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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攏香閣花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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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暴風雪的午後,獨自一人,在冰冷的絕望中,一點點沉入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等我再有知覺的時候......」

阿糜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浮和深深的迷茫,她沒有立刻說下去,仿佛那個從昏迷中醒來的瞬間,依舊充滿了不真實感。

蘇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那個在暴風雪中昏死過去的異族孤女,定然是被人所救。

而救她之人,恐怕就是改變她之後命運軌跡的關鍵。是韓驚戈?還是......玉子?亦或是其他什麼人?

密室中,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阿糜壓抑的呼吸聲。

那段幾乎凍斃街頭的記憶,顯然是她生命中一道極深的傷疤。而這道傷疤,是如何癒合,又引出了怎樣的後續,才是蘇凌此刻最需要弄清的關竅。

「救你的人是誰?是玉子還是韓驚戈?......」蘇凌緩緩的開口問道。

聽到蘇凌的猜測,她緩緩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幻感。

「不......不是韓郎,也不是玉子。」

她睜開眼,眸子裡殘留著驚悸,卻又漾開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那裡面混雜著感激、困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卑微與自慚形穢。

「那時,我還不認識韓郎。而玉子......我與她重逢,還要在我昏倒之後。救我的,是一個......我素不相識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描述那一段堪稱離奇的經歷,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幻般的飄忽。

「是一位......姐姐。」

「姐姐?」

蘇凌眉峰微揚,顯然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預想中,能在龍台城救下一個昏死雪地的異族孤女,要麼是心存善念的普通百姓,要麼是別有目的的靺丸舊部(如玉子),要麼是偶然路過的韓驚戈。

一位「姐姐」?這身份聽起來,既非市井尋常婦人,也非他先前推測的任何一方。

「是,一位姐姐。」

阿糜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變得悠遠,開始回溯那個改變她命運的場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尤其是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但身下卻意外地柔軟、溫暖,鼻尖還縈繞著一股......很好聞,但並不陌生的香氣。」

她微微轉動眼珠,似乎在打量記憶中的房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分辨。

「是......脂粉香。但不是那種劣質、濃烈嗆人的,而是好幾種高檔的、清雅的脂粉和頭油香氣混合在一起,經過精心調配,馥郁卻不甜膩,幽幽地瀰漫在空氣里,暖暖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屬於女子的、旖旎的味道。」

「我在靺丸王宮時,也聞過不少貴人們用的香,但和這個......不太一樣。」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清晰。」

阿糜的敘述讓那個房間的景象在蘇凌腦海中漸漸勾勒出來。

「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非常柔軟舒適的......榻上,墊著厚厚的、光滑的錦褥,被面是觸手生涼的絲綢,上面繡著繁複的、交纏的並蒂蓮和鴛鴦圖案,顏色鮮艷。」

「頭頂是淡粉色的輕羅紗帳,帳子上用金線銀線繡著大朵的折枝花卉和翩飛的蝴蝶,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有些朦朧的光線下,閃著細碎微光。帳子被精巧的銀鉤攏起一邊。」

「房間......不大,但很精緻,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精緻了,處處透著用心。」

阿糜努力描述著,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審視。

「地上鋪著厚厚的、繡著纏枝花紋的猩紅絨毯,踩上去一定綿軟無聲。靠窗有一張極大的梳妝檯,用的是光澤極好的紫檀木,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妝奩匣子、瓶瓶罐罐,有瓷的、玉的、琉璃的,在透過窗紗的微光下,折射出溫潤或璀璨的光。」

「一面極大的、光可鑑人的菱花銅鏡立在正中,幾乎能照出半間屋子。牆角擺著一個鎏金三足暖爐,炭火正旺,烘得滿室暖融融的,那好聞的脂粉香氣似乎也被暖意蒸騰得更加明顯。牆上還掛著幾幅筆觸細膩的工筆美人圖,或執扇,或彈琴,姿態慵懶嫵媚。」

「整個房間,給人一種......很柔軟、很華麗,甚至有些靡麗的感覺,像是被精心呵護的、屬於女子的私密空間,但和尋常大家閨秀的閨房,氣質上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阿糜的詞彙有限,無法準確概括那種風塵與奢華交織的特有氣息,但蘇凌已然心有所悟。

「我正看著,心裡又是惶恐,又是驚訝,不知身在何處,又是被誰所救。就在這時......」

阿糜的聲音忽然頓住,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艷、敬畏、侷促和一絲莫名自慚形穢的複雜神情,仿佛那個身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幾乎沒有聲音。一個人,逆著門外廊下透進來的、更亮些的、略顯曖昧的暖光,走了進來。」阿糜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她努力描述著那個第一眼就讓她震撼失語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我從未在任何其他地方見過的、將華美、溫暖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風情結合得恰到好處的冬裝。外面鬆鬆地罩著一件銀紅色妝花緞面的出鋒斗篷,風毛是光澤水滑的紫貂,襯得她欺霜賽雪的頸子與下頜線條,愈發優美如玉。」

「斗篷並未繫緊,隨意地敞著,露出裡面火紅色雲錦裁製的貼身襖子,那襖子剪裁極為合體,完美地勾勒出她起伏有致、曼妙婀娜的身段,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和飽滿的胸脯曲線,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恰恰勾人心魄。」

「下身是同色系、但顏色略深的百褶羅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折枝紅芍,隨著她步履輕移,那紅芍仿佛在隱隱流動,金芒暗閃,華貴逼人。」

「她腰間束著一條嵌了細碎寶石的絛帶,更顯腰肢纖細,步履間,環佩輕響,幽香襲人。」

蘇凌靜靜地聽著,腦中已勾勒出一個容貌、身段、氣質、衣飾皆屬頂尖,且深諳如何展現自身魅力的絕色女子形象。

僅從衣著描述,已可知其生活優渥,且所處環境絕非尋常。

阿糜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刻。

「她走近了些,走到榻邊。我便看清了她的臉。」

阿糜的呼吸微微一滯,似乎在尋找能匹配那份容顏的詞彙。「她......看起來年紀比我大上幾歲,約莫二十三四的樣貌,正是一個女子褪去青澀、風華最盛的年紀。肌膚是那種毫無瑕疵的、象牙般的白皙,細膩得仿佛上好的甜白瓷。」

「眉毛是精心描繪過的遠山黛,彎彎的,眉尾稍稍上揚,帶著一絲天然的嬌媚與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眸色是清亮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眼波流轉,似醉非醉,仿佛蒙著一層朦朧的水光,眼波橫流間,既有洞悉世情的通透淡然,又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能勾魂攝魄的媚意。」

「那媚意絲絲縷縷,不刻意,不張揚,卻無孔不入,仿佛她看你一眼,你便覺得心頭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的鼻樑秀挺,唇形飽滿豐潤,塗著鮮艷的正紅色口脂,嘴角天然微微上翹,不笑時也仿佛含情帶笑。」

「她頭上梳著時下龍台最流行、也最顯風情的靈蛇髻,烏雲般的髮髻斜挽,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並幾朵新鮮的、顫巍巍的紅色絹花,額間貼了精巧的火焰形花鈿。耳畔墜著明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就那樣站在榻邊,微微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恰到好處的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慣風月、波瀾不驚的從容與平靜。」

「她美得極具衝擊力,那種美混合了成熟女子的風韻、精心修飾的華麗,以及一種久經世情淬鍊出的、略帶疏離的嫵媚,讓我這個在靺丸王宮也算見過些美人的異國女娘,一時之間,竟看得目瞪口呆,連害怕和疑問都忘了,就那麼傻傻地、直勾勾地望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一個念頭——天下......竟有這樣好看的人?」

阿糜臉上浮現出清晰的窘迫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見我這副呆鵝模樣,竟也不惱,更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迎著我呆愣的目光,不僅不閃不避,反而更添了幾分饒有興味的打量,就那麼落落大方、甚至帶著些許慵懶的審視意味,任我看著。」

「那份坦然自若,仿佛早已習慣了各色目光的洗禮,無論是驚艷、貪婪、痴迷還是探究,於她而言,都不過是清風拂面。」

「然後,她開口了。」

阿糜模仿著那女子的語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放緩,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酥媚入骨的韻味,那是一種經過刻意訓練、卻又渾然天成的悅耳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慵懶磁性,吐字清晰柔軟,語調婉轉。

「她看著我,輕輕『嘖』了一聲,那聲音像帶著小鉤子,她說,『喲,可算是醒了。還以為撿回來個小冰疙瘩呢。』」

阿糜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才低低的,語氣中帶著揮之不去的震撼與卑微說道:「她的聲音......也和她的容貌一樣,好聽極了,而且,她說的是極為標準、甚至帶著點龍台貴族圈特有的、軟糯尾音的官話,比我聽過的許多人都要動聽。」

「我這才猛地從驚艷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也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完全陌生、且顯然非同尋常的地方,被一個如此耀眼、氣場強大的人物注視著。」

「我慌得想要起身行禮道謝,可身子軟得厲害,一動就頭暈目眩,只能勉強撐著坐起一點,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結結巴巴地用我那半生不熟、還帶著靺丸口音的大晉話回道,『多......多謝......姐姐救命之恩。我......我這是在哪裡?您......您是?』」

蘇凌聽到這裡,眼中若有所思,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一個能在暴風雪中,將昏迷的陌生異族孤女帶回如此精緻、且透著靡麗氣息的「閨房」救治,且自身容貌氣度、衣著談吐皆如此不凡的年輕女子......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至少其所屬的場所,絕非良家。

她的出現,是純粹的巧合和善心,還是另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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