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主人?(1/2)
阿糜繼續說道:「玉子聽了,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盧媽媽期待的驚惶或為難,反而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了一聲。」
阿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當時親眼所見的難以置信。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她看著盧媽媽,一字一句道,『我當是多少,原來只是區區八十兩。』」
「區區八十兩?」
蘇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這口氣,可不小。看來玉子帶來的「備用金」,數額遠超預計,或者,她背後所代表的那位女王,賦予了她足夠揮霍的底氣。
「盧媽媽和我都愣住了。」阿糜回憶道,「沒等我們反應過來,玉子接著說道,『不必八十兩,我給你一百兩。現銀票,你驗看無誤,我們立刻帶人走,從此與你這攏香閣再無瓜葛。如何?』」
「一百兩?!」
阿糜仿佛還能聽到盧媽媽當時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自己心中巨大的震驚。
「那盧媽媽眼睛都直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她大概沒想到玉子不僅不還價,還主動加價。然後,她就看到玉子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張摺疊好的銀票,『啪』地一聲,拍在了盧媽媽面前的桌子上。」
「玉子說,『看清楚了,大晉官號通兌,一百兩,不多不少。拿了錢,立刻把阿糜的賣身契拿來,我們當場銷毀,兩清。』」
「那盧媽媽顫抖著手拿起銀票,對著光仔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確認是真的後,那張刻薄的臉瞬間就像變戲法一樣,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褶子都能夾死蚊子。」
「她連連點頭哈腰,對著玉子一口一個『貴人小姐』,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貴人小姐千萬不要見怪。一邊說,一邊還假惺惺地要留我們用飯,說什麼已經讓後廚準備了酒席,一定要給玉子賠罪,給我餞行。」
阿糜的語氣里滿是對那副嘴臉的厭惡。
「玉子根本懶得看她演戲,只冷哼道,『酒就不必了,這裡的酒,髒。』說完,根本不理那盧媽媽瞬間僵住的臉色,拉起還有些恍惚的我,轉身就往外走。」
蘇凌聽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玉子此舉,快刀斬亂麻,用絕對的財力碾壓了盧媽媽的貪婪,乾脆利落,也避免了更多口舌和糾纏。
那句「這裡的酒,髒」,更是將她的不屑與對這風月場所的鄙夷表露無遺。
看來,這位來自靺丸的侍女,骨子裡頗有些傲氣和決斷。
「我們出了盧媽媽的屋子,走到廊下。」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遲疑和複雜、
「我......我卻停下了腳步。玉子不解地看著我。我對她說,『玉子,你等等。我......我想去跟挽箏姐姐道個別。她於我有恩,我不能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
蘇凌一直平靜傾聽的神色,在聽到「挽箏」這個名字時,幾不可察地專注了些許。
他抬起眼帘,看向阿糜,眸色深沉,緩緩問道:「哦?那你......可見到了挽箏?」
蘇凌問出那句「可見到了挽箏」時,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阿糜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他清楚,挽箏在此事中的角色頗為關鍵,其態度轉變更是透著蹊蹺,此刻阿糜與她的最後一面,或許能透露出某些信息。
阿糜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苦澀與不解,她緩緩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回憶的飄忽與失落。
「沒有......我沒有見到挽箏姐姐。不是她不在......她就在閣里,就在她自己的房中。我聽得見她在裡面走動的聲音,甚至......能聞到從門縫裡飄出來的,她常用的那種淡淡的冷香。」
「我走到她房門前,心裡是感激,也是告別。我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當面給她磕個頭,謝謝她這大半年的回護和教導。我剛要抬手推門,挽箏姐姐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阿糜模仿著當時聽到的語調,那聲音隔著門板,似乎也少了幾分往日的溫軟,多了些難以言喻的疏離和決絕。
「她說,『阿糜,既然已經有人替你贖了身,脫離了這苦海,就莫要再回頭,更莫要再踏入這污濁之地。今日這一見,便是最後一面。往後山高水長,再無相見之期,不如......不見。』」
阿糜的眼眶微微紅了。
「我聽了心裡難受極了,不明白她為何如此絕情。我隔著門對她說,『挽箏姐姐,阿糜知道,沒有你這大半年的照顧,阿糜可能早就餓死凍死在哪個角落了。你對阿糜的恩情,阿糜沒齒難忘。今日阿糜就要走了,無論如何,請讓阿糜進去,當面給姐姐磕個頭,謝過姐姐的大恩大德,阿糜才能走得心安。』」
「可是......裡面再沒有聲音傳出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有一片沉寂。好像房裡根本沒有人一樣。」
阿糜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不甘心,就在她門外跪下了。我說,『姐姐不開門,阿糜就跪在這裡,直到姐姐願意見阿糜一面為止。』」
「我跪在那裡,想起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她教我彈琴唱曲,想起她在我被刁難時替我解圍,想起她給我講江南的風物......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玉子在一旁拉我,勸我,我也沒起來。」
密室內很安靜,只有阿糜壓抑的抽泣聲和蘇凌平穩的呼吸聲。燭火將阿糜微微顫抖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我跪了不知道多久,膝蓋都麻木了。就在我以為挽箏姐姐真的鐵了心不見我時,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凌眼神微凝。
「可是,出來的不是挽箏姐姐。」
阿糜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失望。
「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小侍女,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瘦瘦小小的,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好的字條,遞到我面前,小聲說,『阿糜姑娘,這是......這是挽箏姑娘讓奴婢交給你的。她說,她要講的話,她的心意,都在這上面了。姑娘......姑娘看了,就請回吧。』」
阿糜伸出手,仿佛又接過了那張無形的字條,動作有些僵硬。「我接過那張字條,手指都有些發抖。展開來看,上面是挽箏姐姐那手熟悉的、清秀卻力透紙背的字......」
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字條上的每一個字,然後緩緩地,用一種帶著哭腔卻又努力清晰的語調,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緣起風塵,本非所願。
救你護你,亦有所圖。
非關情誼,莫問緣由。
從今往後,你在俗世,我在歡場。
各自珍重,莫再回頭。
緣盡於此,一別兩寬。
好自為之,勿復相見。」
阿糜念完,已是淚流滿面。
這短短的幾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將她心中對挽箏最後那點溫暖的幻想和依戀,割得支離破碎。
蘇凌眉頭微蹙,暗暗思忖。
「緣起風塵,本非所願」——是說她們的相遇本就出於不得已?
「救你護你,亦有所圖」——這才是最讓阿糜心寒的,原來所有的好,都別有目的?
「非關情誼,莫問緣由」——更是徹底劃清了界限,連追問的餘地都不給。
最後那「各自珍重」、「一別兩寬」、「好自為之」、「勿復相見」,字字決絕,不留半分念想。
「我拿著那張字條,看了很久,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阿糜的聲音低得像囈語。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可我知道,挽箏姐姐的心意,已經寫得很清楚了。我再跪下去,再哭求,也沒有用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蘇凌。
「然後,我對著那扇依舊緊閉的房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什麼也沒再說,站起身,把字條仔細折好,收進懷裡,拉著一直在旁邊擔憂看著我的玉子,轉身......離開了攏香閣。再也沒有回頭。」
蘇凌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已翻騰起諸多念頭。
挽箏此舉,看似絕情,實則大有深意。這封簡短而決絕的「絕交信」,至少透露出幾點。
第一,她對阿糜的救助和庇護,從一開始就帶有目的性,並非單純的同情或情誼。這目的為何?是紅芍影的任務,還是她個人的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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