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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攏香閣花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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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現,是純粹的巧合和善心,還是另有緣由?

她與阿糜之後在龍台的遭遇,與靺丸殘部,與那支神秘商隊,乃至與韓驚戈,又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這位『姐姐』......」

蘇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她如何回應於你?她又為何會出現在那等偏僻之地,恰好救下昏迷的你?你可知她的名姓,乃至......她的身份來歷?」

他刻意在「身份來歷」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阿糜雖未明言此處是何地,但以蘇凌的見識,從她對房間和那女子的描述中,已能猜出八九分。

只是,他需要阿糜親口說出更多細節。

「她......」阿糜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回憶的恍惚。

「她聽我結結巴巴地問話,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轉,在我臉上打了個轉,似乎覺得我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頗有趣。」

「她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姿態閒適地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那面極大的菱花銅鏡,隨手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髮髻,動作優雅自然,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隨意。」

「然後,她才轉過身,斜倚在梳妝檯邊,那銀紅色斗篷的毛領襯得她容顏勝雪。」

「她看著我,唇角依舊噙著那抹似有若無、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用那把酥媚入骨卻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嗓音說,『這兒啊,喚作攏香閣。』」

阿糜模仿著她的語調,那三個字從她口中吐出,仿佛也帶上了幾分旖旎的暖香。

「攏香閣......」

阿糜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

「我當時聽了,只覺得這名字......倒有幾分雅致,像是詩書人家小姐的繡樓,或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別院。我剛想開口,說這名字起得真好聽......」

她的話戛然而止,臉上血色微微褪去,仿佛想起了當時接下來聽到的話帶來的衝擊。

「可沒等我開口,她又接著說了下去,語氣依舊那麼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味道,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糜的聲音繃緊了些。

「她說,『攏香閣嘛,是這龍台城裡,數一數二,能讓男人一擲千金、醉生夢死的好去處。』」

「她頓了頓,眼波斜斜地掠過我瞬間僵住的臉,才輕輕巧巧地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也就是你們通常說的——青樓。而我......』」

阿糜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每個字都說得有些艱難。

「她說,『我叫挽箏,是這攏香閣里的......頭牌花魁。』」

「挽箏......」

蘇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清越中隱含一絲疏離的掌控感,倒是頗合其氣度。他面色不變,只是靜靜看著阿糜,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一個是異族王,)驟然得知自己身處風月之地,且被一位頭牌花魁所救,其心緒波動可想而知。

「我......」

「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明顯的遲疑和緊張我甚至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儘管背後就是柔軟的錦褥,無處可退,我問她,『我......我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聲音發緊,目光游離,不敢看她的眼睛,最後半句更是難以啟齒,我囁嚅了幾下,才含糊地吐出,『......怎麼會在......這、這種地方?』」

她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耳根卻悄悄紅了。顯然,「青樓」二字,以及身處「這種地方」的事實,讓這個雖歷經磨難、但骨子裡仍帶著王室出身烙印與少女矜持的異國孤女,感到了極大的難堪與不安。

先前對救命恩人的感激,已被對環境的警惕和本能排斥所沖淡。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從冰天雪地的街頭,來到了這暖香靡麗、與她格格不入的秦樓楚館。

蘇凌聽到「攏香閣」與「挽箏」這兩個名字時,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並未立刻質疑阿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銳利的光芒微微一閃,仿佛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開始加速轉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停止了在膝上習慣性的輕叩,顯示出他對此事的關注已提到了一個新的層級。

「攏香閣......龍台很有名氣的青樓?頭牌花魁,名喚挽箏?」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審慎的確認意味,更像是在向自己記憶中的情報網絡進行檢索比對。

「阿糜姑娘,你需知,龍台乃大晉帝都,天子腳下,首善之區。風月歡場確實多如過江之鯽,其中名樓、名妓,但凡稍有頭臉,暗影司即便不刻意關注,也必有案卷可查,耳聞可及。」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阿糜有些惶惑的臉,語氣轉為明確的質疑。

「蘇某忝為暗影司副督領,雖不敢說對天下事了如指掌,但於這龍台城內,尤其三教九流、耳目消息匯聚之所,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七八分總是有的。」

「可據蘇某所知,印象之中,近些年來,龍台城西、南、北三市,乃至一些隱秘坊曲,似乎並無一處叫做『攏香閣』的青樓,能當得起『數一數二』之名。」

「至於名叫『挽箏』、且有如此形容氣度的頭牌花魁......」蘇凌緩緩搖頭,語氣篤定。

「至少在蘇某近年所閱卷宗、所聞消息中,並無此人。阿糜姑娘,此事,你可確信無誤?」

阿糜聞言,並未因蘇凌的質疑而慌亂,反而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確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迎著蘇凌審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蘇督領,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絕無半字虛言。」

她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解釋這其中的「出入」。

「蘇督領不知道攏香閣,也不知道挽箏姑娘,原因很簡單。因為那都是兩年多前......不,仔細算來,從我遇到挽箏姐姐到現在,已經快三年了。」

「那時的攏香閣,那時的頭牌挽箏,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如今......時過境遷了。」

「兩年多前?」

蘇凌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抓住了關鍵的時間點,追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攏香閣,以及那位挽箏姑娘,在如今的龍台城,已經不復存在了?」

「是。」阿糜肯定地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世事無常的淡淡感慨。

「快三年了,龍台城每日都在變,尤其是歡場之地,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都是尋常事。出名的紅得快,可無人問津、銷聲匿跡得也快。」

「挽箏姐姐說過,攏香閣確實是龍台城裡數得著的銷金窟,多少達官貴人、風流名士一擲千金,只為博她一笑。」

「後來,我離開那裡之後不久,就聽說攏香閣不知為何,關了門,遣散了姑娘,那地方也幾經轉手。」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向蘇凌,語氣帶上了一絲提示的意味。

「攏香閣這個名字,蘇督領或許不知。但我說出如今在那原址上蓋起的樓閣,督領定然知曉。」

「哦?何處?」蘇凌的注意力已被完全調動,身體微微前傾。

阿糜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個如今在龍台如雷貫耳的名字:「聚賢樓。」

蘇凌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慣常的平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裂痕,一抹清晰的愕然掠過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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