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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異族的野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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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襲擊沿海漁村、商船,殺戮大晉百姓,搶奪財貨的「海盜」,其真實身份,很可能就是靺丸正規水兵,或者是由靺丸軍方暗中支持、武裝的浪人集團!

以兵扮盜,劫掠邊海,此乃靺丸故技!

蘇凌眼神一厲。在他原本的時空,歷史上那支肆虐東南沿海數百年的「倭寇」,其核心便是由落魄武士、浪人、以及與之勾結的海商、甚至某些扶桑地方大名勢力構成。

他們時而為盜,時而為兵,來去如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成為王朝乃至之前朝代的心腹大患。

看來,在這個架空的時空,類似的戲碼早已上演!

區別只在於,這個時代的「靺丸」,其官方色彩可能更濃,組織更為嚴密。

蘇凌幾乎可以斷定,靺丸國內,必然有一套自上而下的、或明或暗的體系,支持甚至直接組織這些「海盜」行為。

普通的海盜,絕無可能擁有那般精良的裝備、嚴密的組織和敢於正面襲擊沿海村落、對抗小型官軍的膽魄。

這背後,若無靺丸有權勢的武將、大臣,乃至王室成員的默許、縱容,乃至直接指揮、分贓,是絕難長久維持的。

劫掠所得的巨大財富,是驅動這一切的根本動力,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彌補靺丸島國資源的相對匱乏。

其三,那位「二等將軍」之死,疑點重重。

蘇凌的思路繼續深入。

如果上述推斷成立,那麼這位將軍率領船隊「在海上航行」,遭遇大晉水師,被以「越界」為由攻擊致死,其真相就很可能與靺丸方面宣稱的截然相反。

極有可能,這位將軍本人,就是襲擾大晉沿海的靺丸武裝力量中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某次大規模、深入大晉近海劫掠行動的指揮官。

他們扮作海盜,襲擊了大晉的沿海城鎮或重要商路,造成了嚴重損失,激怒了大晉當地的水師或邊防將領。

大晉方面忍無可忍,調集力量進行圍剿,在海上將其逮個正著,一場激戰,這位將軍所部被「幾乎全殲」,其本人也殞命海上。

貨物被扣?那本就是贓物!至於「強行越界」,更是可笑,到底是誰越了誰的界?誰先動的手?

然而,消息傳回靺丸,經過織田大造等有心人的加工和渲染,便成了「大晉無端挑釁,殘殺我將軍,劫掠我商船」的悲情故事。

一位手握兵權、還是權臣近親的將軍之死,瞬間點燃了靺丸國內的民族情緒,主戰派聲浪大起。

織田大造藉機發難,向本就根基未穩的卑彌呼女王施加重壓。而卑彌呼,無論她內心是否願意開戰,在「國讎家恨」和洶洶民意面前,都難以抗拒。

向大晉用兵,似乎成了她唯一,或者說,被迫選擇的政治出路。

其四,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蘇凌的思維如冰錐般刺向更深處。

從最初「小打小鬧」的海盜式襲擾,到衝突步步升級,再到一位重要將軍「恰巧」死於與大晉的衝突中......這一連串事件,發生的時機、發酵的速度、最終結果的烈度,都透著一種精心策劃的味道。

織田大造,阿糜的生父,靺丸最大的權臣。

他有動機,也有能力推動這一切。

或許,從卑彌呼女王登基,他未能徹底掌控王權開始,這個計劃就已經在醞釀。

不斷襲擾大晉沿海,既可以攫取實際利益,又可以試探大晉的反應,更可以不斷製造摩擦,積累仇恨。

最終,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犧牲掉一個足夠分量但又並非不可替代的棋子,比如那位與他有親但或許並非嫡系的二等將軍,將衝突引爆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逼迫靺丸全國上下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而對外戰爭,是最好的集權工具,也是轉移國內矛盾、鞏固自身地位、甚至......攫取更高權力的絕佳機會!

一旦戰爭機器開動,軍權、財權將進一步集中,女王在戰時體制下也可能受到更多掣肘,織田大造這樣的強硬派權臣,其影響力將空前膨脹。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們判斷此刻的大晉內亂不休,諸侯混戰,中央權威掃地,正是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那麼,這場戰爭的終極目標,恐怕就不僅僅是報復或討回「公道」,而是懷著吞併大晉沿海領土、甚至更大野心的狼子野心!

好一招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火上澆油!

蘇凌心中寒意陡生。若果真如此,那織田大造此人,心機之深,手段之狠,野心之大,實在不容小覷。

而靺丸這個看似偏居海外的島國,其內部的侵略性和冒險精神,也遠超許多大晉人的想像。

海寇之禍,自古有之。其性狡詐兇殘,畏威而不懷德,劫掠成性,侵略成癮。

看來在這個時空,亦是如此。

蘇凌想起自己那個時空歷史上關於倭寇的種種記載,兩相印證,更覺此推斷接近真相。

只是這個時代的「靺丸」,其國家行為與海盜行徑的界限更加模糊,其野心也更為直接和赤裸。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臉色蒼白、猶自沉浸在「母國受欺、被迫備戰」敘事中的阿糜。

阿糜的眼中有著對戰爭的恐懼,對母親處境的擔憂,或許還有一絲對靺丸「被迫反抗」的認同。

她自幼生長在靺丸,即使後來遭受迫害,但那種對故國的潛在情感,對官方說法的下意識接受,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被顛覆。

現在告訴她這些推斷,言之過早,也未必是好事。

蘇凌瞬間做出了判斷。

阿糜情緒不穩,且對靺丸、對卑彌呼、甚至對玉子,仍抱有複雜感情。

直接點破靺丸可能是襲擾的始作俑者,那位將軍死有餘辜,甚至其父織田大造可能才是戰爭陰謀的策動者,她恐怕難以接受,甚至可能產生牴觸情緒,影響後續的配合。

有些真相,需要她自己慢慢發現,或者,在合適的時機,由鐵一般的事實來揭示。

於是,蘇凌將那冰冷鋒利的推論盡數壓下,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沉靜,只是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為隱晦的凝重。

他並未就靺丸是否挑釁、將軍死因是否存疑發表任何看法,只是順著阿糜的話,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所以,玉子告訴你這些之後,她......和你,具體要做什麼?那些潛入的靺丸武士,在龍台,意欲何為?」

阿糜卻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混合著困惑與無奈的苦笑。「她沒說......」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玉子她......沒有告訴我她們具體要做什麼,也沒有讓我參與任何事。」

「她只是反覆對我說,要我安心在這裡住著,享受眼下平靜富足的生活,就像以前一樣。她說,這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情,是一場我無法理解、也無法左右的風暴,我不要卷進去,什麼都不要問,也什麼都......不需要我做。她說,這一切,本就與我無關。」

阿糜抬起頭,眼中帶著回憶的神情。

「她是這樣說的,也確實是這樣做的。從那天告訴我靺丸可能要對大晉用兵之後,她便再沒有要求過我幫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忙。」

「她也從不跟我提她們有什麼計劃,準備在龍台如何行動。我每天的生活,看起來和之前那三四個月沒有任何不同,依舊錦衣玉食,僕從環繞,想要什麼,只需開口。」

「只是......」

阿糜的話鋒微微一頓,語氣里透出明顯的變化。

「只是,當我想去龍台城裡散心的時候,再也沒有玉子陪在身邊了。」

「她變得很忙,非常忙。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常常到深夜才回來,有時候,我甚至一連好幾天都見不到她的人影。問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她要麼含糊其辭,要麼就說去處理一些瑣事。」

「而且,」阿糜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身體也微微前傾,仿佛在訴說一個令人不安的秘密。

「那之後,宅子裡又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撥陌生的靺丸武士。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但都一樣的身形精悍,眼神銳利,沉默寡言。他們依舊當我不存在,而玉子,每次都會把他們帶進那間廂房,關上門窗,一談就是很久。」

「我在外面,能隱約聽到裡面壓抑的、快速的靺丸語對話聲,但具體說什麼,依舊聽不清。」

阿糜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指節微微發白。

「表面上,我的日子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更清靜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那份不安,卻像春天的野草一樣,一天比一天長得高,一天比一天更茂盛。」

「總覺得......這宅子裡的平靜,像一層薄薄的冰,下面藏著我不知道的、洶湧的暗流,不知道什麼時候,冰就碎了。」

她說完,微微打了個寒顫,仿佛被自己話中描述的寒意侵染,抬眼看向蘇凌,眼中充滿了茫然與一種深切的、對未知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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