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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天子的反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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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皇宮,昔暖閣內,夜色深沉如墨,宮燈昏黃,光影搖曳。

面對劉端這突如其來、近乎蠻橫的全面否認,蘇凌的神色卻並未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早已預料到天子會有此反應。

那五條罪狀,條條誅心,若劉端坦然認下,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議。

蘇凌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聖上不認,臣......並不意外。臣也從未奢望,憑此五條罪狀,便能令聖上頒下罪己詔,更遑論......退位。」

蘇凌已然不動聲色的將蘇某換成了臣的自稱。

他抬眼,目光坦然迎向劉端那燃燒著倔強與決絕火焰的雙眼,聲音沉穩而清晰。

「臣,有自知之明。蘇凌終究是臣,聖上終究是君。君臣名分,猶如天塹。以下參上,以臣論君,本就是逆流而上,千難萬險。」

「臣今日所言,不過是盡臣子本分,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慮,坦誠奏於聖上駕前。至於聖上認與不認,信與不信,乃至如何處置臣......皆在聖上聖心獨斷。」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了自己臣子的身份和現實的無力,也表明了此舉並非為了逼宮,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勸諫」或者說「攤牌」。

他將最終的選擇權,看似恭敬,實則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交還給了劉端。

劉端死死盯著蘇凌,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眼中的瘋狂與倔強並未因蘇凌的「退讓」而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被逼到牆角後的孤注一擲。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半晌,才用沙啞而壓抑的聲音開口。

「蘇凌......你莫要以為,朕是以天子身份壓你,拒不認罪,胡攪蠻纏!」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關於你參劾朕的這五條大罪......朕不認!條條不認!皆有其因!皆有緣由!」

蘇凌眉頭微挑,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平靜道:「哦?臣願聞其詳。卻不知聖上......有何緣由?」

劉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屈辱,有不甘,更有一種急於辯白、證明自己的迫切。

他緩緩向後靠入龍椅,雖然姿態依舊難掩頹唐,但眼神卻重新聚焦,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鄭重。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有力。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朕,就與你......一個一個的說清楚!辯明白!」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住蘇凌。

「便從你這第一罪——不察之罪說起!」

「四年前京畿道大旱,災情初現,朕在深宮,豈能不知?」劉端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憤懣。

「那是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朕再是......再是困守宮中,此等大事,焉能不聞?然則......」

他話鋒一轉,聲音中透出濃濃的無奈與憤懣。

「當時朝堂之上,關於災情的奏報,五花八門!地方官員,各懷鬼胎!報上來的災情,要麼輕描淡寫,要麼誇大其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大打折扣!」

「朕身處九重,僅憑這些經過層層修飾、甚至可能刻意欺瞞的奏章,如何能準確判斷災情究竟嚴重到何種地步?!朕有心效仿古之明君,微服出巡,親赴災區,察看實情!可是......」

劉端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然與譏誚交織的冷笑。

「可是這世道......蘇凌你告訴朕,這世道允許嗎?!」

「以蕭元徹為首的滿朝文武,聞朕此意,如同捅了馬蜂窩!紛紛上書,以『天子萬金之軀,不可輕動』、『京畿不穩,恐有奸人作亂』、『聖駕安危關乎國本』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極力勸阻!」

「甚至......是脅迫!他們堵在宮門外,長跪不起!朕......朕能怎麼辦?!難道要強行闖出這龍煌宮嗎?!」

劉端的聲音因激動而再次顫抖。

「所以,朕不是不察!更不是不想察!是根本沒有機會察!是這滿朝的『忠臣』,是這看似穩固實則禁錮的宮牆,是這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規矩,不讓朕察!」

「朕只能困在這方寸之地,從那些不知被塗抹篡改了多少遍的奏章字裡行間,去猜測、去推斷災情的嚴重與否!」

「蘇凌,你告訴朕!換做是你,處朕之位,你能怎麼辦?!你這『不察之罪』,扣在朕的頭上,公平嗎?!」

劉端死死地盯著蘇凌,眼神中充滿了悲憤與質問。

蘇凌靜靜地聽著,目光低垂。

半晌,他緩緩抬起頭,迎向劉端那灼人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承認事實的坦誠。

「聖上所言......關於無法親察一事,阻力重重,確是實情。臣......認同。」

見到蘇凌竟然認同了自己這一點,劉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隨即那倔強的神色似乎緩和了一絲,但立刻又被更強的情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語氣變得更加沉凝,帶著一種剖析往事的追憶與無奈。

「好!既然你認同朕無法親察乃形勢所迫,那朕再說你這第二罪——識人不明,忠奸不辨之罪!」

「先說丁士楨!」

劉端目光銳利道:「當時賑災事宜,千頭萬緒,關乎無數災民生死,朕豈敢怠慢?此事交由戶部牽頭主辦,乃是朝廷慣例,也是朕與當時還是司空的蕭元徹,幾經商議後共同定下的決策!」

「賑災錢糧調度、發放,本就是戶部分內之職,此安排,有何不妥?」

蘇凌微微頷首道:「並無不妥。」

「當時戶部尚書,也並非丁士楨!」

劉端繼續道:「丁士楨彼時只是戶部侍郎!朕將此事交由整個戶部去辦,有何錯處?難道朕要事必躬親,越過尚書,直接指揮一個侍郎不成?」

蘇凌再次點頭道:「聖上依制度行事,無錯。」

「然而......」

劉端語氣轉為沉痛。

「賑災之初,進展便極為不順,流言四起,更有災民不斷湧向京都的勢頭!」

「龍台乃帝國門面,京師重地,若被災民圍堵,朝廷顏面何存?」

「朕當時便欲問責戶部主官失職之罪!可讓朕萬萬沒想到的是,沒等朕下旨,當時的戶部尚書,竟主動上表,以年老昏聵、無力勝任為由,請求致仕歸鄉!」

劉端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嘲諷。

「老尚書自請辭官,朕若強加罪責,豈不顯得朕刻薄寡恩?朕便准其所請,未再深究。」

「老尚書去後,戶部不可一日無主,中書省按例遞上了幾位繼任人選名單,其中,便有在戶部任職多年、資歷頗深的侍郎丁士楨!」

他看向蘇凌,眼神複雜。

「朕當時,亦是斟酌再三!丁士楨此人,在此之前,官聲如何?天下皆知!為官清廉,體恤民情,甚至被民間百姓私下裡稱為『丁青天』!此非朕憑空杜撰吧?」

「更關鍵的是,當時朝堂派系林立,蕭元徹勢大,清流自詡,保皇一脈勢微,而丁士楨,在朕看來,並未明顯倒向任何一方,處於中立!」

「朕選他繼任戶部尚書,一來看重其能力與清名,二來也是為了平衡朝局,避免戶部落入某一派系手中,徹底失控!」

「此舉,當時無論是蕭元徹,還是清流領袖孔鶴臣,乃至其他官員,皆無異議!都認為是最合適的人選!」

劉端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命運嘲弄的悲涼。

「蘇凌!你告訴朕!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一個素有清名、官聲甚佳、且看似中立的戶部侍郎,循例升任尚書,主持賑災後續事宜......這個選擇,有什麼問題?!朕如何就『識人不明』、『忠奸不辨』了?!」

「朕難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能算到他丁士楨日後會與孔鶴臣勾結,做出那等貪贓枉法、通敵賣國的勾當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高了起來。

「至於他後來做了什麼......那些都是秘密進行的勾當!朕深處禁宮,身邊所謂的暗衛耳目,早就形同虛設,根本不成體系!他們能查出什麼?」

「御史台不報,清流一派刻意隱瞞,保皇一脈噤若寒蟬,就連......就連那權勢熏天的蕭元徹,對此事也絕口不提!朕就像一個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瞎子聾子!」

「你讓朕如何能得知丁士楨和孔鶴臣背地裡的齷齪?!你這『識人不明』的罪責,朕如何能認?!」

不等蘇凌回應,劉端又立刻將矛頭指向了孔鶴臣。

「再說孔鶴臣!他是何人?至聖先師苗裔,天下文宗!君子之風,名滿士林!」

「他時常在朕面前,將『忠君愛國』、『為民立命』掛在嘴邊,甚至不止一次對朕表露心跡,說無論何時何地,願為朕效死!蘇凌......」

劉端的臉上露出了極度苦澀與自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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