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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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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主穆顏卿,蘇凌所見,從來都是一襲紅衣,烈烈如火,魅惑天成。

挽箏對紅衣與紅芍的執著,已然超出了普通青樓女子的偏好範疇,更像是一種......組織的標識,或是個人的某種堅持。這難道又是一個巧合?

還有,紅芍花,性喜溫暖濕潤,多生於江南,在乾燥寒冷的中原龍台,即便有,也多為盆栽,且難以常年盛開,更別提大規模用於室內裝飾和衣飾主題。

一個青樓,縱然是頭牌花魁,有何必要,又有多大能力,能千里迢迢,從中原帝都,專門下江南去採購紅芍花?

就算能採購,鮮花不易保存,絹花、刺繡圖案則需專門定製,這其中的耗費與刻意,絕非尋常。

除非......這紅芍花,對她們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甚至可能就是某種必須彰顯的身份符號。

——「紅芍影」,其名便源自「紅芍」!

不僅如此,蘇凌注意到阿糜特意強調,挽箏說話帶著「軟糯的腔調」,與龍台本地乃至中原常見的口音不同。

這種「軟糯」,是否就是江南,尤其是荊湘、江東一帶女子特有的荊南軟語?

雖然青樓女子來自天南地北,口音混雜並不稀奇,但結合以上三點,這「軟糯口音」便不再是無足輕重的細節,而是成了佐證其可能出身江南的重要一環。

因此。,若以上四點疑竇皆非巧合,而是某種內在關聯的體現,那麼一個驚心卻合乎邏輯的推論,便呼之欲出。

——挽箏,這位兩年前龍台攏香閣的紅牌花魁,其真實身份,恐怕並非簡單的風塵女子。

她極有可能是「紅芍影」潛伏在龍台的殺手,甚至,以其頭牌的地位、對紅芍標識的執著、以及對江南的熟悉程度來看,她很可能就是「紅芍影」設在龍台分舵的負責人——分影主級別的人物!

而那已然消失的「攏香閣」,根本就是「紅芍影」在帝都龍台經營的一處秘密據點,是如同灞南城「襲香苑」一般的暗樁!

蘇凌的指尖叩擊聲不知何時已然停止。

他面沉如水,眼眸深處卻似有驚濤駭浪在無聲翻湧。

這個推測,絲絲入扣,將名稱、衣飾、花卉、口音、行為模式等多個看似孤立的線索,串聯成了一個完整而的圖景。

燭火無聲躍動,將蘇凌映在牆壁上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一如他此刻心中翻騰不休、卻又被強行梳理的思緒。蘇凌的指尖再次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節奏緩慢而沉重,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敲打在他逐漸清晰的推論之上。

若以上推測,都是正確的,蘇凌斷定,挽箏救阿糜,絕非偶然。

倘若「攏香閣」當真是「紅芍影」設在龍台的暗樁,那位酷愛紅芍、疑似來自江南、名喚「挽箏」的頭牌花魁,便是此間分舵的影主或重要人物。

那麼,當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恰好」路過,救下昏迷瀕死的異族孤女阿糜,這看似偶然的善舉,其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以「紅芍影」的行事風格及其組織的隱秘性,其核心成員絕無可能因一時心善,便貿然將一個身份不明、來歷可疑的陌生人帶回至關重要的秘密據點。

除非......他們本就認識阿糜,或者,至少知曉她的身份與價值!

難道,穆顏卿和她的「紅芍影」,從始至終就知道阿糜的真正身份——那個流落海外的靺丸王女?

他們是從何時、通過何種渠道得知的?

是阿糜被那艘神秘商船救起時便已落入他們的視線,還是後來在龍台,阿糜因某些特徵暴露了行藏?

蘇凌更傾向於前者。

那艘救起阿糜的商船,其背景至今成謎,若「紅芍影」的觸角早已延伸至海上貿易或沿海情報網絡,提前獲知阿糜的存在,並暗中關注,甚至引導其來到龍台,也並非不可能。

挽箏的「相救」,或許根本就是一次有預謀的「接收」或「控制」。

如果以上成立,那麼阿糜離開「攏香閣」之後不久,這座曾經紅極一時的青樓便迅速沒落、關門大吉,連同那位風華絕代的挽箏姑娘也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完全說得通了。這太符合「紅芍影」的行事習慣了!

蘇凌眼前浮現出灞南城「襲香苑」的影子。當年,蘇凌和穆顏卿先後離開灞南城之後,「襲香苑」也緊跟著人去樓空,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所有痕跡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這正是「紅芍影」的風格,一旦某個據點可能暴露或已完成階段性任務,便會果斷捨棄,絕不拖泥帶水。

「攏香閣」的消失,不過是「襲香苑」的龍台翻版。

挽箏救下阿糜,或許便是「攏香閣」在龍台的最後一個重要任務。

任務完成,據點自然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所有的一切分析,變得清晰合理之後,一個更關鍵、也更令人脊背生寒的關聯浮出水面,浮現在蘇凌心中。

——「攏香閣」原址上,赫然建起了孔溪儼的「聚賢樓」!這絕非巧合!

蘇凌的腦海中迅速掠過兩條至關重要的情報線。

第一,他已經確定了穆顏卿本人就在龍台。

第二,四年前的龍台賑災糧款驚天貪腐案,背後有荊南侯錢仲謀的影子!

雖然具體細節和錢仲謀涉入多深,蘇凌尚未完全查清,但種種跡象表明,荊南方面與朝中孔鶴臣為首的部分清流利益集團,在此事上存在利益輸送或默契合作。

穆顏卿是錢仲謀麾下最鋒利、也最隱秘的刀,「紅芍影」某種意義上可視為錢仲謀的私人情報與行動組織。

若錢仲謀與孔鶴臣有合作,那麼「紅芍影」與孔家存在聯繫,便順理成章。

如此一來,「攏香閣」的關張與「聚賢樓」的興建,其內在邏輯便清晰得可怕。

「紅芍影」完成在「攏香閣」階段的使命(很可能與接觸、觀察阿糜,或進行其他秘密活動有關)後,按照慣例撤出。而作為合作方或利益關聯方的孔家,通過其子孔溪儼出面,則接手這塊地理位置可能極佳的地皮,以開設「聚賢樓」這種正當生意作為掩護。

一方面,這可以徹底覆蓋、抹去「攏香閣」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另一方面,「聚賢樓」作為龍台頂級的宴飲交際場所,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情報匯集與利益勾連平台,可以為孔家乃至其背後的勢力服務,同時也可能繼續為「紅芍影」或荊南方面提供某種程度上的便利或掩護。

兩家「店鋪」,一明一暗,一前一後,同屬一地,這絕非簡單的商業行為,而是精心策劃的交接與延續!

現在,蘇凌幾乎可以確定,阿糜的遭遇,從一開始就可能被置於一個巨大的、交織著多方勢力的漩渦之中。

海上被救,龍台被「紅芍影」接觸,之後遇到玉子,再與韓驚戈相識後,最終被靺丸部劫持......

這一連串事件,背後很可能有一隻或多隻無形的手在推動或引導。

阿糜與「紅芍影」之間存在關聯——從當前看,蘇凌可以確定阿糜本人毫無察覺。

而「紅芍影」及其背後的荊南錢氏,又與孔鶴臣一派存在基於四年前貪腐案的利益捆綁。

那麼,順著這條藤摸下去,孔鶴臣一派及其背後的勢力,是否也間接與阿糜產生了關聯?他們是否知曉阿糜的存在與價值?

村上賀彥劫持阿糜用以要挾韓驚戈,這背後是否有孔鶴臣或其黨羽的影子?

是村上賀彥私自行動,還是得到了某些默許甚至指令?

然而,這中間缺失的環節太多。

孔鶴臣與阿糜之間,到底有無直接關聯?如果有,這關聯究竟是什麼?是利用?是監控?還是別的什麼目的?

四年前的貪腐案,靺丸,神秘的商船,消失的攏香閣,新起的聚賢樓......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與事,究竟是如何被編織進同一張網的?

蘇凌緩緩閉上了眼睛,指尖的叩擊早已停止。

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張無形而巨大的蛛網中央,四周是無數延伸出去的、若隱若現的絲線,每一根都連接著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影子。

龍台城表面下的暗流,比他想像的更加洶湧、複雜。

各方勢力——渤海沈氏、荊南、皇室、朝中清流、靺丸殘部、神秘的商隊、,甚至可能還有未露面的其他——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彼此試探、勾結、博弈。

而阿糜,這個看似柔弱無助的異族孤女,竟不知何時,已成為了這張巨網上一個不起眼,卻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關鍵節點。

他猜不透孔鶴臣與阿糜之間那可能的、深藏的關聯究竟是什麼,也看不清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最終落子何處。

但一種沉重而清晰的預感,已如冰冷的潮水,緩緩漫上他的心頭。

真相,或許就藏在這重重迷霧之後,而撥開迷霧的過程,註定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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