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人間慘劇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人間慘劇(1/2)

目錄

阿糜的描述極具畫面感和衝擊力,蘇凌仿佛能看見那個平靜的小漁村,如何在瞬間淪為血腥的屠場。

「張婆婆猛地扔掉手裡的漁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涼,力氣大得驚人,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她的臉色煞白,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保護幼崽般的決絕!」

「她嘴唇哆嗦著,用我從未聽過的、尖利到破音的聲音朝我喊,『阿糜!跑!快跑!!往山里跑!別回頭!』」

阿糜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她卻恍若未覺,整個人沉浸在恐怖的回憶中。

「我想拉著她一起跑,可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把我往後院的柴垛方向一推!我踉蹌著摔倒,回頭看去,只見她已經抄起手邊一根用來晾曬的粗竹竿,像一頭護犢的母獸,擋在了我和那群衝過來的、獰笑著的惡魔之間!」

「她的背影那麼瘦小,那麼佝僂,在那些騎著高頭大馬、手持利刃的兇徒面前,像一根隨時會被碾碎的枯草!可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朝著那些惡魔發出嘶啞的、不成調的怒吼!」

「不——!!娘——!!」阿

糜終於失聲痛哭,那哭聲壓抑而絕望,充滿了無助與悔恨。

「我想衝過去,我想拉她走!可是晚了......一個兇徒獰笑著策馬衝來,手中的刀光一閃......」

她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那一刀不是砍在張婆婆身上,而是砍在了她的心口。

「我......我沒看清具體......我只看到一片刺目的血紅......張婆婆......她像一片枯葉般倒了下去......那根竹竿,斷成了兩截......」

阿糜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泣不成聲。

過了好半晌,她才勉強穩住情緒,繼續用破碎的聲音講述。

「我嚇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一片血紅。是隔壁的王家嬸子,她家的男人也死了,她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滿臉是血,卻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捂住我的嘴,用盡全身力氣把我拖進了柴垛後面一個她平時藏東西的、極其隱蔽的地窖入口!」

「她把我塞進去,用嘶啞的、帶著哭腔和血沫的聲音對我說,『躲好!別出聲!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別出來!活下去!替我們......活下去!』然後,她迅速蓋上了地窖的蓋子,還在上面堆了些柴草......」

「地窖里又黑又小,瀰漫著土腥味和霉味。我蜷縮在角落,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我聽到外面......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阿糜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兵刃砍殺聲,房屋倒塌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那些畜牲興奮的嚎叫,女人絕望的尖叫,孩子稚嫩的啼哭驟然中斷......」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衝擊著我的耳膜,撕扯著我的神經!濃重的血腥味,即使隔著地窖蓋板的縫隙,也一陣陣鑽進來,令人作嘔!」

「我不知道躲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刻鐘,也許很長很長。」

「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但並未完全平息,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狂笑和哭泣,以及翻箱倒櫃、砸毀東西的聲音。火光透過縫隙映進來,將地窖里映得一片昏紅,像是地獄的顏色。」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淚水模糊了雙眼,混合著恐懼和悲痛,流了滿臉。」

「我想起張婆婆推開我時決絕的眼神,想起王家嬸子滿臉是血卻讓我『活下去』的囑託,想起老張頭......他出海還沒回來!他回來看到這一切......不!他不能回來!」

阿糜痛苦地搖著頭。

「我既盼著他回來,又怕他回來......那種煎熬,像是把心放在火上烤,放在油鍋里炸!」

「又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徹底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焰燃燒的嗶剝聲,還有......海風嗚咽的聲音,像無數冤魂在哭泣。我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挪開地窖的蓋子,從柴草堆里爬了出來......」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離。

「然後......我看到了......我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景象......」

阿糜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又置身於那煉獄般的場景中。

「我們的小漁村......沒了。茅屋幾乎全部被點燃,還在熊熊燃燒,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遮天蔽日。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焦黑的木頭,散落的破爛家什......還有......人。」

她猛地乾嘔了一下,臉色慘白如鬼。

「到處都是人......不,是屍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熟悉的王叔,總給我塞小海螺的李家阿婆,喜歡跟在我後面叫我『阿糜姐姐』的小豆子......」

「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里,倒在燃燒的廢墟旁,有的沒了頭顱,有的被開膛破肚......血,流得到處都是,把泥土都染成了暗紅色,空氣里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在廢墟和屍體間走著,尋找著......我找到了張婆婆......她躺在院子裡,就在推開我的地方,身下是一大灘早已凝固發黑的血......眼睛還圓睜著,望著我最後被推開的方向,手裡還緊緊握著那半截竹竿......我怎麼也合不上她的眼睛......」

阿糜的敘述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抽泣和乾嘔。

「我沒找到老張頭......也許,他沒回來?也許,他回來過,也遭遇了不測,屍體在別處,或者......被扔進了海里?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整個村子,除了我,沒有一個活人。不,也許有躲起來的,但我沒看到。我看到的,只有死亡,只有毀滅。」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蘇凌,眼中是徹骨的冰冷與絕望。

「蘇督領,您能想像麼?前一天,那裡還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充滿生氣的小漁村。」

「一夜之後,就成了焦土廢墟,屍橫遍野,死氣沉沉的鬼域。我所有的安寧,所有的希望,我剛剛找到的『家』,我視作親生父母的爹娘......全都沒了。就在那個下午,被一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如狼似虎的惡魔,毀滅得乾乾淨淨。」

「後來呢?......」蘇凌低低的問道。

阿糜悽然一笑,眸中有淚。

「後來,我拿走了張婆婆塞在我懷裡、我一直貼身藏著的一個小布包,裡面有幾個她省吃儉用、偷偷攢下的銅板,還有半塊硬得能崩掉牙的乾糧。」

「我看了一眼那片燃燒殆盡的廢墟,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我三年安寧、也吞噬了所有無辜者性命的大海......」

阿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我轉過身,朝著與大海相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我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前路有什麼等著我。」

她說完,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只有肩膀還在無法抑制地、輕微地顫抖著。那段慘痛的記憶,即便時隔數年,依舊擁有撕裂靈魂的力量。

蘇凌聽著阿糜用破碎的聲音講述完那場血腥的屠殺,看著她眼中徹底熄滅的光亮和深入骨髓的絕望,心中亦是沉鬱。

待她氣息稍平,不再劇烈顫抖,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試圖將她從那過於慘烈的回憶中拉回些許。

「所以......你便離開了那座小島,一路輾轉,最終來到了中原,來到了這京都龍台?」

阿糜聞言,那悽然空洞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令人心碎的笑容,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與自嘲。

「就這樣離開?一步一步走到龍台?蘇督領,您把我想得太能耐,也把那孤懸海外的小島,想得太簡單了。」

她輕輕搖頭,散落的髮絲拂過蒼白的臉頰。

「那可是四面環海的孤島啊。距離最近的大晉海岸,就算順風順水,有經驗的船夫駕著好船,也要航行數日。」

「我?一個剛剛經歷巨變、驚魂未定的弱質女流,雖然略識水性,但那點水性,在近海撲騰幾下或許還行,如何能渡過那無邊無際、暗流洶湧的汪洋大海?跳下去,不過是給魚蝦添些餌料罷了。」

蘇凌微微頷首,是自己思慮不周了。

他順著阿糜的話問道:「那......你究竟是如何離開那島的?在那種情形下......」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在那種全村覆滅、強敵可能去而復返的絕境下,一個孤身女子,幾乎看不到生路。

阿糜的眼神再次飄遠,陷入了更深的、灰暗的回憶之中。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虛浮,仿佛夢囈。

「那天......我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憑著本能,轉身朝著小島的深處,跌跌撞撞地走去。」

「島不大,但對我來說,卻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我不知道要去哪裡,能去哪裡。」

「腦子裡渾渾噩噩,一會兒是張婆婆推開我時的眼神,一會兒是王家嬸子滿臉是血的臉,一會兒是沖天火光和遍地的血紅......我就那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穿過稀疏的樹林,爬過嶙峋的礁石,鞋子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腳底被碎石和枯枝劃破,滲出血,也感覺不到疼。」

她的敘述平淡,卻勾勒出一個失魂落魄、茫然無助的少女形象。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從天光大亮走到日頭西斜,又走到暮色四合。」

「又累,又餓,又冷,更多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淹沒。」

「身上的力氣一點一點被抽乾,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終於,在爬上一道陡坡時,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阿糜下意識地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額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當年的痛楚和冰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