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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何為證據確鑿,鐵證如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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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端端坐龍椅之上,對蘇凌這石破天驚的請命,竟無絲毫動容。

他既未震怒,也未駁斥,只是靜靜地看著丹陛之下那身形挺拔、目光灼灼的臣子,臉上淡漠得如同深潭靜水,唯有一雙眸子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似嘲弄,似審視,更似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玩味。

這死寂的沉默持續了數息,壓抑得令人窒息。

終於,劉端微微動了動唇角,聲音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盤.

「治孔鶴臣、丁士楨的罪?蘇卿?」

他輕輕重複了一句,仿佛聽到了什麼新奇的說法,目光依舊鎖在蘇凌臉上.

「他們......有何罪啊?又談何......治罪呢?」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如同最辛辣的嘲諷,瞬間點燃了蘇凌壓抑已久的怒火!

蘇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證據確鑿,供詞在前,密信在後,通敵賣國,鐵證如山!天子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問出「有何罪」?!

蘇凌胸中氣血翻湧,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懣直衝頂門!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不再保持恭謹的姿態,腰背挺得如同不屈的青松,目光如兩道燃燒的火焰,直射劉端,拱手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金石般的顫音,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殿堂之中。

「有何罪?!聖上何必明知故問!孔鶴臣、丁士楨之罪,罄竹難書!其一,貪墨瀆職!四年前京畿道大旱,此二賊利用職權,上下其手,侵吞朝廷賑災錢糧巨萬,致使餓殍遍野,民不聊生!此乃禍國殃民之罪!」

「其二,結黨營私!孔鶴臣以清流領袖自居,丁士楨借戶部之便,暗中勾結,排除異己,將朝廷法度視為私器,構陷忠良如歐陽秉忠,致使忠臣蒙冤,奸佞當道!此乃亂政禍國之罪!」

「其三,也是罪無可赦之罪!」

蘇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怒火與痛心。

「通敵賣國!此二賊膽大包天,竟將貪墨所得之國帑,偷運出京,資予渤海沈濟舟以充軍資,更甚者,與海外異族卑彌呼勾結,出賣家國利益!此乃叛國逆賊之罪!」

「其四,欺君罔上!孔鶴臣平日以君子自詡,蒙蔽聖聽;丁士楨表面清廉,暗藏禍心;更夥同丁侍堯,密奏不實之詞,構陷於臣,欺瞞陛下!此乃大不敬之罪!」

蘇凌每說一條,聲音便高昂一分,氣勢便凌厲一分,仿佛要將這殿宇的穹頂都掀開!他死死盯著劉端,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聖上!貪墨、結黨、通敵、欺君!四罪並罰,樁樁件件,皆有實證!如此國賊,罪孽滔天,若不處以極刑,何以正國法?何以謝天下?何以告慰京畿道枉死的萬千冤魂?!臣,請聖上明正典刑,立斬此二獠!」

蘇凌這番話,如同連珠霹靂,攜帶著血與火的證據,轟向龍椅上的天子。

然而,劉端靜靜地聽著,臉上竟無半分波瀾,甚至嘴角那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都未曾改變。

待蘇凌語畢,胸膛仍因激動而微微起伏時,劉端竟緩緩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而單調的掌聲在死寂的殿中迴蕩,顯得異常刺耳和詭異。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劉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譏誚。「蘇卿這番......推測,層層遞進,條分縷析,真真是......精彩極了。」

他故意將「實證」說成「推測」,目光中充滿了玩味與不屑。

「可是......」

劉端話鋒陡然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

「推測,終究是推測!臆斷,永遠成不了實證!蘇卿,你口口聲聲證據確鑿,可你告訴朕,孔鶴臣、丁士楨二人的親筆認罪口供,何在?指證他們通敵賣國的活生生的人證,何在?他們與異族往來、偷運錢糧的物證——那些書信、帳冊、乃至贓物,又何在?!」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若朕僅憑你蘇凌一人之言,憑這幾封丁侍堯的密信——哦,丁侍堯已死,死無對證——便以此等『莫須有』的猜測,去治兩位朝廷重臣、清流領袖的死罪!朕問你,天下人將如何看朕?滿朝文武將如何服氣?」

「史筆如鐵,後世將如何評價朕這個天子?!豈非滑天下之大稽,荒謬絕倫!」

劉端猛地站起身,雙手一攤,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蘇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卻又占據著法理高地的冷笑。

「蘇凌!你既然言之鑿鑿,說條條是道,件件是實!那麼,口供呢?人證呢?物證呢?!」

「給——朕——拿——來——看——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伸出的手掌在空中攤開,仿佛在向蘇凌索要那根本不可能立刻拿出的「鐵證」。

蘇凌胸膛微微起伏,強壓著翻湧的氣血,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射向龍椅上那位看似平靜無波的天子。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極致的克制而顯得異常沉凝,每一個字都仿佛從齒縫間擠出。

「聖上!人證——歐陽秉忠之侄歐陽昭明,便是活生生的見證!他手中握有其叔蒙冤的實證,更知孔、丁二賊構陷忠良、貪墨國帑之內幕!口供——丁侍堯雖死,然其被擒後,面對鐵證,已然和盤托出,將其與孔、丁勾結之事招認得清清楚楚,畫押在此!」

「人證物證俱在,供詞鑿鑿!這——難道還不夠治孔鶴臣、丁士楨之罪嗎?!」

劉端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悲,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與......一絲玩味。

待蘇凌語畢,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落在蘇凌因激動而略顯蒼白的臉上,輕輕搖了搖頭,從薄唇中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

「不——夠。」

這兩個字,如同兩把冰錐,狠狠扎進蘇凌的心口!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喝問出聲!

蘇凌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變得銳利無匹,眼中最後一絲對這位傀儡天子的憐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被輕視的凜然怒意!

他不再自稱「臣」,聲音冰冷如鐵,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不夠?!蘇某倒要請教聖上!為何——不夠?!」

劉端對蘇凌驟然改變的稱呼和凌厲氣勢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後靠了靠,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臉上甚至露出一抹近乎「教誨」的淡然神色。

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不慌不忙,如同在剖析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案。

「蘇卿......稍安勿躁。既然你問,那朕......便與你分說一二。」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姿態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先說你這第一樁,所謂人證——歐陽昭明。」

劉端的目光變得幽深,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與批判。

「歐陽昭明?此人......有何資格為人證?」

他微微側頭,仿佛在回憶。

「其叔父歐陽秉忠,貪墨國庫帑銀,罪證確鑿,四年前便已明正典刑,此案......早已蓋棺定論!無論其中是否另有隱情,卷宗之上,鐵案如山!歐陽秉忠是罪官,是死囚!其家眷沒入賤籍,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聲音漸冷,帶著一種世俗的傲慢與偏見。

「一個罪官之後,身負賤籍,本身便帶著洗刷不去的污點!此等出身,此等背景,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滿朝文武,天下士林,誰會信一個賤籍罪奴,去指認兩位清流領袖、朝廷重臣?!嗯?」

劉端的目光銳利地盯住蘇凌,帶著質問。

「蘇卿,你一心查案,可曾想過這一層?你若以此人為證,非但無法服眾,反而會引人質疑你蘇凌查案不公,挾私報復,甚至......與罪臣之後有所勾連!這後果,你可曾思量過?」

蘇凌聞言,心中一凜,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

他萬萬沒想到,劉端竟會從「出身」、「資格」這等最腐朽、最僵化的地方發難!

這已非就事論事,而是赤裸裸地用身份偏見碾壓事實!他張了張嘴,剛欲反駁這荒謬的「血統論」,指出歐陽昭明手中實證的重要性......

然而,劉端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再次抬起手,做了一個毋庸置疑的「噤聲」手勢,語氣帶著一種「朕已深思熟慮」的篤定,繼續說道:「罷了!即便朕網開一面,暫且擱下他這卑賤出身不提......」

劉端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近乎詭辯的「邏輯」。

「單就事論事,歐陽昭明所涉,究其根本,乃是為其叔父歐陽秉忠翻案!他所欲證明的,是歐陽秉忠是否被冤枉,當年歐陽氏滿門抄斬是否錯判!」

「此一案,與孔鶴臣、丁士楨是否貪墨京畿道賑災款、是否通敵賣國......有何直接關聯?」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愛莫能助」的遺憾神色。

「兩件案子,或許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在法理上,終究是兩碼事!歐陽昭明或許能證明歐陽秉忠是清白的,但他如何能直接證明孔、丁二人有罪?他的證詞,又如何能跨越案由,成為指認孔、丁貪腐、通敵的『直接證據』?」

「蘇卿,你這人證......關聯不足,難以採信啊!」

這一番話,如同精心編織的羅網,用「程序正義」、「案由分離」等看似嚴謹的法理外衣,將歐陽昭明這個關鍵人證的價值剝離、淡化,直至變得「無關緊要」!

蘇凌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他想要大聲疾呼,指出孔丁構陷歐陽秉忠正是其貪腐罪行的一部分,兩者本就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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