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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如朕親臨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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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將話挑明,朕也深知你心中顧慮。也罷......為安你之心,為表朕之誠意......」

他忽然頓住,轉頭朝向殿門外,提高聲音喝道:「楊昭!進來!」

一直守在殿外、提心弔膽的秉筆太監楊昭,聞聲立刻應道:「奴才在!」

隨即提著燈籠,幾乎是踮著腳尖,誠惶誠恐地小跑進來,在丹陛下跪倒。

劉端朝他招了招手道:「近前。」

楊昭連忙起身,弓著腰,快步走到龍書案旁,躬身將耳朵湊近。劉端俯下身,以手掩口,在楊昭耳邊極低地、急促地吩咐了幾句。

楊昭聽著,身體先是一僵,臉上瞬間閃過極度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但隨即化為絕對的恭順,連連點頭。

劉端吩咐完畢,直起身,揮了揮手。楊昭躬身領命,倒退幾步,轉身時,目光極其複雜、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飛快地瞥了蘇凌一眼,這才腳步匆匆、卻又異常謹慎地退出了昔暖閣。

蘇凌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疑竇叢生。

劉端此舉何意?那楊昭的眼神又意味著什麼?他靜立原地,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不過片刻功夫,殿外再次響起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

楊昭去而復返,手中已然多了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之上,覆蓋著一方明黃色的織錦帕子,帕子四角用金線繡著精緻的龍紋,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楊昭雙手高高托起托盤,步履沉穩地走到蘇凌面前,躬身,將托盤呈到蘇凌眼前,姿態恭敬至極。

蘇凌眉頭微蹙,看向劉端,目光中帶著探詢。

「聖上,這是......?」

劉端端坐龍椅,臉上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然後的釋然,他朝托盤努了努嘴,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蘇愛卿,揭開錦帕,一看便知。」

蘇凌心中疑惑更甚,但見劉端神色鄭重,便不再多問。他伸出右手,指尖觸碰到那光滑冰涼的織錦,緩緩將其揭開——

剎那間,一抹耀眼奪目的金光自托盤內迸射而出!映著昏黃的宮燈,竟將這方寸之地照亮得如同白晝!

只見那紫檀托盤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長約一尺,寬約三寸,通體由赤金打造,厚重沉實,金光流轉,仿佛有液態的火焰在其中涌動。

令牌邊緣浮雕著栩栩如生的蟠龍紋飾,九條五爪金龍盤旋環繞,鱗甲畢現,龍睛則以罕見的紅寶石鑲嵌,在金光中閃爍著懾人的血芒。

令牌正面,以最古老的篆體陽文鐫刻著四個大字——「如朕親臨」!筆力千鈞,透著一股鎮壓山河、口含天憲的無上威嚴!

令牌背面,則是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圖案,拱衛著中央一個巨大的、同樣以篆體刻寫的「晉」字!

整塊令牌,古樸、厚重、華貴,更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代表著至高皇權的磅礴氣息!

蘇凌縱然心性沉穩,驟然見到此物,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他雖未見過實物,但曾在典籍中讀過描述,此物正是傳說中的——天子御令!又稱「金令」或「如朕親臨令」!

此乃是大晉朝最高權柄的象徵之一!

「此乃......天子御令。」

劉端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剎那的寂靜。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莊重、肅穆,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見此金令,如朕親臨!除卻世襲罔替之王爵,余者文武,無論品級,持令者皆可先行收監審問!凡二品及以下官員,若有確鑿罪證,持令者可先斬後奏,無需另行稟報!」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枚金令,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此外,若有任何人,膽敢對持此金令者不利,或抗令不尊,視同謀逆造反!」

「持此金令者,可憑此令,直入大內禁宮,面見天子,若遇緊急情狀,甚至可憑此令調動部分天子禁衛,擒拿叛逆!沿途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違令者——殺無赦!」

劉端說完這番石破天驚的話,目光緩緩轉向蘇凌,眼神中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孤注一擲的信任,有深沉的期盼,更有一種仿佛將自身性命都託付出去的決絕!

他沉聲道:「蘇愛卿,今日,朕便將這枚代表朕之權威、關乎朕身家性命安危的金令......賜予你!」

蘇凌聞言,渾身劇震!

縱然他心志如鐵,此刻也不由得心神搖曳!

這枚金令所代表的權力,太大了!

幾乎等同於將半壁皇權暫時賦予了他!

先斬後奏,直入禁宮,調動禁衛......這已不是簡單的信任,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託付!

或者說......一種極其危險的捆綁!

劉端深深地望著蘇凌,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誠懇。

「朕將此令予你,便是將禁宮大門為你徹底敞開!你可隨時入宮見朕,無人敢攔!朕亦將天子親衛的部分調遣之權,交予你手!」

「朕......以此舉,明志!」

「朕信你蘇凌之忠,之能!朕......將徹查孔丁之案、肅清朝綱之希望,寄託於你!更將朕自身之安危繫於你身!」

他長長地、帶著無盡疲憊與一絲解脫般嘆了口氣,目光緊緊鎖住蘇凌的雙眼,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一種最終的叩問。

「蘇凌......現在,你......可信朕之決心與誠意了麼?」

昔暖閣內,金光流轉,那枚象徵著無上權柄的金令靜靜地躺在托盤之中,仿佛一隻沉睡的巨龍,等待著它的執掌者。

蘇凌站在金光之中,身影被拉得斜長,臉上神情變幻不定。這突如其來的「厚賜」,是機遇,是信任,還是......一個更加兇險的漩渦?他該如何應對?

蘇凌心中念頭電轉,諸多疑慮、警惕、權衡交織碰撞。

劉端此舉,是真心託付,還是禍水東引?是坦誠相見,還是更深的捆綁與利用?這金令是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都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深知,事已至此,劉端能做到這一步,近乎自斷臂膀般交出部分禁宮權柄,已然是這位傀儡天子在當前局勢下所能展現的、近乎極限的「決心」與「誠意」。

自己若再步步緊逼,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徹底激怒劉端,令君臣徹底決裂,屆時局面將更加難以收拾。

更何況,這金令所蘊含的「先斬後奏」、「直入禁宮」之權,確是實打實的利器,對於他接下來徹查孔丁一案,無疑是一大助益。

利弊須臾間已權衡清楚。蘇凌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翻湧的思緒,臉上恢復了一片沉靜。

他上前一步,雙手鄭重地捧起那枚沉甸甸、冰涼刺骨的金令,入手剎那,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江山重量與血腥氣息。他後退兩步,立于丹陛之下,朝著龍椅上的劉端,深深一躬,聲音沉穩、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臣——蘇凌,謝聖上信重!賜此金令!」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迎向劉端那充滿複雜期盼的視線,字字鏗鏘,如同立誓.

「聖上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臣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徹查京畿道!無論涉及到何人,官居何位,但有貪贓枉法、禍國殃民之行徑,臣定當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微微一頓,語氣中透出凜冽的殺意。

「孔鶴臣、丁士楨二賊,賣國巨賊,蠹國巨貪!以及所有與此案牽連之一干人等,無論大小,臣必秉公執法,依律嚴懲!定要還京畿道一個風清氣正!還陛下一個朗朗乾坤!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臣,必不負聖上所託!」

話音落下,蘇凌將金令緊緊握在手中,那冰冷的觸感直透心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這深宮、與這搖搖欲墜的朝局,已然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前路註定更加兇險,卻也更加......不容退縮。

龍椅之上,劉端看著蘇凌收下令牌,聽到他那番擲地有聲的誓言,一直緊繃的心弦似乎終於鬆懈了幾分,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向後靠入龍椅,以手撫額,遮擋住眼中難以掩飾的倦怠與一絲......如釋重負的虛空。

他長長地、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無奈。

「蘇凌啊......蘇凌......但願......但願你不會讓朕失望......朕,等著看你的......天縱之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倦意,最後,他微微擺了擺手,連眼睛都似不願睜開,輕聲道:「朕......乏了。蘇愛卿,你......告退吧。」

說完,他側過頭,對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的楊昭吩咐道:「楊昭......擺駕紫瑗閣,朕......要歇息了。」

「奴才遵旨。」

楊昭連忙躬身應道,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似乎連站立都乏力的天子。

蘇凌手持金令,再次躬身一禮。

「臣,告退。」

隨即,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這片燈火昏黃、卻暗流洶湧的昔暖閣。

殿外,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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