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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非同尋常的生意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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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在我埋頭猛吃的時候,我感覺到那些原本站在艙內的、好奇打量我的精壯水手,在那中年人的一個眼神示意下,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那個穿著藏青錦袍的中年男人。」

「他並沒有離開,也沒再吩咐什麼,只是在那張紫檀木桌的另一邊,隨意地坐了下來,就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他也不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看著我吃東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催促,也不驚訝,更無鄙夷,就像在欣賞一件與己無關的、很平常的事情。」

「這種被平靜注視的感覺,反而讓當時的我漸漸有些不自在起來,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些。」

「我風捲殘雲般將桌上的食物掃蕩一空,連碟子裡的湯汁都蘸著饅頭吃乾淨了。肚子裡有了東西,身上也暖和起來,那股因為極度飢餓和虛弱帶來的眩暈感才消退了些。」

「我放下碗筷,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強烈的羞赧,臉騰地一下紅了。我偷偷抬眼,看向對面那個一直靜靜坐著的男人,囁嚅著,想開口道謝,也想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糜模仿著當時自己那窘迫又忐忑的樣子。

「可是,還沒等我開口,那中年男人卻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抬起一隻手,做了個『不必多言』的手勢。他的動作很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著我,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腔調,開口道,『姑娘不必道謝,也不必多慮。是我們船隊的水手在岸邊發現了姑娘,見姑娘暈厥,便將姑娘救上船來。』」

「『在下並非此間主人,只是船隊的一名管事,負責些日常雜務。既然姑娘現已用罷飯食,精神稍復,便隨在下去見一見船隊的東家吧。姑娘有何際遇,有何需求,或去或留,皆可親自與東家分說。』」

阿糜複述這番話時,語氣中也帶著一絲當時感受到的、屬於那個管事的、平靜下的疏離與規矩。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示意我跟他走。我雖然滿心疑惑,也對這個所謂的『東家』感到莫名的畏懼,但人在屋檐下,況且對方看起來並無惡意,還給了我飯吃,我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只能勉強按捺下心中的忐忑,跟著他,走出了那個奢華卻讓我倍感不真實的船艙。」

「你見到了那船隊的東家?......」蘇凌問道。

阿糜點了點頭道:「我跟著那管事出了艙門,來到甲板上。我才更清晰地感受到這支船隊的規模和氣派。我剛才所在的,只是其中一艘大船,而這樣的船,旁邊還停靠著四艘,雖然略小一些,但也同樣氣勢不凡。五艘大船在海面上列成一種有序的隊形,桅杆如林,帆影重重,顯得頗為壯觀。」

「那管事沒有帶我上旁邊的小舢板,而是引著我,通過架設在兩艘大船之間的、寬闊穩當的跳板,直接走向了這支船隊中,最為顯眼、也最為龐大的那一艘!」

阿糜的眼中閃過回憶的光芒。

「那艘船......比我醒來時所在的那艘還要大上一圈!船身更加厚重,烏沉沉的,吃水很深,顯得異常穩固。」

「船體的線條也更加流暢優美,不像普通商船那般笨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船隻中央、如同陸上樓閣般矗立的三層船艙!那絕不是簡單的船員休息處,而是真正的、精心建造的艙樓!」

她的語氣中帶著驚嘆。

「飛翹的檐角,整齊的黛瓦,朱紅的廊柱,上面似乎還描繪著金色的紋飾。窗戶是雕花的,鑲嵌著透明的琉璃。」

「整座艙樓在這以實用為主的船隊中,顯得格外華麗、貴氣,甚至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我甚至看到,在最高那層船艙的飛檐下,似乎還懸掛著精緻的銅鈴,海風吹過,發出清脆悠遠的叮噹聲,與海浪聲、風聲交織在一起。」

「那管事引著我,直接從主甲板登上這艘主船。甲板上的水手更多,也更顯精悍,他們各司其職,有的在操控風帆,有的在擦拭保養船具,見到管事和我,只是略一行禮或點頭,便繼續忙碌,秩序井然。」

「我們穿過忙碌而空曠的甲板,來到那三層艙樓前。有穿著更講究些的侍從守在門口,見到管事,默默行禮,讓開道路。」

「我們走進艙樓。裡面比我想像的還要寬敞明亮,地上鋪著更厚實華貴的地毯,牆壁上似乎還掛著些字畫,我看不懂,但覺得氣勢不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清雅、也更提神的檀香氣味。」

「那管事沒有在一層停留,也沒有去二層,而是領著我,沿著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木質樓梯,直接上到了最高的第三層。」

「第三層只有一個寬敞的艙室,或者說,是一個布置得如同小型廳堂的空間。門外同樣有侍從肅立。」

「到了這裡,連那位一直顯得從容穩當的管事,神色也多了幾分恭敬。他讓我在門外稍候,自己則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袍,然後才輕輕叩響了那扇雕刻著繁複海浪雲紋的、厚重的木門。」

阿糜的呼吸微微屏住,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站在那扇象徵著未知與權威的門外。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我站在門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手心裡全是冷汗。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騰,這東家究竟是什麼人?是官是商?是善是惡?他見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會問什麼?我該如何應對?若他問起島上慘狀,我該如何說?若他識破我的身份......」

「就在我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到了極點的時候——」

阿糜的話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深吸一口氣,學著當時聽到的那個聲音的語氣,雖然她的模仿無法完全還原,但那種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些許爽朗感覺的腔調,還是被她捕捉到了一絲。

「『快請客人進來!』」

「洪亮的聲音從厚重的雕花木門後傳出,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走廊里,也打斷了我所有的紛亂思緒。」

蘇凌一直凝神靜聽,阿糜的講述雖然聲音不高,語速平緩,但其中蘊含的絕望、掙扎、偶然的生機以及面對未知的忐忑,都被她清晰而克制地傳達出來。

當聽到那聲洪亮的「快請客人進來!」時,蘇凌敏銳地捕捉到了阿糜語氣中那一絲竭力模仿卻難掩當時心緒的細微顫抖。他並未催促,只是耐心等待著阿糜從那段回憶中稍作平復。

片刻後,蘇凌見阿糜氣息稍勻,才沉聲問道:「那船隊,那些人,是何來歷?你後來可知曉?」

阿糜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複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

她微微搖頭,眼神重新聚焦,回到了與那神秘船隊東家初見時的記憶。

「當時......我只覺得他們絕非普通商旅,但具體來歷,直到很久以後,我才隱約猜到一些,不過那是後話了。」

阿糜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回憶那位東家的模樣。

「聽到那聲『進來』,那位領我來的管事便側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留在門外,並未跟入。」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邁步走了進去。」

她的描述變得細緻起來,仿佛在蘇凌面前重新勾勒出那個場景。

「那艙室比我想像的還要寬敞明亮,比之前我醒來時的那個船艙更加......氣象不同。」

「地上鋪著厚厚的、花紋繁複的西域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四壁並非普通木板,而是鑲嵌著帶著天然山水紋理的珍貴木料,泛著溫潤的暗光。」

「朝海的方向是一整排巨大的琉璃窗,窗外便是無垠的海面,天光毫無阻礙地灑入,將艙內照得通透明亮。窗邊懸著深色絲絨帷幔,用金色的繩索優雅地束起。」

「靠牆的多寶閣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些瓷器、玉器和小型青銅器,雖然我不懂鑑賞,但那些物件的光澤、造型,一看便知絕非俗物。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清冽好聞的沉香氣息,讓人心神不自覺沉靜幾分。」

「而艙室正中,背對著那排巨大的琉璃窗,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書案後,端坐著一個人。」

阿糜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人。

「那便是那位『東家』。看上去年歲......約莫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間,面容清矍,下頜留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須,兩鬢已見些許霜色,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皮膚是那種久居上位、保養得宜的潤白色,並非水手們被海風和日頭磨礪出的古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極為清亮、深邃,看過來時,並不顯得如何銳利逼人,反而有種平靜通透的力量,仿佛能輕易看穿人心,卻又不會讓人感到不適,只覺一切在其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穿著一身頗為罕見的『海天霞』色錦緞常服,這種顏色似藍非藍,似灰非灰,在明亮的天光下流轉著極淡的霞彩,質地輕柔垂順,上面用同色絲線繡著極精緻的、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的雲水暗紋。」

「腰間束著一條深青色嵌玉腰帶,玉質溫潤。他手中並未持書或把玩物件,只是隨意地放在書案上,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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