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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統統該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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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皇宮,昔暖閣內,夜色深沉如墨,宮燈昏黃,光影搖曳。劉端那字字泣血的「不由、不能、不許、不可」四不控訴,如同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

他癱在龍椅中,仰面無聲流淚,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明黃的龍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殿內死寂,唯有那壓抑的抽氣聲與燈花爆裂的微響。

蘇凌靜立原地,如同一尊石雕,默默注視著龍椅上那徹底崩潰、盡顯脆弱的天子。

劉端最後的吶喊,撕開了所有偽裝,將一位末世傀儡帝王的絕望與無力,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面前。

蘇凌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快意,反而充滿了一種沉重的、近乎悲憫的無奈。這龍椅,是天下至高的權力象徵,卻也是世間最冰冷的囚籠。

時間在凝固的悲傷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劉端的抽泣聲漸漸低微,最終化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遲緩而無力。

然後,他掙扎著,用手撐住龍椅的扶手,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那深陷的椅窩中拔了起來。他的身形佝僂,腳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再次跌倒。

他踉蹌著,一步一頓,緩緩走下了丹陛,朝著蘇凌站立的方向走來。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唯有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水光,卻更顯空洞與迷茫。

他在蘇凌面前約三步遠處停下,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充滿疲憊與乞求的眼睛,深深地望著蘇凌。

然後,他伸出那雙仍在微微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蘇凌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蘇......蘇卿......」

劉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分辨,帶著一種夢囈般的喃喃,「朕......朕不想......真的不想......做那亡國之君啊......」

他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蘇凌的肉里,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希冀。

「你告訴朕......你告訴朕!朕......到底該如何做?才能破了這死局?才能......才能保住這大晉的江山社稷?才能......不做那劉氏的千古罪人?!蘇凌......你是有大才的人!你告訴朕!朕......朕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與絕望的掙扎。

蘇凌手腕被攥得生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劉端那透過皮膚傳來的、劇烈的顫抖和冰冷的溫度。他眉頭微蹙,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破局?談何容易!

這非一人一時之力可扭轉,乃是積重難返的王朝痼疾!他蘇凌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在此等大勢面前,又能如何?

沉默了許久,久到劉端眼中的希冀之光即將再次熄滅,蘇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聖上......此問,恕臣......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局勢錯綜複雜,積弊已久,非一劑猛藥可解。臣......亦不知破局之法究竟在何處。」

劉端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抓住蘇凌的手也鬆了幾分力道。

但蘇凌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他反手輕輕拍了拍劉端冰冷的手背,一字一頓道:「然,臣以為,為君者,縱使困於深宮,權柄旁落,亦有一事,永不可忘,永不可棄!」

他目光灼灼,直視劉端空洞的雙眼。

「那便是——天下百姓!心中有民,則雖九死而其猶未悔!只要聖上心中真正裝著這天下蒼生,所思所慮,皆是為民請命,為民謀福,那麼......這天下億兆黎民心中,便會永遠裝著聖上這位天子!」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

「縱有奸雄權臣,一時勢大,欲行那篡逆之事,亦需掂量掂量,是否承受得起這『與天下人為敵』的代價!民心所向,即為天命所歸!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乃千古不易之理!聖上若能謹記此心,秉持此念,縱有萬難,亦終有一線生機!」

蘇凌的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雖然模糊,卻指明了方向——一個或許虛無縹緲,卻是唯一可能的方向。

劉端呆呆地聽著,眼中的死灰似乎重新泛起一絲微光。他喃喃地重複著蘇凌最後那句話。

「民心所向......即為天命所歸......與天下人為敵......代價......」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仿佛要將它們刻入靈魂深處。

許久,劉端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抓住蘇凌的手也終於完全鬆開,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凌亂的龍袍,臉上雖然依舊疲憊,但那股崩潰絕望的氣息卻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一絲決然的平靜。

「蘇卿......金玉良言,朕......受教了。」

劉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凝。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蘇凌,語氣變得推心置腹,甚至帶著幾分懺悔的意味。

「蘇卿,關於......關於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腐一事......朕......方才說不甚清楚,並非虛言。朕......確實所知有限。」

蘇凌目光微動,靜待下文。

劉端陷入回憶,眉頭緊鎖。

「朕還記得......當時災情初現,朕心憂如焚。孔鶴臣......他曾主動入宮覲見,向朕提及此事。」

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道:「孔鶴臣主動提及?」

「是......」

劉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他當時對朕說......他有辦法,既可以迅速平息災情,安撫流民,又可以使國庫......付出極小的代價。而且......他還說,可藉此機會,為朕......聯結一位強大的外援,以制衡......朝中某些勢力。」

蘇凌心中一動,追問道:「孔鶴臣當時......具體是如何說的?可曾言明是何辦法?聯結的又是何人?」

劉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與自嘲。

「當時......朕身邊,除了孔鶴臣這位清流魁首、聖人苗裔,以及一些不成氣候、人微言輕的所謂『保皇派』,幾乎無人可用。」

「朕......自然想追問清楚。可那孔鶴臣......他只以『為君分憂』、『具體事宜涉及機密,不便詳述』為由搪塞,不肯多說。」

「他只反覆保證,讓丁士楨出任戶部尚書,後面的一切,交由他與丁士楨運作即可,信誓旦旦讓朕只需安坐龍庭,靜待佳音便可......」

蘇凌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啞然失笑,那笑聲中充滿了荒謬與不可思議。

「聖上!那可是京畿道賑災!關乎無數災民生死的天大事!所需錢糧巨萬,豈能如同兒戲一般,不清不楚,便全權交由臣下運作?」

「身為人君,面對此等關乎國計民生之要務,怎能......怎能如此......」

蘇凌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恰當的詞語,最終帶著一絲無奈的指責道:「......如此輕率便放手不管不同?!」

「輕率......」

劉端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臉上並無怒色,只有更深的無奈與悲涼。他緩緩搖頭,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蘇卿......你以為朕想如此『輕率』嗎?可當時......朕能如何?朕唯一能倚仗的,便是以孔鶴臣為首的清流和那幾個不成器的保皇派了!」

「孔鶴臣當時言之鑿鑿,一副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的模樣!朕若追問過甚,他便以退為進,反問朕是否不信任他這位聖人之後、清流領袖的品格與能力!」

劉端的語氣激動起來。

「再加上......他孔鶴臣乃是至聖先師苗裔,天下讀書人之師表,平日一舉一動皆以君子自居,名聲極佳!朕......朕當時......確實是信了他的為人,信了他的『君子之風』啊!朕以為,如此人物,斷不會行那齷齪之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聲音也變得低沉。

「更重要的是......蘇卿!若此事朕不用孔鶴臣和丁士楨,那最終必然會落到蕭元徹一黨手中!」

「以蕭元徹當時之勢,他若主持賑災,必定藉此收買民心,壯大聲望!此等良機,朕......朕豈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入蕭元徹之手,助長其氣焰?!」

「所以,朕必須用孔鶴臣!必須將此事的主動權,掌握在......至少是看似掌握在朕所能影響的人手中!」

劉端長長嘆息一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於是......朕最終下定了決心。答應了孔鶴臣所請。恰在此時,原戶部尚書以年老昏聵為由請辭告老,而中書令徐文若所擬的繼任名單中,恰有丁士楨之名。蘇卿,徐文若代表何人?你與朕皆清楚......」

「此正合朕意!於是,朕便順水推舟,准丁士楨繼任戶部尚書。」

「四年前那場京畿道賑災,明面上,便由新任戶部尚書丁士楨牽頭主辦,而暗中......一切皆由孔鶴臣與丁士楨二人運作。這......便是當年的始末。」

劉端說完,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臉上充滿了追悔莫及與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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