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2/2)
「計策他們以為是他們定的——『請君入甕』。那這『瓮』,蘇某自然是要進去的。不僅要進,還要進得大大方方,讓他們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眼中光芒大盛,一字一頓,仿佛宣告。
「只是到時候,這精心打造的『瓮』中,究竟能困住誰,這『瓮』底最終流淌的,又會是誰的血......那可就不一定了。」
書房內,燭火猛地一跳,將蘇凌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斜長而堅定,仿佛一柄即將出鞘、斬破一切陰謀詭計的利劍。
韓驚戈望著眼前這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督領,胸中豪氣與信心陡然升起,重重抱拳。
「韓某,願隨督領,踏破此瓮!」
韓驚戈臉上激動之色未褪,卻又因蘇凌後續的安排而浮起新的疑慮。
他眉頭微蹙,問道:「督領,明晚行動,不動用禁衛軍,那是否......要集結黜置使行轅上下所有人手,一同前往?行轅護衛雖不及禁軍精銳,但皆是沙場老兵,戰力不俗,當可一用。」
蘇凌聞言,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行轅人手自然要用,但......不可全用,亦不可輕用。」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韓驚戈,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驚戈啊,別忘了丁侍堯之事。我於行轅密室處置丁侍堯,消息卻能如此之快傳入宮中,引得天子震怒,派楊昭率禁軍前來......」
「這行轅之內,恐怕並非鐵板一塊。除了已死的丁侍堯,未必沒有第二個、第三個暗樁耳目。此事,不得不防。」
韓驚戈悚然一驚,隨即深以為然地點頭。
「督領所慮極是!是韓某思慮不周。那......行轅之人該如何調用,方能既增強我方實力,又不至打草驚蛇,甚至泄露計劃?」
蘇凌略微思索,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清晰說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便越穩妥。」
「我的意思是,周麼、朱冉、陳揚、吳率教四人,可以參與。他們四人跟隨我日久,忠心與能力皆可信任。但他們不能直接露面,更不可與我們一同進入那府邸。」
他微微前傾身體,指尖在桌上虛劃,仿佛在排兵布陣。
「明晚,讓他們四人,各帶七八名好手,提前秘密潛至那府邸四周外圍,依託山林地勢,悄然埋伏。」
「待府邸內殺聲一起,火光為號,或聞我特定哨響,便立刻從外向內,四面合圍,猛攻而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內外夾擊!」
「至於人手......」
蘇凌頓了頓道:「可讓小寧總管從行轅護衛中,精心挑選三十名絕對可靠、身手敏捷、口風嚴實的弟兄,交由周麼他們四人分別統領。切記,出發前只告知大體方位與接應任務,具體細節、尤其是我們二人先行潛入之事,絕不可泄露半分!」
韓驚戈邊聽邊點頭,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蘇凌思慮之周密,安排之巧妙,確非常人可及。
然而,聽到最後,他卻猛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急聲道:「督領如此安排甚好!可......可周麼他們在外圍接應,那進入府邸之內、直面那些異族高手與機關陷阱的......莫非只有......」
「不錯。」
蘇凌淡然一笑,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進入那府邸『赴宴』的,只能是你我二人。」
「什麼?!這如何使得!」
韓驚戈聞言,霍然站起,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極度的反對。
「督領!萬萬不可!那府邸是龍潭虎穴,機關遍布,高手潛伏,更有那異族首領親自坐鎮!他們設下此局,本就為取督領性命!督領豈可親身犯險,自投羅網?!這絕對不行!」
他胸膛劇烈起伏,想到蘇凌為了他的事,不僅苦心謀劃,探明阿糜下落,如今竟還要以身為餌,深入那必死之局,心中頓時被巨大的感動、愧疚與不安所淹沒。
之前對蘇凌產生的那點芥蒂與不滿,此刻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慚愧與敬服。
「撲通」一聲,韓驚戈竟單膝跪地,朝著蘇凌重重抱拳,虎目含淚,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督領!韓某何德何能,勞督領如此費心謀劃,甚至不惜以萬金之軀,涉此奇險!」
「督領為韓某所做,已然足夠!韓某粉身碎骨,難報大恩!接下來的事,便交給韓某一人去做!韓某拼了這條性命,也要救出阿糜,搗毀賊巢!絕不能讓督領因韓某私事,而身陷險地!請督領收回成命!」
原來,那日韓驚戈受浮沉子點撥,豁然開朗,深夜來見蘇凌,將自身與阿糜之事和盤托出。
蘇凌聽罷,非但沒有因之前嫌隙而袖手旁觀,反而當即與韓驚戈定下這條險中求勝的奇計——以蘇凌自身為最大誘餌,讓韓驚戈假意「想通」,以「有萬全之計可殺蘇凌」為投名狀與談判籌碼,重返異族巢穴交涉,實則藉此探查阿糜確切關押之處、摸清敵人虛實、並傳遞虛假情報,引蛇出洞。
之前韓驚戈在山洞與府邸中的一切言行,看似被逼無奈或為救妻心切,實則大半出自蘇凌授意,乃精心設計的表演與試探。
如今,計劃進行到最後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蘇凌真的要親身踏入那為他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這如何能讓韓驚戈心安?
蘇凌看著跪在面前、真情流露的韓驚戈,眼中閃過一絲溫和與讚賞。
他起身,快步上前,伸出雙手,用力將韓驚戈攙扶起來,拍了拍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嘆了口氣,聲音卻異常誠懇與堅定。
「驚戈,快請起。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讓韓驚戈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回椅中,目光清澈地看著對方,緩緩說道:「驚戈,我知你心意。你我之前雖有分歧嫌隙,但那只是處事方法、立場角度不同所致。」:
「我蘇凌對你韓驚戈這個人,對你的忠義,你的能力,你的性情,從來都是欣賞的,惺惺相惜的。在我心裡,從未將你當做外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真誠。
「我蘇凌行走世間,最重者,不過『情義』二字。你對阿糜姑娘的一片深情,不惜以身犯險、忍辱負重的守護,令我動容。這世間,真情最貴。你能為妻捨命,我蘇凌為何不能為值得相交的兄弟,兩肋插刀?」
「督領......」
韓驚戈喉頭哽咽,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滾滾而下。
自天門關那場改變一切的變故後,他心灰意冷,孑然一身回到京都,將自己封閉在往日的榮光與痛苦之中,如同行屍走肉,看透了世情冷暖,只覺得人心涼薄,世間再無溫暖可信。可今夜,蘇凌這一番毫不作偽的坦誠之言,這份不計前嫌、甚至願以性命相托的信任與義氣,如同熾熱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心中積鬱多年的冰寒與孤寂,讓他那早已麻木沉寂的心,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感受到了久違的熱血與生機。
「蘇督領......」
韓驚戈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堅定。
「自天門關回來後,韓某便如孤魂野鬼,渾噩度日,以為此生再無意義,世間再無真心......是督領您,讓我韓驚戈......又活過來了!」
「從今往後,韓驚戈這條命,就是督領您的!刀山火海,但憑驅策,萬死不辭!韓驚戈,願為督領馬前卒,一生追隨,馬首是瞻!」
這番誓言,擲地有聲,發自肺腑。
蘇凌聞言,放聲大笑,笑聲爽朗豪邁,充滿感染力。他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韓驚戈的肩膀,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芒,聲音鏗鏘有力。
「哈哈哈!好!驚戈,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不過,我蘇凌交朋友,認兄弟,從不收什麼死士奴僕!」
「我要的,是能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兄弟!是能在這渾濁世道中,攜手並肩,斬奸除惡,守護心中道義的袍澤!」
他收斂笑容,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磅礴氣勢,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金鐵交鳴之音,在書房中迴蕩。
「多餘的話,不必再說!韓驚戈!」
「我只問你一句——」
蘇凌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韓驚戈雙眼,仿佛要將他靈魂深處的血性與戰意徹底點燃。
「可敢隨我蘇凌,明日夜,闖一闖那龍潭虎穴,踏平那異族巢穴?!」
「可敢隨我蘇凌,將那幫窺伺我神州山河、戕害我大晉子民、劫掠我兄弟妻子的魑魅魍魎——」
蘇凌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沖天的豪氣與凜冽的殺意。
「刀刀斬盡!刃刃誅絕!!」
「可敢隨我蘇凌,用手中之劍,告訴所有敢犯我華夏、欺我同胞的異族鼠輩——」
他猛地一揮手臂,仿佛利劍出鞘,斬斷虛空,最後的話語,如同宣誓,如同戰鼓,重重敲在韓驚戈心頭,也仿佛要穿透這夜色,直達九天。
「寇可往,我亦可往!但敢來犯,雖遠必誅!宵小之輩,犯我天威者——」
「必誅!!」
這一番話,氣勢如虹,豪情萬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睥睨一切的氣概與捍衛家國的鐵血意志!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為之沸騰!
韓驚戈聽得熱血沸騰,渾身顫抖,早已淚流滿面,但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所有的猶豫、恐懼、愧疚盡數化為無邊的戰意與誓死相隨的決心!
他猛地站直身體,如同標槍般挺立,朝著蘇凌,用盡全身力氣,抱拳躬身,嘶聲應諾,聲音穿雲裂石。
「韓驚戈——願往!!願隨督領,誅盡宵小,萬死不悔!!!」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再無半分疑慮與隔閡,只剩下絕對的信任、昂揚的戰意,以及明日必將席捲那異族巢穴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