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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兇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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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僵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她死死地盯著蘇凌,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片刻之後,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者說,是退無可退之下最後的負隅頑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已恢復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帶著幾分尖銳的質問。

「就算......就算如你所言,我會些粗淺功夫,那又如何?」阿糜挺直了腰背,試圖找回一些氣勢。

「這就能證明那侍女是我殺的?蘇督領,你的推測未免太過武斷!若我真是異族,與那侍女乃是同族,我為何要殺她?這不是自相殘殺,自斷臂膀麼?這根本說不通!你的推測,毫無道理!」

她越說越快,仿佛抓住了蘇凌邏輯中的「漏洞」,語氣也越發激動。

「再者,就算你能證明我修為不弱,可證據呢?你說有證據證明是我殺了那侍女,證據何在?」

「就憑我會武功?繡樓中當時只有我和那侍女,難道就不能是另有高人潛入,殺人滅口,再嫁禍於我?」

「蘇督領破案,難道就憑這般毫無實據的臆測麼?」

蘇凌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質問與反駁,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直到阿糜說完,因激動而微微喘息時,他才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為何要殺她?」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這自然有你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視著阿糜。

「至於這背後的故事,曲折緣由,自然是另一個話題。此刻,我們暫且擱下,稍後......或許你會願意親自告訴我。」

蘇凌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早已看穿了阿糜所有的偽裝與掙扎,只是在等待她自己親口承認。

阿糜被蘇凌這種仿佛掌控一切的態度激怒了,或者說,是更加恐慌了。

她咬了咬下唇,強作鎮定道:「另一個故事?蘇督領倒是會編!就算有故事,那也是你蘇督領臆想出來的故事!」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你說有證據證明是我殺了那侍女,證據呢?拿出來啊!」

蘇凌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搖了搖頭,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胸口的傷痛讓他有些不適,但那雙眼睛卻愈發銳利明亮。

「阿糜姑娘既然執意要問,那蘇某便與你分說分明。」

蘇凌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靜與耐心。

「你方才也承認了,蘇某能逼你顯露修為,那便有了你殺害那侍女的基礎。至於證據......」

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動作因傷勢而略顯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其一,我們先說那侍女倒地的位置與姿態。」

「阿糜姑娘,你應該還記得,也親眼所見——那侍女是面朝下,直接撲倒在你所坐的繡榻之前,距離榻沿不過三步。其倒地姿態,是正面向前撲倒,而非側翻或仰倒,更非經過掙扎翻滾後倒地。」

蘇凌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那夜繡樓中的每一個細節。

「而且,蘇某當時仔細查驗過,侍女倒地處,地面平整,並無任何抓撓、蹬踏的痕跡,其雙手也呈自然垂落狀,指甲完好,指縫乾淨。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說明她在中招斃命的瞬間,根本沒有任何掙扎、反抗、甚至躲避的動作!」

「她是毫無防備,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擊致命,直接失去了所有生機,向前撲倒!」

「這,絕非尋常刺殺所能做到。兇手,必須在她完全信任、毫無警惕的情況下,於極近的距離,發動致命一擊,才能造成如此效果。」

阿糜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嘴唇緊抿,沒有反駁,但眼神中的戒備與敵意卻更濃了。

蘇凌不理會她的反應,繼續道:「再說那侍女的修為。蘇某雖未與她直接交手,但觀其氣息、體態、行走坐臥間的細微習慣,以及村上賀彥對其的倚重程度,可以斷定,此女武道修為,至少也在八境,甚至可能更高。」

「要悄無聲息、瞬間擊殺這樣一個高手,使其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做不出,其難度,可想而知。」

他看向阿糜,目光中帶著審視。

「所以,要滿足『瞬殺八境高手且使其毫無掙扎痕跡』這個條件,兇手必須同時滿足兩個至關重要的前提......」

「第一,兇手與這侍女極為熟悉,熟悉到侍女對其毫無戒心,甚至在對方突然暴起發難時,都來不及產生懷疑和反抗的念頭......」

「第二,行兇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必須極近,近到兇手出手的瞬間,侍女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甚至可能,兇器本就是貼身攜帶,或者是從極近的距離突然發出。」

蘇凌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當晚繡樓中那詭異的死亡場景,一步步還原、拆解,每一個細節都指向那個唯一的可能性。

「只有同時滿足『極熟』與『極近』這兩個條件......」

「才能解釋,為何一個八境高手,會像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一樣,被瞬間格殺,且不留任何掙扎痕跡。」

「阿糜姑娘,蘇某這番分析,你可認同?」

阿糜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蘇凌的推理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讓她感到窒息。

她很想否認,很想找出其中的漏洞,可是蘇凌的每一句話,都基於無可辯駁的現場事實和武道常識,她根本無從反駁。她只能冷哼一聲,強作鎮定,但聲音已不如之前強硬。

「就算......就算你分析得有些道理,那又如何?」

「這只能證明那侍女是如何死的,證明兇手可能是個與她相熟且能近身之人!但這就能證明兇手是我麼?」

「繡樓之中,當時只有我和她,但這就能排除有其他高手潛伏、伺機下手的可能?」

「蘇督領,辦案講究人贓並獲,你這般推測,終究只是推測!」

「推測?」

蘇凌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後,抬起眼眸,那目光平靜卻重若千鈞,直視著阿糜,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阿糜姑娘,你錯了。這不僅僅是推測。蘇某既然敢說,自然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殺了侍女的兇手,就是你。」

「你胡說!」

阿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證據呢?你說有證據,證據在哪裡?拿出來啊!」

蘇凌對她的激動視若無睹,只是緩緩地,用那隻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撫了撫胸口,似乎方才一番長篇大論又牽動了傷勢。他微微喘息了幾下,臉色似乎更白了些,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明亮,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證據,當然有!......」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他不再看阿糜,而是將目光投向桌上搖曳的燭火,仿佛在回憶,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

「阿糜姑娘,咱們不妨......」

蘇凌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敘述感,仿佛真的在重構一個場景。

「暫且回到那侍女即將斃命前的最後一刻。讓我們想想,那個兇手,那個必須同時滿足『極熟』與『極近』兩個條件的人,當時在做什麼,又該如何做,才能讓一個八境高手,死得如此......安詳?」

他微微側頭,仿佛在傾聽遙遠的迴響。

「兇手,與侍女極為相熟,且身份定然比侍女高貴,是侍女認定的『自己人』。」

「若非如此,深夜獨處,以侍女的職責與警覺,斷不會讓對方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發動致命一擊。她只會警惕,只會戒備。」

蘇凌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阿糜那張越發沒有血色的臉上,繼續著他的「假設」。

「那麼,當這樣一個『自己人』,或許是端坐於榻上,或許是斜倚在榻邊,用一種自然無比、絕不會引起對方任何警覺的姿態——比如,微微傾身,抬起手,朝侍女招了招,示意她近前些,或許是有話要低聲吩咐,或許是身體不適需要攙扶,又或許只是隨意地展示榻邊某物......」

「總之,是一個合情合理、且對侍女而言司空見慣、絕無疑心的動作。」

他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將每一個細節都描繪得清晰無比。

「於是,侍女自然而然地走近了。三步,兩步,一步......她毫無防備,心中或許還在思忖主子有何吩咐,或許只是習慣性地服從。」

「就在她靠近到極限,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氣息,近到幾乎觸手可及的那一刻——」

蘇凌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冰冷的鋒銳。

「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自己人』,動了!沒有預兆,沒有殺氣,只有一道幽藍的寒光,自其袖中、或從榻上某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暴起!」

「短匕破空,或許帶著一絲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銳響,精準、狠辣,自正面,或是稍稍斜向的角度,刺入了侍女的胸腹之間!」

「那裡,是足以瞬間斷絕生機、令人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的要害!」

阿糜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仿佛那冰冷的匕首此刻正刺入她的身體。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能抑制住喉嚨里即將溢出的驚叫。

蘇凌仿佛沒看見她的失態,繼續用那種冷靜到殘酷的語調描述。

「匕首刺入,劇痛或許只在一瞬,隨即便被死亡的冰冷吞噬。侍女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完整浮現,所有的力量、意識,便隨著心臟泵出的熱血一同飛速流逝。」

「她向前踉蹌,或許還想抓住什麼,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向前撲倒,倒在了那個她至死或許都未明白為何會殺她的『自己人』的榻前。」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像。所以,地上沒有抓痕,沒有蹬踏,沒有翻滾掙扎的痕跡,只有一具迅速冷卻的屍體,保持著向前撲倒的姿態。」

蘇凌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也沉浸在那血腥的場景中,隨即又搖了搖頭。

「哦,對了,還有一個細節,很不湊巧。那殺手完成了這乾淨利落的一擊,還未來得及收拾現場,處理兇器,甚至可能都未能調整好呼吸與心跳,我與驚戈,便已察覺不對,破門而入了。」

蘇凌的目光,終於從虛幻的回憶中收回,重新落在阿糜臉上,那目光清明而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倉促之間,殺手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將那柄剛剛飲血、猶帶溫熱的幽藍短匕,扔在了侍女的屍體旁邊。」

「離侍女屍體很近,觸手可及般的近。或許,殺手是想故布疑陣,想讓我們以為,這侍女是絕望自戕,所以兇器才會離她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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