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擒你,兩招足矣(2/2)
蘇凌握著「江山笑」的右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炫目耀眼的光華綻放。
只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劍吟,如同深潭投石後最內里的那一圈漣漪,悄然盪開。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蘇凌身前三尺之內,那被黑衣人刀氣逼開、斬斷的滂沱雨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攫取、凝固、然後......倒卷!
不是被震散,不是被劈開,而是如同時光倒流,又似百川歸海,漫天垂直落下的雨線,以蘇凌為中心,猛地向內收縮、旋轉、匯聚!
剎那間,一道由無數雨滴高速旋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水幕之牆,赫然出現在蘇凌身前!
水牆急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宛如龍吸水的轟鳴,將蘇凌的身影都映襯得有些模糊。
這並非單純的內力外放形成的屏障,而是一種玄奧的、引動天地之「勢」的運用。以劍意引動雨勢,以己心代天心,是為——
「攬月」!
黑衣人那凝聚了全部精氣神、自信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狠狠斬入了這突兀出現的旋轉水幕之中!
「轟——!」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的、仿佛斬入了無窮無盡、又粘稠無比深海漩渦般的怪異聲響。
幽藍刀光沒入水幕,凌厲的刀氣瘋狂切割、撕扯,將無數雨滴絞碎成更細密的水霧,水幕劇烈震盪、變形,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潰。
然而,這水幕看似柔弱,卻蘊含著一股綿綿不絕、流轉不休的奇異力道,不斷消磨、牽引、偏移著刀光上的恐怖力量。更可怕的是,水幕之中,似乎還隱藏著無數細密如牛毛、鋒銳如針尖的「劍氣」,順著刀身逆襲而上,瘋狂鑽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手臂經脈!
黑衣人只覺得刀勢如同陷入泥潭,沉重滯澀無比,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無孔不入的劍氣順著手臂經脈侵襲而來,讓他氣血運行都微微一滯。
他心中大駭,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玄奇的劍式。
但他畢竟是悍勇之輩,怒吼一聲,不顧經脈刺痛,內力瘋狂灌注刀身,幽藍刀芒再盛三分,試圖強行破開這詭異水幕!
「破——!」
就在黑衣人舊力將盡、新力未生,全部心神都用於對抗「攬月」水幕的消磨與逆襲劍氣的這一刻——
蘇凌那一直微垂的眼帘,驀然抬起。
眼眸之中,再無半分之前的平淡慵懶,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冰寒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璀璨劍光!
他動了。
不是大步前沖,也不是縱躍而起。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嗡——」
一步踏出,腳下積水轟然炸開,卻不是向四周飛濺,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迫,形成一圈向內凹陷的漣漪。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雨夜的流光,一道凝聚到極致的、冰冷的、純粹的「線」!
手中那柄細長的、近乎透明的「江山笑」,不知何時已然平舉,劍尖遙指,正對黑衣人心口。
沒有花哨的劍招,沒有繁複的變化。
只有一劍。
直刺。
但這一劍刺出,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漫天傾瀉的雨滴,在劍尖途經的軌跡上,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不是被劈開,而是被那凝聚到極致的、一點寒星般的劍意,徹底「抹去」!
劍尖過處,留下一道筆直的、真空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細微痕跡。周遭的雨幕,仿佛畏懼般向兩側分開、退避。
快!無法形容的快!
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仿佛念頭剛起,劍尖已然到了眼前!
更可怕的是,這一劍刺出的軌跡,並非完全直線,而是帶著一種玄奧莫測的、仿佛星辰運行般的微妙弧度,恰好繞過了黑衣人瘋狂催動、試圖格擋的幽藍彎刀最盛的鋒芒,如同早已計算好一切,精準地刺向他防禦最薄弱、氣息轉換最滯澀的那一個「點」!
「攜星」!
攜星辰之力,破萬法之障,一點寒芒,便是天外飛仙!
「不好!」
黑衣人亡魂大冒,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他想要回刀,想要閃避,想要做任何事情來抵擋這索命一劍!
但方才「攬月」水幕的消磨與牽制,讓他氣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而蘇凌這「攜星」一劍,正是他這口真氣將換未換、刀勢將收未收、心神因驚駭而微分的那一剎那!
快!准!狠!妙到毫巔!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物穿透濕透布帛的聲音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只有一聲輕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
旋轉的「攬月」水幕失去了支撐,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普通雨水,嘩啦落下。
黑衣人前沖的猙獰姿態僵在原地。
他手中幽藍彎刀「幽泉」依舊保持著前劈的姿勢,刀尖距離蘇凌的額頭,僅有半尺之遙。
然而,這半尺,卻如同天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因為,一柄細長、透明、冰冷的劍,正抵在他的咽喉之上——江山笑!
劍尖刺破了他蒙面的濕透青紗,輕輕點在他喉結的皮膚上,傳來冰冷刺骨的觸感。
只要再前進一分,便能輕易刺穿他的喉嚨。
蘇凌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面前一步之遙,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平舉「江山笑」,姿態從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月白色的常服濕透,幾縷黑髮貼在額前,雨水順著清雋的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卻比這雨夜更冷,比這劍鋒更利。
「你敗了。」
蘇凌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如同宣判。
黑衣人渾身僵硬,如同被凍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咽喉處那一點冰冷的刺痛,能感受到那細長劍身上傳來的、凝練到極致、隨時可以爆發將自己撕碎的恐怖劍意。
他瞪大了眼睛,透過濕漉漉的青紗,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凌,看著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眸。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之前的囂張、狂怒和自信。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不是被點了穴,而是被那股鎖定他周身氣機、冰冷而恐怖的劍意徹底壓制。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下一瞬,喉嚨就會被洞穿。
「不......不可能......」
黑衣人嘶啞的聲音從青紗下傳來,充滿了驚駭、茫然和無法理解。
「不是......三招麼......這才......這才兩......」
「擒你......」
蘇凌不等他說完,便淡淡打斷,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輕蔑。
「兩招,足矣。」
他手腕極其穩定,劍尖紋絲不動,聲音卻冷冽如冰。
「你,還沒有那個資格和實力,讓我出第三劍。」
話音落下,蘇凌手腕微動,「江山笑」細長的劍尖,如同靈蛇吐信,向上一挑。
「嗤啦——」
黑衣人蒙面的濕透青紗,從中裂開,向兩旁滑落,露出了其下一直隱藏的面容。
那是一張略顯蒼老、布滿風霜溝壑的臉。皮膚黝黑粗糙,眉毛很淡,眼睛不大,眼珠有些渾濁,此刻卻因驚懼而瞪得老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嘴唇很薄,緊緊抿著,嘴角向下耷拉,給人一種沉默而陰鬱的感覺。這張臉,談不上兇惡,甚至有些普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然而,當這張臉暴露在昏黃的廊下燈光和不時划過的閃電光芒下時——
廊下,一直緊張觀戰、強忍傷勢的周麼和陳揚,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臉上露出了驚愕神色。
他們不認識此人,只是覺得,如此兇悍的刺客,竟然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而蘇凌,那雙冰冷的眸子在這張臉上停留了一瞬,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恍然的弧度。
「原來......是你。」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寂靜的雨夜庭院中。
「我之前,竟從未懷疑過你。」
蘇凌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黑衣人臉上每一寸驚懼的紋路,最後定格在他那雙因驚恐而收縮的瞳孔上。
「沒想到,一個看起來行將就木、沉默寡言的啞仆......」
他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這深秋夜雨,冰冷刺骨。
「竟然是一個隱藏如此之深的高手!」
「上次我受丁尚書之邀,在他的府邸,可一直覺得你是個忠心耿耿的老僕啊......」
「還有上次行轅之中,有刺客以銀針殺死黑牙,守衛圍剿之下,刺客竟然還能逃走......」
蘇凌向前微微傾身,劍尖依舊穩穩抵在黑衣人咽喉,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也是你,丁尚書身邊的『忠僕』,啞伯,做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