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看客已就位,鑼鼓已敲響(2/2)
「朱冉,你負責東牆;陳揚,你負責西牆。同樣,潛至牆外百步左右,尋隱蔽處埋伏。」
「你們的任務,是側翼夾攻,攪亂敵陣!」
蘇凌語速加快,但條理清晰。
「一旦裡面動手,或見信礮,你二人便需立刻行動,從東西兩面,以最快速度翻越圍牆,殺入府中!」
「記住,進去之後,不要一味與敵人高手纏鬥,首要目標是製造混亂,分割敵人兵力,攻擊其薄弱環節,放火造勢亦可!」「總之,要把這府邸的水徹底攪渾,讓那些埋伏的異族首尾不能相顧,為我和韓兄在中心區域的行動創造條件,也為正門的周麼減輕壓力!明白嗎?」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兩人也迅速點齊人手,各自帶著八名守衛,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分別插向府邸東西兩側的黑暗之中。
轉眼間,蘇凌身邊,除了韓驚戈,便只剩下抓耳撓腮、一臉焦急、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吳率教,以及剩下的十名行轅守衛。
吳率教此刻心裡百爪撓心!
他看著周麼、朱冉、陳揚一個個領了「好差事」,帶著人馬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轉眼就剩下自己光杆一個,又想到蘇凌剛才部署時,給那三人的任務都是「聽到動靜立刻動手」、「猛衝猛打」,聽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手癢難耐。
可輪到自己了,督領卻半天沒開口,這豈不是......沒自己什麼事了?
他急得一張黑臉憋得有些發紫,虬髯都微微抖動,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可憐巴巴地看著蘇凌,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細微聲響,想開口問又不敢,生怕打擾了蘇凌的思緒,壞了大事。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拴在肉攤前卻吃不到肉的大狗,委屈又焦躁。
蘇凌將吳率教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好笑,臉上卻依舊是一片沉靜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直到吳率教急得額頭都冒了汗,幾乎要按捺不住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吳率教。」
「哎!在在在!公子,俺在!」
吳率教如同聽到天籟,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那雙環眼裡瞬間迸發出無比期待的光芒。
蘇凌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緩緩道:「你......也有重任。」
「真的?!督領快說!讓末將做什麼?是打頭陣還是抄後路?末將一定......」吳率教大喜過望,連珠炮似的說道。
「你的任務,是守住後門。」蘇凌打斷了他的興奮,語氣平靜地拋出了任務。
「守後門?!」
吳率教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隨即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
他眨了眨牛眼,看了看蘇凌,又看了看那府邸的方向,似乎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對,守住後門。」
蘇凌肯定地點點頭,補充道:「而且,不能率先發難。要等著。」
「等......等著?!」
吳率教這下徹底懵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解湧上心頭。他臉上的橫肉都耷拉了下來,嘟嘟囔囔起來。
「公......公子,這......這不對吧?周麼他們都有架打,都能衝進去砍那些狗雜碎,怎麼輪到俺......就......就只剩下守後門了?還......還不能動手,要乾等著?」
蘇凌見吳率教那副抓耳撓腮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豪爽與篤定。
他上前一步,抬手用力拍了拍吳率教那厚實如岩石的肩膀,力道不輕,卻帶著兄長般的親昵與信任。
「大老吳,莫要焦躁,稍安勿躁。」
蘇凌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目光炯炯地看著吳率教那雙寫滿不解與鬱悶的牛眼,耐心解釋。
「他們雖然都比你先進去廝拼,看似熱鬧,可論起緊要,誰也比不上你守的這後門!你可曾聽過一句話——大將督後陣?」
吳率教聞言,大嘴一撇,瓮聲瓮氣地嘟囔,聲音里滿是不信與委屈。
「什麼大將督後陣......俺聽著,就是人家在前面衝著、殺著,俺只能在後面干站著、看著!等他們三下五除二把那些雜碎犢子都砍完了,俺再進去,還能撈著個屁打?湯都喝不上一口熱乎的!這算哪門子大將?分明是看熱鬧的!」
蘇凌忍俊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肩頭,收起玩笑,正色道:「大老吳,我知你性情。戰場上向來是敢打敢殺,悍不畏死,勇冠三軍,沖陣最前。正因如此,我才把這最要緊、也最可能『吃肉』的差事,留給你啊!」
他微微俯身,湊近些,聲音壓低。
「你且細想,一旦我們得手,裡面那些異族雜碎見勢不妙,抵擋不住,他們會如何?是不是要逃?前門有周麼堵著,東西兩面有朱冉、陳揚夾攻,水泄不通。唯有後門,看似平靜,無人攻打——他們會往哪裡逃?」
吳率教眨了眨眼,順著蘇凌的思路一想,那雙牛眼漸漸瞪大,裡面迷茫的霧氣開始被一絲恍然與興奮所取代。
「自然是......」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往俺守的後門跑!」
「對嘍!」
蘇凌一擊掌,眼中精光爆射。
「而且,能在混戰之中活到最後,並且有能力突圍逃走的,會是什麼人?絕非那些小嘍囉,定是賊首、核心高手!是這群異族雜碎里骨頭最硬、武功最高、也最該死的罪魁禍首!」
他盯著吳率教,語氣充滿了信任與激勵。
「所以,大老吳,你這差事,不是看熱鬧,是堵窟窿!是斷後路!是擒賊擒王!是把那些最兇惡、最狡猾的大魚,一網打盡!」
「我把這後門交給你,把擒殺賊首的重任託付給你,正是因為信任你大老吳的勇武,信你能擔此大任!此事,非你莫屬!」
蘇凌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直視吳率教雙眼,沉聲問道:「大老吳,有沒有信心,替我把這後門守得如鐵桶一般,讓那些想溜的『大魚』,一個也逃不掉?!」
吳率教聽著蘇凌這番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的分析,又想到蘇凌將如此重任獨獨託付給自己,心中的鬱悶、委屈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與被極度信任的豪情!他只覺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一股熱氣直衝頂門!
「啪!」他猛地一抱拳,因激動而力道極大,發出清脆的響聲,虬髯戟張,環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臉上橫肉都因興奮而抖動,聲音如同悶雷,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絕。
「公子放心!俺大老吳明白了!這後門就交給俺!您把心放肚子裡!有俺在,後門方向,絕對連只耗子都甭想溜出去!那些狗屁高手賊首,來一個俺捶死一個,來兩個俺捶死一雙!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他再無半分猶豫,轉身朝著那十名靜立待命的守衛一揮手,低吼道:「你們,跟俺走!咱們去後門,給那些雜碎備好『大禮』!」
看著吳率教那如同出閘猛虎、扛著大棍雄赳赳離去的背影,蘇凌與韓驚戈相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笑意與欣慰。
待吳率教的身影也消失在通往府邸後方的黑暗中,周遭便只剩下蘇凌與韓驚戈兩人,以及無邊的夜色與遠處府邸那點誘人而危險的燈火。
蘇凌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目光重新投向那燈火闌珊的府邸,變得沉靜而銳利,如同兩柄深藏鞘中、即將飲血的古劍。
他深吸了一口氣,山林間清冷而略帶土腥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大戰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驚戈啊......」
蘇凌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夜裡迴蕩。
「這最後一折,也是最險的一折戲,台下看客都已就位,鑼鼓點也已敲響......登台唱主角的,可就只剩咱們倆了。」
韓驚戈默默站在他身側,黑衣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愫——有對妻子的擔憂,有對異族的刻骨恨意,更有對身旁這位白衣督領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誓死相隨的決絕。
他同樣深吸一口氣,朝著蘇凌,鄭重無比地抱拳躬身,聲音因壓抑的情感而微微發顫,卻字字千鈞。
「韓某能與督領並肩,踏此龍潭,誅此國賊,救回阿糜......不勝榮幸,此生無憾!此去,生死與共,絕無二話!」
蘇凌轉頭,看向韓驚戈。
月光不知何時穿透了雲層一線,清輝灑落,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與韓驚戈眼中那決絕的光芒。
沒有多餘的言語,蘇凌只是重重地、狠狠地點了點頭,仿佛要將所有的囑託、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決絕,都凝聚在這一個動作之中。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向那燈火朦朧、殺機暗伏的府邸正門,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劈開黑夜的凜冽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既如此——」
蘇凌眼中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戰意與睥睨一切的鋒芒,他低聲斷喝。
「兄弟,隨我——」
「進府!」
「喏!」
韓驚戈低吼應諾。
話音未落,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幾乎在同一剎那,自藏身的林間陰影中暴射而出!
沒有迂迴,沒有試探,徑直朝著那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朱漆府門,化作兩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流光,疾馳而去!
白衣如雪,不染塵埃,卻帶著撕裂一切的銳氣;黑衣如墨,融入夜色,卻散發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兩道身影,在沉沉的夜幕下,拖出淡淡的殘影,義無反顧地,投向那已知的、布滿殺機的「瓮」中。
山風驟急,林濤嗚咽,
仿佛在為這場註定血腥的盛宴,奏響蒼涼而激昂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