,暗門中最後緩步踱出一人。

此人身材異常短小精悍,比周圍武士矮了整整一頭,卻步伐沉穩,透著一種不容小覷的凝練氣度。

他麵皮微黑,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鬍,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閃爍著狡黠而精明的光芒。

他身上竟穿著一套大晉富商員外常穿的綢緞圓領袍服,頭戴方巾,只是這身裝扮穿在他身上,因身形矮小、氣質迥異,顯得說不出的彆扭怪異,頗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滑稽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交叉背負著兩把比尋常武士刀略短、卻弧度更加誇張、刀鞘烏黑髮亮的奇形彎刀,刀柄末端繫著暗紅色的繩結,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

此人,便是這伙神秘異族的首領。

黑衣人依舊端坐不動,甚至未曾起身,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這陣仗,目光在那首領身上略一停留,便又垂下,繼續把玩著手中的石杯,神態自若,仿佛眼前這數十名殺氣騰騰的異族武士與那裝扮古怪的首領,不過是路邊的草木。

他這副全然無視、甚至帶著輕慢的姿態,瞬間激怒了兩側的武士。一名身材格外雄壯、臉上帶疤的武士猛地踏前一步,操著生硬蹩腳的大晉話,厲聲喝道:「八嘎!見了將軍,為何不跪拜行禮?!如此放肆!」

他身旁數名武士亦手按刀柄,眼中凶光畢露,似乎只要首領一聲令下,便要拔刀相向。

黑衣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疏離與傲然。

「跪拜?行禮?韓某與爾等,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並非主從,更無隸屬。何來行禮之說?」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帘,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那出言呵斥的武士,最後落在那矮小首領身上,語氣轉冷。

「再者,方才韓某進洞,險些做了爾等刀下亡魂,這便是爾等的『待客之道』?如此『厚待』,還想讓韓某行禮?呵,真是天大的笑話!」

「放肆!」、「無禮!」

那幾名武士聞言大怒,紛紛拔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石室內閃爍,森寒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住手!」

一聲低喝響起,雖不響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話的正是那矮小首領。他臉上並無怒色,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微微抬手,止住了部下的躁動。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首領竟邁著平穩的步伐,越過手下武士,快步走到石桌前,在距離黑衣人數步遠處停下。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彆扭的員外袍,雙手置於身體兩側,然後,竟向著端坐不動的黑衣人,深深一躬,行了一個標準的大晉鞠躬禮!

姿態謙恭,禮節周到,仿佛真是一位知書達理的謙謙君子。

「韓君息怒。」

首領直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熱情,操著那口古怪卻流利不少的大晉官話說道。

「方才洞內昏暗,手下人一時不察,險些誤傷了貴客,實在是我等失禮,還望韓君海涵,莫要見怪。」

他笑容可掬,態度誠懇,與身後那群殺氣騰騰的武士形成了鮮明對比。

黑衣人卻不為所動,鼻中發出一聲冷哼,目光銳利如鷹,直視著首領那雙細長的眼睛。

「海涵?首領閣下倒是會說場面話。是真不察,還是假不察?方才那一刀,快、狠、准,直取要害,若非韓某尚有些保命的手段,此刻早已是洞中一具冰涼屍首了!這『誤會』,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面對黑衣人毫不客氣的質問,首領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盛了幾分。

他抬手輕輕捋了捋那兩撇八字鬍,神情自然,甚至帶著幾分無奈,淡淡一笑道:「韓君說笑了。洞中幽暗,難免眼花。何況近日風聲緊,我等草木皆兵,也是情有可原。韓君吉人天相,身手了得,如今不是安然無恙麼?區區誤會,何必耿耿於懷?」

他輕描淡寫,便將那致命一擊說成了「眼花」和「草木皆兵」,仿佛真的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意外。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難明,最終只是又冷哼了一聲,似乎雖然余怒未消,卻也並不想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他放下手中早已涼透的石杯,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準備切入正題。

然而,那首領卻在此刻,搶先一步,微微抬起手,做了一個「且慢」的手勢。

他臉上那謙和的笑容微微收斂,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眼中精光閃爍,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一瞬不瞬地鎖定了黑衣人。

「韓君駕臨,必有要事。不過......」

首領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與探究。

「在韓君開口之前,在下倒有一事不明,想要先請教韓君,還望韓君......不吝賜教。」

他頓了頓,不等黑衣人回應,便繼續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質詢。

「前番,在下曾數次接到韓君傳遞的情報,關於那黜置使蘇凌的行蹤、路線、護衛詳情。在下亦不曾怠慢,先後派出了數批最得力的手下,於龍台山道、京都郊外、韓君府邸等地設伏截殺......」

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眼中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審視與一絲壓抑的怒意。

「可是,直到今日,三批人手,數十精銳武士,竟無一人返回!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同石沉大海!」

首領微微向前踏出半步,雖身材矮小,氣勢卻陡然凌厲起來,目光如鉤,死死攫住黑衣人。

「而今日,韓君卻孤身一人,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了這裡。此事......著實令人費解。」

他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疑惑、審視與隱隱威脅的神情,緩緩問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

「韓君......對此,可否給在下一個明明白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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