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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贖身銀錢八十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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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將這一點記在心中。

阿糜的敘述還在繼續。

「玉子聽我說了在攏香閣的處境,尤其是盧媽媽逼我接客的事,氣得臉都白了,一下子從坐著的地方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說,『走!公主,你帶我去那個什麼攏香閣,我去找那個老鴇!我倒要看看,是誰敢這麼逼你!』」

阿糜苦笑了一下。

「我當時嚇壞了,連忙拉住她,說萬萬不可。那攏香閣里養著不少惡奴打手,專對付不聽話的姑娘和鬧事的客人。我們兩個弱女子去了,不是自投羅網嗎?別說替我出頭,說不定連玉子你自己都要折進去。」

「玉子卻拍了拍胸脯,雖然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卻露出一絲我以前很少見到的、帶著點狡黠和底氣的神色。她說,『公主,你放心,我不是去找那老鴇打架的。我是去跟她講道理的。』」

「講道理?」

阿糜的語氣帶著當時的不可思議。

「我跟她說,那盧媽媽眼裡只有錢,是個認錢不認人的奸商,你跟她能講什麼道理?」

「玉子當時就笑了,雖然眼裡還含著淚,但那笑容里卻有種篤定。她說,『我當然知道她認錢。我跟她講的,就是錢的道理。』」

「然後,她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公主,我替你贖身。』」

阿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蘇凌,仿佛在確認蘇凌是否理解她當時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蘇督領,您能想像我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感覺嗎?我第一個念頭是,玉子是不是受了刺激,在說瘋話?她一個靺丸來的侍女,在大晉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恐怕都活得艱難,哪裡來的錢替我贖身?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攏香閣再不起眼,贖一個有點名氣的清倌人,要價也絕不會低。」

「我問她,『玉子,你哪裡來的錢?你......你別是哄我。』」阿糜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玉子卻『格格』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好像終於能把一個秘密說出來了。」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但語氣卻很興奮,說,『公主,你忘了我是奉誰的命令來的了?女王陛下派我來尋你,早就料到在大晉行事,尤其是尋人,處處需要打點,可能要用到很多銀錢。所以,我動身的時候,陛下專門讓我帶足了盤纏和......和備用金。現在,這筆錢總算能派上真正的用場了!』」

「備用金......」阿糜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複雜。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猜到,那絕不是一筆小錢。能讓一位女王專門撥出,用來在異國他鄉尋人的『備用金』,恐怕足夠尋常人家幾輩子花銷了。」

「可是,我還是擔心。」

阿糜眉頭緊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焦慮的下午。

「那盧媽媽貪得無厭,若是知道有人願意替我贖身,定然會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玉子帶的金銀雖多,可若是那老鴇開出個天價......」

「玉子卻毫不在乎地一揮手。」

阿糜學著玉子當時那種帶著幾分豪氣、又透著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天真神態。

「她說,『讓她開!只要她敢開價,只要她有價,多少銀錢都不成問題!咱們靺丸......咱們女王陛下,還不缺這點贖身的錢!』說完,她就拉著我的手,催我快帶路,一副生怕去晚了那盧媽媽就反悔,或者我又改了主意的樣子。」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我當時......心裡亂得很。一方面,對母親,對靺丸,我還有恨,有心結,不願意接受她們的任何『恩惠』;另一方面,現實又逼得我走投無路。清白和活著......在那種情形下,我......我沒得選。」

「我不願回靺丸,可更不願留在攏香閣,去做那等下賤營生。玉子的出現,和她的『贖身』,就像......就像突然扔到我面前的一根稻草,我除了抓住,還能怎樣呢?」

蘇凌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阿糜,總結般地問道:「所以,是玉子出現之後,用她帶來的銀錢,替你向那盧媽媽贖了身,你才得以脫離攏香閣,是麼?」

阿糜點了點頭,肯定道:「是的,蘇督領。雖然我不願欠下這份......來自靺丸的情,但當時的情形,那是我唯一的選擇。玉子拉著我,當天下午就去了攏香閣。」

「後來......後來便是我脫離風月場,與玉子在龍台安置下來的事情了。」

蘇凌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贖身過程想必又是一番討價還價、錙銖必較,但既然阿糜此刻能坐在這裡,結果自然是達成了。玉子帶來的「備用金」,發揮了作用。這筆錢,是靺丸女王的「補償」和「母愛」,還是一種新的、更隱晦的「投資」或「掌控」?

阿糜的講述,進入了與玉子重逢後最直接、也最富戲劇性的部分——贖身。

她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激烈的情緒波動,反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只是這份平靜下,依舊能聽出當日那份屈辱、憤怒與最終解脫的複雜餘韻。

「玉子拉著我,又回到了攏香閣。」

阿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時天還沒黑透,閣里已經開始掌燈,準備晚上的生意了。盧媽媽正在前廳指揮丫鬟們擺放果品,見到我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面生的小丫頭,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以為我又帶了什麼麻煩回來。」

「沒等她開口呵斥,玉子就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前面,直截了當地對盧媽媽說,她要替我贖身,讓我離開攏香閣。」

阿糜描述著當時的情景,仿佛那刻薄的嘴臉就在面前。

「那盧媽媽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三角眼就斜斜地瞥向玉子,上下打量,從頭看到腳,嘴角也撇了起來,露出一副極為不屑又貪婪的嘴臉。」

「她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地說,『喲——贖身?我說阿糜啊,你這是從哪兒找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替你贖身?你可知道你是咱們攏香閣的『頭牌』,是媽媽我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銀錢栽培出來的?這贖身的價錢,說出來怕嚇死你們!』」

「頭牌?」

阿糜的語氣里充滿了諷刺和當時壓抑不住的憤怒。

「我聽到這話,氣往上撞,忍不住反駁道,『盧媽媽,你這話好沒道理!攏香閣的頭牌明明是挽箏姐姐,我算什麼頭牌?我不過是個跟著挽箏姐姐學藝的清倌人,只賣唱,不賣身!這大半年來,客人給的打賞,我一文錢都沒拿到,全都交到柜上了!』」

「那盧媽媽被我當眾頂撞,尤其是當著玉子這個『外人』的面,頓時勃然大怒。」

「她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小蹄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媽媽我算帳了?你在攏香閣,吃的不要錢?喝的不要錢?身上穿的、頭上戴的、臉上抹的胭脂水粉,哪一樣不是媽媽我掏的銀錢?』」

「『媽媽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教你本事,給你地方住,就差把你當祖宗牌位供起來了!你倒好,現在找來個不知道哪裡鑽出來的野丫頭,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沒良心的小賤人!』」

阿糜說到此處,呼吸微微急促,顯然當日被辱罵的憤懣猶在。「我氣得渾身發抖,還想跟她爭辯,憑什麼那些打賞我一分不得,她卻還要如此顛倒黑白。可我剛要開口,站在我身邊的玉子,卻暗中用力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蘇凌靜聽至此,心中瞭然。

那盧媽媽是個徹頭徹尾的市儈商人,眼中只有利益,阿糜與她爭辯過往付出多少、應得多少,毫無意義,只會激化矛盾。玉子雖然看似衝動,但關鍵時刻拉住阿糜,倒是懂得談判的關鍵——不與對方糾纏細節,直指核心。

阿糜穩了穩情緒,繼續道:「玉子拉住我,自己卻上前一步,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那唾沫橫飛的盧媽媽,平靜地問,『盧媽媽,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你開個價吧,把你覺得該算的,能算的,都算進去。多少銀錢,能讓我家姑娘脫了這攏香閣的籍,乾乾淨淨地走出去?』」

「那盧媽媽見玉子這般鎮定,倒是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貪婪之色更濃。她大概看玉子年紀小,穿著也尋常,吃不准底細,但又捨不得放棄這敲竹槓的機會。」

「她咽了口唾沫,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個『八』字,又覺得不夠,索性五指張開,翻了一翻,然後獅子大開口道,『八十兩!紋銀八十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說完,她還故意昂著頭,用眼角餘光瞥著玉子,那樣子分明是在說,嚇到了吧?拿不出來就趕緊滾蛋!」

蘇凌聞言,也有些驚愕。八十兩紋銀,對於尋常百姓家,無異於天文數字。對於一個攏香閣並非頭牌、且已「過氣」的清倌人來說,更是離譜的天價。

這盧媽媽,果然是貪得無厭。

蘇凌抬頭,緩緩問道:「那玉子,可能拿得出那八十兩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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