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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三辭三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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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韓某便問了——」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鷹隼般攫住首領,確保對方聽清每一個字。

「將軍閣下,現下,在你手中,準確說,是在這龍台山洞穴之中,以及......方才那座閣樓院落之內,你所有可調遣、可動用的手下,共計......有多少人?」

不待首領完全消化這個問題,黑衣人緊接著拋出了更關鍵、更致命的一問,語氣陡然變得更加銳利。

「而這所有人中,修為達到八境及以上,可稱之為『高手』的,又有多少人?!」

他死死盯著首領瞬間收縮的瞳孔,聲音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韓某要的,是確切的數目!分毫不差的確切數目!這,關乎計劃的成敗,更關乎......爾等的生死!」

首領聞聽黑衣人此問,臉上那虛偽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細長的眼睛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眯,八字鬍也停止了捋動。

他沒想到黑衣人會問得如此直接、如此具體,這已不僅是商議計劃,更像是......在摸底,在評估他們的實力底蘊。

這數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非絕頂機密,卻也關乎此間巢穴的虛實安危。

他心中迅速盤算:這韓君,是真為計劃所需,還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細?若告知實數,會不會暴露弱點,反被其拿捏?若虛報,又恐被其識破,影響「合作」......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與思索之色,目光閃爍,遲遲沒有開口。

黑衣人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耐。

「怎麼?將軍方才還信誓旦旦,說什麼『知無不言』,『期待合作』,轉眼間便如此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了?莫非......連這點『不算絕密』的家底,都捨不得讓韓某知曉?」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冰刃,直刺首領眼底,聲音帶著一種被輕視的冷怒與自嘲。

「將軍莫非還在懷疑韓某的誠意?你應當清楚韓某如今的處境!大晉疆域雖廣,卻已無韓某立錐之地!朝廷通緝,蕭黨追索,天下幾無容身之所!更何況......」

黑衣人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壓抑的痛楚與決絕,一字一頓。

「阿糜,在你們手中!」

他死死盯著首領,眼中寒光凜冽。

「事到如今,韓某除了與你們合作,藉助你們的力量除去蘇凌,換取一線生機,換取阿糜的自由,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將軍若連這點基本的信任都不願給,連這點實情都要隱瞞,那這『合作』,不談也罷!」

他猛地一甩袍袖,臉上露出極度失望與憤懣的神色,朝著首領極為不耐、甚至帶著一絲輕蔑地拱了拱手,聲音斬釘截鐵。「既然將軍不願坦言,那今日便當韓某未曾來過!他日若有機會,面見你們那位『大將軍』或『女王陛下』,韓某自會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詳細稟明!」

「屆時,蘇凌未除,後患無窮,一切罪責,皆由將軍你......一力承擔!告辭!」

說罷,黑衣人竟是真的不再多看一眼,毅然決然,轉身便朝著廳外大步流星走去!背影挺拔孤絕,帶著一股不容迴旋的決絕!

「韓君留步!韓君息怒!」

首領見狀,臉色終於變了變,連忙快步上前,伸手虛攔,臉上堆起尷尬又急切的假笑。

「韓君誤會了!本將軍絕非不信韓君,也絕非有意隱瞞!只是......韓君突然問起具體數目,本將軍一時之間,也需在腦中仔細盤算核對一番,以免有誤,這才遲疑了片刻,絕非有意搪塞!韓君切莫動氣!」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黑衣人的神色,見對方腳步雖略緩,但去意甚堅,並無停留之意,心中更是急切。

他深知黑衣人所言非虛,蘇凌已成心腹大患,且得了天子金令,隨時可能發難。

黑衣人此刻是他們除掉蘇凌、或許還能藉此攪亂大晉朝局的關鍵棋子,更是掌握阿糜這張牌的「合作者」,若真就此鬧翻,於他大大不利。

更何況,黑衣人威脅要向「大將軍」或「女王」告狀,雖未必能成,但總是一層麻煩。

黑衣人聞言,腳步終於停下,微微側身,斜睨了首領一眼,眉頭緊鎖,語氣依舊冰冷。

「哦?那將軍......可算清楚了?數目究竟幾何?」

首領見黑衣人停下,心中略定,連忙點頭,臉上換上一副真切中帶著痛惜與無奈的神情,長長嘆了口氣。

「唉......不瞞韓君,我等遠渡重洋,本為與孔、丁二位大人共謀大事,助大晉天子重掌權柄,亦是結個善緣。奈何天不遂人願,海上遭遇罕見風浪,折損了不少船隻與人手。」

「登陸之後,又在這異國他鄉行事不便,幾次籌劃襲殺那蘇凌,皆......功敗垂成,損兵折將......」

他搖頭晃腦,語氣沉痛,仿佛真的損失慘重。

「如今,本將軍手下可用之人,著實不多。滿打滿算,連同各處暗哨、守衛、以及伺候阿糜姑娘的侍女在內,也不過......三十五人而已。」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瞧黑衣人臉色,繼續苦著臉道:「至於韓君所問的八境以上高手......更是捉襟見肘,寥寥無幾。」「除了本將軍自己,勉強算得上一份戰力之外,便只有『須佐』與『阿曇』二人,堪當重任了。」

「余者,多是六七境,或是不通武藝的僕役。實不相瞞,如今人手短缺,高手匱乏,本將軍亦是......憂心如焚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的模樣,甚至刻意流露出幾分頹唐與無力感。

黑衣人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同情,也無譏諷,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兩口古井,不起波瀾,將首領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待首領語畢,那番痛心疾首的表演落幕,黑衣人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呵......原來如此。將軍手下,竟是如此......『人才濟濟』。」

他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淡薄、卻又刺骨至極的失望笑容。

「罷了。韓某本是一片赤誠,欲與將軍,與貴國女王陛下,精誠合作,共謀大事。奈何......將軍的態度,實在令韓某心寒齒冷。」

「連句實話,都吝於相告。既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韓某告辭,將軍......好自為之。再會!」

這一次,他說得更加乾脆利落,甚至不再給對方任何解釋或挽留的餘地,再次一拱手,轉身,步伐堅定地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那決絕的背影,仿佛在說:機會已給,是你不要。

「韓君!韓君且慢!」

首領臉上那偽裝出來的痛惜與無奈瞬間被一絲尷尬與急切取代,他連忙再次上前,幾乎是小跑著擋在黑衣人身側,臉上堆滿了訕笑。

「唉!韓君莫要如此性急!此間事務千頭萬緒,本將軍連日焦頭爛額,方才一時恍惚,算得倉促了些,數目或有疏漏......容我再細算算,細算算!」

他搓著手,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

片刻後,一拍額頭,恍然道:「瞧我這記性!方才漏算了後院輪值的一隊暗哨,還有廚房兩個頗有氣力的雜役......如此算來,眼下可用之人,當有四十六人!對,是四十六人!」

他看向黑衣人,眼中帶著「這次絕對沒錯」的篤定,又補充道:「至於八境以上高手......除了本將與須佐、阿曇,倒還有四名武士,平日不常露面,負責緊要處的守衛,修為也還過得去。」

「共計......六名高手。這次絕無虛言了!」

黑衣人聞言,腳步再次停下。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首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其古怪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事情。他緩緩重複了一遍首領的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可用之人,四十六。八境以上高手,六名。很好。」

他沒有質疑,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真的接受了這個數字。

然後,他再次朝著首領,極其隨意、甚至帶著一絲敷衍地拱了拱手。

「既如此,將軍保重。告辭,再見。」

說完,他竟是真的不再有絲毫留戀,第三次轉身,步履沉穩,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扇洞開的廳門走去!

這一次,他的步伐甚至比前兩次更加從容,更加決絕,仿佛已經徹底對這場「合作」失去了興趣,對眼前這個滿口謊言的異族首領,只剩下了徹底的鄙夷與放棄。

首領看著黑衣人第三次決然離去的背影,臉上那訕笑與急切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幽深難測,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再出聲挽留,也沒有示意手下阻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緊緊鎖著黑衣人的背影。

一旁的「須佐」與「阿曇」見狀,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剛欲上前請示是否強行阻攔,卻被首領不動聲色地一擺手制止。兩人只得按捺住,手按刀柄,死死盯著黑衣人。

黑衣人對身後的一切恍若未覺,他已大步走到了廳門前。

門外月光清冷,夜風拂面。

之前開門迎接的那名溫婉侍女,正垂手侍立在門邊。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開門。

侍女遲疑了一下,目光飛快地瞟向廳內的首領。見首領沒有表示,她只得躬身,伸出素手,準備拉動門閂。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黑衣人沉穩的腳步聲,和那侍女拉動門閂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

就在那扇厚重的廳門即將被侍女拉開一條縫隙,門外清冷的夜風即將湧入廳內的剎那——

一直靜立不動的首領,忽然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算計似乎被某種決斷取代。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彰顯的、混合著「誠意」與「無奈」的朗聲,清晰地傳遍整個前廳。

「韓君——請留步!」

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推心置腹」的誠懇笑容,只是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銳光,始終未曾消散。

「本將軍覺得......你我之間,或許......還可以再多聊一聊。」

他停在黑衣人身後數步處,目光緊緊鎖住黑衣人微微頓住的背影,語氣放緩,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意味。

「方才......或許是本將軍太過謹慎了。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我們接下來的合作能真正......天衣無縫......」

他頓了頓,迎著黑衣人緩緩轉回的、依舊平靜無波的目光,一字一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沉聲道:

「本將軍......可以告訴你,真正的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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