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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如朕親臨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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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端聞聽蘇凌這毫不退讓、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質問,眼中銳光一閃,隨即又歸於一種深沉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冰封的算計與決絕。

他並未立刻動怒,反而緩緩向後靠入龍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幽深地看向蘇凌,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被送入熔爐的兵器。

片刻後,他方才開口,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刀,清晰地劃出了那條幾乎不可能跨越的鴻溝。

「蘇愛卿問朕......何為鐵證?」劉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好!朕今日,便與你明言!」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指尖在昏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其一,口供!必須是孔鶴臣、丁士楨二人,親口招認其所有罪行的供詞!白紙黑字,畫押具結,不容半分抵賴!而非什麼已死閹奴或罪臣之後的攀咬之詞!」

第二根手指隨之伸出,劉端語氣加重。

「其二,人證!必須是與其罪行有直接關聯、身份清白、無可指摘的活口!要能當場指認孔丁二人行賄、貪墨、通敵之具體細節!而非那些牽連舊案、自身難保的邊緣之人!」

劉端第三根手指豎起,帶著最終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物證!朕要的是——現形贓物!是要在你蘇凌查案之時,於孔丁二人正在作奸犯科之現場,將其人贓並獲!貪墨的銀兩、勾結的書信、資敵的糧草......必須當場起獲,與孔丁二人直接關聯,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劉端的目光死死鎖住蘇凌,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壓迫。

「三者俱全,缺一不可!口供、人證、物證,環環相扣,形成鐵鏈!唯有如此,方能稱之為——鐵證如山!朕,方能以此服眾,以此明正典刑!」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意味。

「蘇卿,你不是要查嗎?不是要鐵證嗎?朕給你指了明路!去查!去拿!拿不到朕所說的這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與最終的警告。

「那麼,孔鶴臣、丁士楨,便依舊是我大晉的朝廷重臣,清流楷模!朕......便不會,也不能,治他們的罪!」

這番話,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在蘇凌心頭!

親口供詞?當場拿贓?人證物證俱全?這條件何其苛刻!幾乎是將查案之路堵死!孔丁二人何等奸猾,豈會輕易留下如此把柄?而且這案子可是發生在四年前,更遑論當場擒獲?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難與拒絕!

蘇凌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悲,心中卻已一片冰寒。他徹底明白了劉端的意圖。

這位天子,根本無心懲治孔丁,他所設定的「鐵證」標準,看似冠冕堂皇、符合法理,實則是為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設下的、無法逾越的障礙。

他要的,不是一個結果,而是一個讓蘇凌知難而退、讓此事永遠石沉大海的「完美」藉口。

想通了此節,蘇凌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他不再憤怒,也不再失望,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絕。他朝劉端微微拱手,姿態依舊恭謹,聲音卻沉穩得可怕,帶著一種最後的確認。

「聖上之意,臣......明白了。若臣......僥倖,果真能人贓俱獲,掌握了聖上所言......口供、人證、物證俱全之鐵證......」

他抬起頭,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直刺劉端雙眼。

「到那時......聖上,又將如何抉擇?」

劉端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帶著一種誇張的、近乎表演式的「坦蕩」與「決絕」!

「如何抉擇?」

劉端止住笑聲,臉上換上一副正氣凜然、大義滅親的神情,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若真有那一日!人贓俱獲,鐵證如山!證據確鑿到如此地步!大晉律法昭昭,天理公道自在人心!莫說是孔鶴臣、丁士楨!便是朕的皇親國戚,也絕不容情!」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龍書案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仿佛在向天地宣誓。

「到那時,朕必當秉持公心,明正典刑!該下獄的下獄!該問斬的問斬!絕無姑息!朕還要將此案公告天下,讓世人都看看,叛國貪腐之輩,是何等下場!朕,絕不徇私!」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仿佛他真是一位鐵面無私、執法如山的聖明君主。

劉端說完,又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但,朕只給你五日時間,你要記住了!.......」

蘇凌聽著這「擲地有聲」的承諾,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冷笑。那笑容中,沒有半分欣喜,只有無盡的嘲諷與看透一切的悲涼。

他微微垂下眼瞼,掩去眸中銳利的光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綿里藏針的尖銳。

蘇凌話裡有話,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聖上......金口玉言,臣......銘記在心。但願......到得那時,乾坤朗朗,證據確鑿,再無任何......『不得已』的苦衷,也無任何......『勢不得已』的羈絆。」

「更不會......因某些人身系『朝局平衡』之重,而令聖上......心生憐憫,法外施恩......或者,臨時又生出些......新的『難處』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劉端,語氣依舊恭敬,卻字字隱含機鋒。

「畢竟......孔、丁二位,位高權重,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臣......只是擔心,真到了刀架頸項之時,會不會又有無數人前來哭訴求情,陳說利害......而聖上......是否會覺得,就此依法嚴辦,反而......會寒了某些人的心,動搖了些......本就不甚穩固的『根基』?」

蘇凌這番話,說得極其含蓄,並未直言劉端會包庇,卻句句指向劉端最可能採取的「維穩」、「權衡」之策,更是暗指其可能為了維持那可憐的「皇黨」勢力而法外容情!

甚至......暗示在巨大壓力下,劉端或許會為了保全孔丁,而對追查到底的蘇凌......做些什麼!

這已近乎誅心之論!

雖未明說,但其中的不信任與尖銳的質疑,如同冰錐,狠狠刺向劉端!

果然,劉端聞言,臉上的「正氣凜然」瞬間僵住!

隨即,一股被徹底戳穿心思、乃至被視為無信小人的羞惱怒火,如同火山般驟然爆發!

「放肆!!!」

劉端猛地一拍龍書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整張案幾都為之震顫!

他霍然站起,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向蘇凌,聲音因暴怒而尖利扭曲,充滿了被侮辱的狂怒。

「蘇凌!你......你大膽!你此言何意?!你將朕......當作何等樣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眥欲裂,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

「朕乃天子!九五之尊!口含天憲,言出法隨!朕在你眼中,便是那般出爾反爾、是非不分、包庇奸佞的昏聵之君嗎?!」

劉端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辯與委屈。

「朕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朕心中自有桿秤!江山社稷為重,國法綱常為重!若證據確鑿,莫說是孔鶴臣、丁士楨!便是......便是......」

他似乎想找個更重的例子,卻一時語塞,最終化為一聲怒吼。「朕也絕不姑息!你......你竟敢如此揣測朕心!你......你將朕的承諾當作兒戲嗎?!你將朕這天子之位,看作什麼了?!」

他死死地盯著蘇凌,眼中充滿了被冒犯的帝王尊嚴與一種......被說中心事的、色厲內荏的瘋狂。

「蘇凌!你給朕聽清楚了!朕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若違此誓,天人共戮!你......你還有什麼可懷疑的?!說!」

面對天子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這指天畫地的誓言,蘇凌並未驚慌失措,也未立刻跪地請罪。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垂首,避開了劉端那噴火的目光,但挺直的脊樑卻沒有絲毫彎曲。

他沉默著,不言不語。既不承認自己「揣測聖意」,也不為自己的「冒犯」辯解。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堅定的姿態。那平靜的神情,仿佛在說,誓言易發,行事難料。最終如何,且看將來。

這默然的、不退讓的態度,比任何激烈的辯駁更讓劉端感到難堪和憤怒!

仿佛劉端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全都打在了空處!

殿內的空氣,再次因這詭異的沉默而凝固,只剩下劉端粗重而憤怒的喘息聲,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蘇凌心念電轉,思忖如何回應這滔天怒火之際,龍椅上的劉端,那暴怒的神情卻驟然一變!

他胸膛依舊起伏,但臉上那極致的憤怒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神情——有被戳破心思的惱羞,有一絲無奈,更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猛地一擺手,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未消的余怒,卻已變得異常洪亮、鄭重,甚至帶著一種刻意彰顯的坦蕩。

「也罷!蘇凌!」

劉端目光灼灼地盯住蘇凌,「你對朕有此擔心......細細想來,倒也......不為過!」

他微微停頓,語氣變得深沉,仿佛在剖析自己的處境。

「你能說出方才那番話,正說明......你明白朕如今的處境!明白朕這天子之位,看似尊崇,實則如履薄冰!更明白......朕眼下所能依仗、不得不依仗的,究竟是哪些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宣誓般的凜然正氣,抬手重重拍在龍椅扶手上,發出沉悶一響。

「可是!蘇凌你給朕聽清楚了!朕再是如何需要依仗清流,需要保皇一脈的支持!朕手中握著的,是祖宗傳下的大晉六百餘年江山社稷!朕身後站著的,是千千萬萬眼巴巴望著朕的大晉子民!」

「朕——絕不會!更不能——為了維繫那點可憐的勢力,便淪為孔鶴臣、丁士楨這等國賊的幫凶!若朕真如此行事,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有何資格坐在這龍椅之上?!」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大義凜然!

劉端目光轉向蘇凌,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既然......你已將話挑明,朕也深知你心中顧慮。也罷......為安你之心,為表朕之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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