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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咱們不著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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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之內。

周麼坐在靠近主位的圈椅里,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雙目微闔,似在養神,但不時跳動的眉峰和緊抿的嘴唇,顯出其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他是在場除蘇凌外最沉穩之人,更是蘇凌首徒,林不浪不在行轅,蘇凌重傷昏迷,許多壓力無形中便落在他肩上。

陳揚沒個正形地斜倚在窗邊的矮榻上,一條腿曲起,手臂搭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他慣常掛在臉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鬱,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跳動的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朱冉則抱臂立於廳柱旁陰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時掃過門口和窗外,保持著慣有的警惕。

只是他偶爾微微顫動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最焦躁的當屬吳率教。

這黑塔般的漢子在廳中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踏得地板悶響,身上未卸的甲葉也隨之嘩啦作響。

他時而搓著大手,時而煩躁地撓撓頭,嘴裡不住地低聲嘟囔:「這都幾個時辰了......湯藥也灌了,醫官也瞧了,公子咋還不醒?」

「急煞俺也!要是督領有個好歹,俺非把龍台山再翻過來不可!」

「大老吳,你消停會兒!晃得我眼暈!」

陳揚終於忍不住,瞥了吳率教一眼,聲音有些沙啞。

「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你在這兒轉圈有什麼用?安靜等著!」

「等?俺這心裡跟油煎似的,咋安靜?」

吳率教停下腳步,瞪著眼,但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怕驚擾了對面靜室的蘇凌。

「你是沒看見,公子倒下去的時候,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渾身是血......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滿臉懊惱與後怕。

周麼緩緩睜開眼睛,沉聲道:「都少安毋躁。我師尊內功深厚,意志堅韌,此番雖傷勢沉重,失血過多,但既已服下對症良藥,又有醫官悉心調理,甦醒只是時辰問題。」

「我等在此焦心無用,反亂了心神。眼下最要緊的,是各司其職,確保行轅萬無一失,尤其是......」

他目光一凝。

「看好那個村上,封鎖消息,絕不能讓師尊重傷昏迷之事,以及村上被擒之秘,泄露半分!」

朱冉在陰影中微微頷首,聲音冰冷。

「地牢已加派雙倍人手,內外隔絕。參與今夜行動的弟兄,皆已嚴令,誰敢泄密,軍法從事,誅連三族。」

陳揚也坐直了身體道:「戰場清理乾淨了,痕跡也做了掩飾。回來時繞了路,確認沒有尾巴。驛館周圍的明哨暗卡都加了人,孔丁那邊若有異動,瞞不過我們。」

他雖然語氣還算鎮定,但眼中憂色不減。

正當幾人低聲交換情況、強壓心中焦慮之際,側廳的門被輕輕推開,小寧總管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廳內瞬間一靜,四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臉上。

小寧總管的目光快速掃過四人,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細微表情,他側身讓開,壓低聲音,清晰地說道:

「諸位,督領醒了,剛用了藥,精神尚可,喚你們過去說話。」

醒了!

短短兩個字,如同春風化開了堅冰,又如強心劑注入了胸膛。四人緊繃的神色幾乎同時一松,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當真?太好了!」

吳率教差點嚷出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臉上已忍不住露出笑容。

周麼長身而起,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也微微鬆弛了一絲,沉聲道:「有勞寧總管。我們這便過去。」

陳揚和朱冉也立刻起身,臉上雖還殘留著疲憊,但那股沉重的憂色已散去大半。

小寧總管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引路。

周麼四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甲,收斂神色,跟在小寧總管身後,踏出側廳,穿過月光清冷的庭院,朝著那間亮著氤氳燭光的靜室,步履匆匆卻又儘量放輕地走去。

靜室窗紙上,那個伏案的剪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小寧總管領著周麼四人,穿過月色清寂的庭院,來到那扇透著氤氳燭光的靜室門前。

他停下腳步,回身對四人做了個「輕聲」的手勢,這才極輕地推開虛掩的房門,側身讓開。

一股混合著上好金瘡藥、安神香料以及淡淡血腥氣的複雜味道,隨著門開撲面而來,但並不濃烈嗆人,反而沉澱出一種奇異的寧神氛圍。

靜室不大,陳設簡樸,一桌一椅一榻,幾個書架,牆上懸著古樸細劍江山笑。

此刻,桌上一盞三足青銅雁魚燈燃得正穩,燈焰透過素紗燈罩,灑下柔和明亮的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蘇凌便半靠在那張鋪了厚實軟墊的圈椅中,身上蓋著一床素色薄毯。

他顯然剛經歷了一番細緻的清理,褪去了血污斑駁的外袍,只著一身月白色中衣,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額前幾縷髮絲被汗水濡濕,貼在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然而,與之前力竭昏迷、面如金紙的慘澹模樣相比,此刻的蘇凌,氣色已然好了太多。

雖然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那種灰敗的死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只是缺乏血色。他雙頰微陷,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是耗神過度,但眉宇間那股子慣有的沉靜與銳氣,卻已悄然回歸,只是被深深的疲憊稍稍遮掩。

最令人心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深邃如寒潭、銳利如劍鋒的眸子,此刻雖然不如全盛時那般神光湛然,卻依舊清澈、穩定,目光流轉間,自有不容置疑的洞悉力與掌控感,只是眼白處尚殘留著幾縷血絲,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搏殺。

這驚人的恢復速度,固然有行轅醫官妙手與珍貴藥材的功效,但更深層的原因,在於蘇凌自身。

他所修習的離憂無極道,乃玄門正宗無上心法,最重根基與養生,真氣中正平和,潤物無聲,對肉身經脈的滋養修復有奇效。

加之早年曾服食過天地奇珍「虺蛇膽」,此膽不僅能解百毒,更有固本培元、激發潛能的莫大功效,早已潛移默化地改造強化了他的體魄,使其生機遠較常人旺盛,恢復力更是驚人。否則,以他今夜所受之內外傷勢,尋常武者恐怕早已斃命,即便能僥倖存活,沒有數月將養也絕難起身。

而蘇凌,能在短短几個時辰內甦醒,且恢復至此等狀態,已是奇蹟。

見周麼四人魚貫而入,蘇凌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每人臉上緩緩掃過,將他們或焦慮、或關切、或疲憊的神情盡收眼底。他並未立刻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用眼神示意他們落座。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牽動了胸前的傷口,讓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冷氣,眉頭微蹙,但旋即又舒展開。

小寧總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將一室靜謐留給眾人。

周麼四人依言,在蘇凌下首的幾張椅凳上坐下,皆是挺直腰背,目光關切地聚焦在蘇凌身上。

燭光跳躍,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師尊,您感覺如何?傷勢可還穩得住?」

周麼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

他坐在最靠近蘇凌的位置,目光仔細逡巡著蘇凌的臉色和氣息。

蘇凌聞言,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但終因牽動傷處而作罷。

他緩緩抬起未受傷的右臂,輕輕擺了擺,動作顯得有些遲緩費力,聲音也比平日低沉沙啞許多,卻異常清晰平穩。

「無妨。還死不了。」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積攢力氣,也像是在感受體內狀況。

片刻後,蘇凌才繼續道:「離憂無極道自行運轉,加之早年服用虺蛇膽的緣故,底子還算厚實。此番雖傷及肺腑,失血過多,但根基未損,只是元氣大耗,需得靜養些時日。」

「眼下......已恢復不少,胸腹間那股鬱結的逆血已然化開,經脈雖仍有刺痛,但真氣已可緩慢流轉。」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他們依舊眉頭緊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寬慰。

「不必過於憂心,假以時日,仔細調養,人......便無大礙了。」

這話從蘇凌口中說出,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眾人深知蘇凌性子,他既說「無礙」,那便是真有把握,絕不會為了安撫他們而虛言。

饒是如此,聽到他親口確認傷勢可控,且正在恢復,周麼四人懸著的心,才真正落下了大半。

吳率教最是藏不住情緒,聞言立刻長舒了一口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他粗聲粗氣道:「公子您可嚇死俺了!您要是......呸呸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您不知道,您暈過去那會兒,俺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臉上露出真切的後怕與如釋重負。

陳揚也鬆開了不知何時攥緊的拳頭,身體向後靠了靠,雖然還靠著椅背,但那股緊繃的勁頭卸去了不少。

他習慣性地想扯出個笑容,但嘴角動了動,終究沒笑出來,只是低聲道:「公子洪福齊天,吉人自有天相。不過您這次......實在太險了。下次再有這等事,說什麼也得讓我們打頭陣,您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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