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贖身銀錢八十兩!(1/2)
阿糜繼續說道:「玉子說,女王......我母親當年將我逐出王宮,甚至默許某些勢力追殺我,確實是迫不得已。」
「因為我的身世......是母親與她叔父亂倫所生,這在靺丸王室是足以動搖國本、引發眾叛親離的驚天醜聞。她當時大位初定,根基不穩,內外皆有不臣之心,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等著抓她的把柄。」
「留下我,不僅我會死,她也會被拉下王座,甚至性命不保。將我放逐,至少......能暫時保住我的命,也穩住她的江山。」
「玉子還說......」阿糜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剛剛降生時,就有人向母親獻計,要......要除了我,永絕後患。是母親拼了性命,以死相逼,甚至不惜動用她剛剛掌握、尚不穩固的王權,才強行將我保下。」
「後來讓我住在王宮最偏遠破舊的宮殿,名義上是冷落,實際上也是一種保護,讓那些想拿我做文章的人,不那麼容易注意到我,也少些藉口攻擊她和我。」
「玉子說,那些年,母親表面上對我不聞不問,暗地裡卻一直派人悄悄照顧我的飲食起居,確保我至少能平安長大。只是這些,她不能讓我知道,也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她還說......」阿糜的眼淚又無聲地滑落,「母親在坐穩王位,將那些當年逼迫她、威脅要殺我的貴族王公們......全都找藉口清算了,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她說,母親如今日夜思念我,因為思慮過度,已經積鬱成疾,常常一個人對著我幼時的衣物發呆,以淚洗面,天天念叨著我的名字......」
蘇凌聽到此處,眉峰微動。斬草除根,鞏固權位,這符合一位鐵腕統治者的作風。
但這份清算背後,有多少是為了替女兒「報仇」,有多少是政治清洗的藉口,恐怕只有那位靺丸女王自己清楚了。
至于思念成疾......權力巔峰的孤獨者,追憶唯一血脈親情而心生悔意,倒也是人性常態。
「玉子告訴我,」阿糜繼續道,語氣複雜,「母親這次派她來,最主要的目的,並非一定要帶我回去。母親只是......只是想知道我的消息,無論是生是死,她只想要一個確切的結果。」
「玉子說,母親交代她,若我死了,無論如何也要將我的骨骸帶回靺丸,葉落......總要歸根,回到母親身邊。若我還活著......」
阿糜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玉子當時的每一個字。
「母親說,若我還活著,要不要回靺丸,全由我自己選擇。若我願意回去,她會派出靺丸最精銳的武士,風風光光接我回去,補償我一切。」
「若我不願......她也絕不勉強,只要知道我還好好活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在龍台,在大晉,平安活著,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玉子還說,母親親口承認,當年她犯的錯太重,對不起我,我不願回去,恨她,不原諒她,都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阿糜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玉子最後拉著我的手,哭著勸我,說公主,我知道你恨,你怨,你有千萬個理由不原諒。可那畢竟是一國女王,她肩上扛著整個靺丸,當年......或許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她後悔了,她認錯了,她放下身段,派人千里迢迢來尋你,只求一個消息......自古以來,哪有解不開的仇怨呢?更何況,你們是母女啊,血脈相連,這是斬不斷的......」
阿糜再也說不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溢出。
在蘇凌面前,她講述著玉子的話語,仿佛又重新經歷了那一刻的衝擊與掙扎。
恨了那麼久,怨了那麼深,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與過往一刀兩斷。
可當聽到母親也曾拼死保護過她,聽到母親為她清算了仇敵,聽到母親思念成疾,聽到那「葉落歸根」和「絕不勉強」......那堵用仇恨和絕望築起的心牆,還是無可避免地產生了裂痕。
那一刻,在龍台喧囂的街頭,阿糜便是如此,在玉子說完這一切後,終於崩潰,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歸途卻近鄉情怯的孩子,痛哭失聲。
而玉子,這個與她相依為命、一同走過最艱難歲月的侍女,也流著淚,上前緊緊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如多年前,在那座靺丸王宮偏僻破舊的宮殿裡,兩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娘,在無數個寒冷孤寂的夜晚,相互依偎著取暖。
時光仿佛在那一刻重疊,街市的喧囂遠去,只剩下劫後重逢的悲喜,與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骨血親情,在無聲地沖刷著兩顆飽經滄桑的心。
阿糜說完這些,悲苦難以抑制,驀地痛哭起來,蘇凌沒有勸她,任由她痛哭發泄。
漸漸的,阿糜的哭聲低了下去,化為壓抑的抽噎。
她靠在椅背上,仿佛那段回憶耗盡了她大半的力氣,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密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蘇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知道,情緒的堤壩一旦打開,後續的傾瀉便難以阻擋。他需要做的,就是聆聽,並從這些破碎的敘述中,拼湊出更完整的真相。
過了好一會兒,阿糜才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繼續用那種帶著回憶的、略微飄忽的語氣說道:「玉子那番話......確實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我心裡那潭死水裡。恨了那麼久,怨了那麼深,突然聽到這些,我......我腦子很亂,心裡也亂得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可那道坎,還是邁不過去。」
「玉子見我這樣,也沒再逼我,只是拉著我的手,問我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吃了多少苦。」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我能怎麼跟她說呢?從離開靺丸王宮那一刻起,每一日都像是在刀尖上滾。」
「我簡單說了說,如何漂洋過海,如何在那個小漁村落腳,又如何......遭遇了海盜,我在大晉的『爹娘』怎麼慘死......」她哽咽了一下,「後來,又是如何九死一生,漂到了大晉的海邊,一路乞討,受盡白眼欺凌,最後才到了龍台,進了攏香閣......」
「這些,我都揀要緊的,三言兩語說了。」
她頓了頓,仿佛還能看到玉子當時臉上的表情。
「玉子聽完,眼淚就沒停過,抱著我又是一通哭,說『公主,你受苦了......受了太多苦了......』」
「她心疼我,我知道。可是......」
阿糜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尖銳,眼神中也透出一股壓抑已久的戾氣和懷疑。
「可是,我還是沒忍住,我問她了。我問她,玉子,你告訴我實話,當年在渤海邊上那個小漁村,劫掠屠村的海盜......是不是靺丸人?是不是......是不是我母親,或者王族裡那些恨我入骨的人,派來的?他們要趕盡殺絕,是不是?!」
蘇凌聽到此處,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動。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也問到了關鍵。
阿糜並非全無頭腦,那些年的顛沛流離和生死危機,讓她對一切都充滿了警惕和懷疑,尤其是對她那位於權力漩渦中心的「母親」。
阿糜轉述著玉子當時的反應,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也不知是嘲弄玉子,還是嘲弄自己當時天真的猜想。
「玉子聽了,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聽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最荒謬的事情。」
「她連連搖頭,抓著我的手說,『公主!你怎麼能這麼想?!女王陛下是你的親生母親啊!血濃於水,她......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玉子很激動......」
阿糜繼續道,模仿著玉子當時急切辯解的語氣和神態。
「她說,『如果女王陛下真的想要你的性命,以絕後患,在王宮裡的時候,有多少機會可以下手?神不知鬼不覺。何必大費周章,等你逃了這麼遠,到了大晉的海邊小漁村,再派什麼海盜去動手?這豈不是多此一舉,徒增風險嗎?』」
「玉子還說,『女王陛下何等人物,若真要殺人,豈會用這等迂迴麻煩、又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
「玉子說得很肯定,她說屠村之事,絕對與女王陛下,與靺丸王族無關。那些海盜,多半就是碰巧流竄到那裡的海上匪類。」
蘇凌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在快速分析。玉子的反駁,從邏輯上看,有一定道理。
若卑彌呼女王真要對親生女兒下殺手,在王宮內製造「意外」或「病故」,顯然比派海盜跨海追殺到異國他鄉要隱蔽穩妥得多。後者變數太多,容易失控,也更容易暴露。
但這並不能完全排除靺丸方面某些勢力(未必是女王本人)得知阿糜下落後,私下採取行動的可能性。
玉子的「肯定」,是基於她對女王的忠誠和了解,卻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他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將這一點記在心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