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故人非故,親人非親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故人非故,親人非親(1/2)

目錄

蘇凌心中震動,面上卻不顯,只是眸色更深了些,追問道:「你是說,你在龍台街頭,遇到了玉子?你且詳細道來,是如何遇到的?是她主動尋你,還是偶遇?她一個靺丸王宮侍女,在你離開後未被處死已是萬幸,又如何能遠涉重洋,來到這大晉京都?」

蘇凌眉頭越蹙越緊,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是......玉子......」

阿糜點了點頭,眼神有些空洞地落在跳躍的燭火上,仿佛透過火光看到了過去。

「至於玉子她......她是怎麼從靺丸出來,又是如何千里迢迢來到大晉,來到龍台的......說來話長,也是她告訴我的......

阿糜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在遇到她之前,我自己在攏香閣的處境,也已經......很不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著思緒,緩緩道來:「蘇督領您想,我雖頂著個『攏香雙艷』的虛名,說到底,終究只是個賣唱不賣身的清倌人......」

「那些達官貴人、富家公子,來這種地方,圖的是新鮮刺激,是......是別的。聽曲兒,不過是附庸風雅,或是酒酣耳熱後的點綴。新鮮勁兒一過,點我唱曲的人,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盧媽媽那樣的人,眼裡只有黃白之物,見我帶來的進項一日不如一日,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模樣,很快就沒了......」

「那些冷言冷語,指桑罵槐,又成了家常便飯。雖然挽箏姐姐還是會護著我,替我擋掉一些過分的刁難,可......可閣里上下下那麼多張嘴,挽箏姐姐也不能面面俱到。我的日子,越發艱難。」

蘇凌靜靜地聽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阿糜描述的這種處境變化,合乎常理。

青樓本就是最現實的地方,人老色衰尚被棄若敝履,何況一個不能帶來持續暴利的清倌人?

盧媽媽的態度轉變,無可厚非。但問題在於挽箏——或者說,挽箏背後可能代表的「紅芍影」——的態度。

按照他之前的推測,攏香閣是紅芍影的暗樁,挽箏是負責人。若阿糜對紅芍影有價值,或者僅僅是挽箏個人想庇護她,以挽箏在攏香閣的地位,壓下盧媽媽的逼迫,繼續讓阿糜以清倌人身份存在,甚至暗中補貼,都絕非難事。

可聽阿糜的意思,挽箏最終也「沒有辦法」了?

是挽箏在攏香閣的掌控力出現了問題?還是......「紅芍影」對阿糜的態度,在這大半年裡,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從一開始的接觸、觀察、庇護、甚至教授技藝,轉變為......放棄,或者說是「驅逐」?

他們不再需要阿糜留在攏香閣了?

或者說,阿糜留在攏香閣,已經不符合他們的利益,甚至可能帶來風險?所以借盧媽媽之手,逼她做出選擇——要麼徹底沉淪,成為真正的風塵女子(或許這樣反而更便於控制?),要麼......離開。

蘇凌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了幾轉,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示意阿糜繼續說下去。

阿糜沒有察覺蘇凌內心的波瀾,她沉浸在回憶的痛苦與屈辱中,聲音微微發顫。

「終於,捱到那一年的七月。盧媽媽徹底沒了耐心,把我叫去,撕破了臉。」

「她說,閣里不養吃閒飯的,給我兩條路,要麼,三天之內掛牌接客,做真正的生意;要麼,立刻收拾東西,滾出攏香閣,她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我這個『賠錢貨』。」

「我和挽箏姐姐去找她理論,求情,說盡了好話。可盧媽媽這次鐵了心,任挽箏姐姐怎麼說,就是不鬆口。她說,閣里生意不好做,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不能再由著我這麼『端著』。」

「她還說,挽箏姐姐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總不能讓我一輩子躲在姐姐裙擺後面吃白食。」

阿糜的眼中浮現出當時的絕望。

「挽箏姐姐和她爭辯了很久,最後......最後也沉默了。她拉著我回到房裡,關上門,看了我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對我說,『阿糜,看來......這次媽媽是下了決心。姐姐......姐姐可能真的護不住你了......』」

蘇凌聽到這裡,心中那點疑惑更甚。

挽箏的「無能為力」,在此刻阿糜的敘述中,顯得如此自然,合乎情理——一個受寵的頭牌,也無法完全違逆貪財老鴇的意志。

但若挽箏真是「影主」,這「無能為力」就有待商榷了。

是演給阿糜看?還是「紅芍影」內部有了新的指令?

阿糜不知道蘇凌心中所想,她只記得當時的彷徨與心碎。

「我聽到連挽箏姐姐都這麼說,心就像沉到了冰窟窿里。」

「那幾天,我在盧媽媽的冷眼和閣里其他姑娘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度過,魂不守舍,心裡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大石頭,喘不過氣......」

「我......我真的不想......死也不願去做那種事。我的清白,對我來說,比命還重要。可是......如果不做,我就要再次被趕出去,流落街頭。龍台的冬天那麼冷,我嘗過那種滋味,我真的......真的怕極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

「那幾天,我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掙扎。尊嚴,清白,在活下去面前,到底算什麼?我彈琴會走神,唱曲會忘詞,惹得客人不悅,盧媽媽罵得更凶。」

「挽箏姐姐見我這樣,索性替我向媽媽告了假,讓我休息幾天,出去走走,散散心。她說,『阿糜,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選哪條路。想清楚了,回來告訴我。無論你選什麼,姐姐......都不怪你。』」

阿糜悽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自嘲與苦澀。

「於是,那幾天,我就像個遊魂一樣,每天早早離開攏香閣,在龍台城繁華的大街小巷裡漫無目的地走。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看著那些商鋪里琳琅滿目的貨物,看著茶館酒肆里喧鬧的人群......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覺得自己孤單得要命,好像被整個世間遺棄了。走到哪裡,都融不進去,像個多餘的影子。」

「我就那樣走啊,走啊,從清晨走到日暮,從城東走到城西。走了三天,腳磨出了泡,心也走到了絕路。我終於......終於想『明白』了。」

阿糜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什麼尊嚴,什麼清白,在餓死凍死面前,都不值一提。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我告訴自己,回去吧,明天就去跟盧媽媽說,我......我答應接客。」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那個決定。

「就在我轉身,準備走回那條通往攏香閣的、讓我覺得無比骯髒又不得不走的巷子時,就在我決定放棄一切,把自己賣進那個泥潭的時候......」

阿糜的聲音忽然頓住,她睜開眼睛,淚水模糊的視線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改變她命運的街口。

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與巨大的激動交織的情緒。

「我看到了一個人。就在街對面,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有一個身影,那麼熟悉,熟悉到讓我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穿著乾淨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手裡拎著個菜籃子,正站在一個賣針頭線腦的攤子前,低頭看著什麼。」

「就在我愣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時候,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阿糜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哭腔,卻又奇異地亮了起來。

「然後......然後她也愣住了,手裡的籃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死死地瞪著我,眼睛越睜越大,裡面充滿了和我一模一樣的震驚、狂喜、不敢置信......還有......萬般的激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卻又怕驚動了什麼,只是拼命地、用力地朝我揮手,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凌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如刀,沉聲問道:「這個人,是玉子?」

阿糜用力點頭,淚水撲簌簌落下,臉上卻綻放出一個混合著巨大悲傷與巨大喜悅的複雜笑容,重重點頭。

「是!就是玉子!我的玉子!她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而且,她就在龍台!就在我眼前!」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