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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打一架拉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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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慈臉上的那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在蘇凌話音落下時,微微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如水紋般化開,恢復成那種深不可測的平淡。

他並未動怒,甚至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對蘇凌的激烈反應早有預料。

「蘇小友多慮了。」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被頂撞的不悅。

「貧道若真有意強行帶走陳默,又何必與你在此多費唇舌,談及那二十七冊之事?直接出手,豈不更省事些?」

他捻著長髯,目光幽深地看著蘇凌,緩緩道:「貧道的顧慮,亦是實情。兩仙塢千年清譽,江南道門魁首的顏面,確非小事。」

「今日陳默被當眾押走,若無一合理說法,流言一起,損傷的不僅是我策慈個人,更是整個宗門。此非貧道危言聳聽,蘇小友久在朝堂江湖,當知人言可畏,眾口鑠金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看似推心置腹,實則步步緊逼的意味。

「所以,陳默,你可以押著。但,你必須想出一個法子,一個能讓外人看來,我兩仙塢、我策慈,在此事上並未失了體面,甚至......是占了理、全了義的法子。如此,方能堵住那悠悠眾口,也免去你日後可能的麻煩,不是麼?」

皮球,又被踢了回來。

而且踢得冠冕堂皇,占住了「維護宗門體面」的大義名分。

蘇凌眉頭緊鎖,似乎真的被這個難題困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思索與為難交織的神色,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坦誠。

「真人明鑑,此事......著實讓晚輩為難。論聲望威望,晚輩不及真人萬一;論修為實力,晚輩更是望塵莫及。」

「晚輩所能依仗者,不過朝廷欽使之名,天子與丞相之威。在此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晚輩若再行退讓,損的便是朝廷顏面,天子威嚴。此等大不敬之事,晚輩斷不敢為。」

「哦?」

策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那笑容裡帶著淡淡的嘲諷。

「不敢損朝廷顏面?那方才在靜室之中,蘇黜置使做出的讓步,難道便不是退讓了麼?依貧道看,蘇小友在靜室之中,退讓得可不算少啊。」

這話已是近乎撕破臉的譏諷,直指蘇凌方才的「妥協」。

蘇凌面色不變,迎上策慈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冷靜。

「靜室之中,只有真人、浮沉子道長與晚輩三人。關起門來所說之話,所議之事,出得門去,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晚輩在靜室中如何考量,做出何種決斷,皆是權衡利弊之結果,外人無從得知,自然也無損朝廷體統。但此刻......」

他目光掃過庭院中那些雖不敢直視、卻無不豎著耳朵的護衛,又望向院牆之外仿佛無垠的、即將破曉的夜空,沉聲道:「此刻,眾目睽睽,無數雙眼睛看著,無數張嘴等著。」

「晚輩在此退一步,明日京都便會傳出『兩仙塢掌教威壓朝廷欽使,黜置使蘇凌當眾服軟』的流言。」

「此等有損國體、折辱欽使之事,晚輩豈敢為之?靜室之議,是私下交易;當眾退讓,是國體受損。兩者,豈可混為一談?」

蘇凌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將「私下」與「公開」分得清清楚楚,再次堵死了策慈以靜室內協議說事的路。

策慈眼中的冷意終於明顯了幾分,他臉上的平淡漸漸被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所取代,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如此說來,蘇黜置使是想不出兩全之策,也不願當眾給我兩仙塢這個體面了?」

他微微向前踏出半步,道袍無風自動,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氣息開始瀰漫。

「若是蘇小友執意如此,那貧道為了宗門清譽,說不得,也只能先將陳默帶走了。待他日蘇小友依約,將二十七冊盡數送至兩仙塢,貧道自當再將此人完整奉還。」

「屆時,二十七冊在貧道手,陳默在小友手,是殺是剮,任憑蘇小友處置。如此,既全了約定,也顧全了顏面,蘇小友以為如何?」

圖窮匕見!

繞來繞去,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的意圖——帶走陳默!

而且藉口更加「充分」。

為了宗門顏面,暫時「保管」,待你完成承諾再「歸還」。

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甚至做出了「保證歸還」的承諾,實則依舊是赤裸裸的要挾,且將不履約的「道德責任」巧妙地推給了蘇凌——你不快點找齊書冊,就休想拿回人犯!

蘇凌心中早已瞭然,這老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放棄陳默,所謂「顏面」不過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令人難以反駁的藉口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與寒意,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策慈變得銳利的視線,緩緩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陳默,乃本案關鍵人犯,干係重大,必須由朝廷羈押、審問、定罪。此乃國法,亦是晚輩職責所在。真人所請,請恕晚輩......不能從命。」

蘇凌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策慈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凝。

他並未立刻發作,只是那雙眼眸,變得如同萬年寒潭,冰冷地注視著蘇凌。

庭院中的空氣,仿佛隨著策慈神色的變化而徹底凝固。燈籠的光似乎都暗淡了幾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濃得化不開。

蘇凌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而龐大的壓力,正從策慈身上緩緩散發出來,並非直接的武力壓迫,而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予奪的威嚴,混合著深不可測修為帶來的天然震懾,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漫過庭院,壓向蘇凌,壓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幾名護衛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無人敢稍動一下。

蘇凌感到呼吸微微一滯,但他依舊挺直脊樑,站在原地,目光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他再次開口,聲音在壓抑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真人若覺晚輩不識抬舉,執意要在此地,以武力強行帶走朝廷欽犯......」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特的放鬆。

「晚輩自知修為淺薄,絕非真人對手。故而,真人若要出手,晚輩絕不反抗,亦不會命手下兄弟做無謂犧牲。」

他迎著策慈冰冷的目光,緩緩說道:「只是,真人需知,晚輩此刻代表的,乃是天子欽命,丞相鈞旨。真人若以道門前輩、無上宗師之尊,強行壓服晚輩這朝廷使者,帶走朝廷要犯......此事一旦傳出,天下人會如何議論?」

「是會稱讚真人道法高深,維護了宗門顏面?還是會說,堂堂兩仙塢掌教,江南道門魁首,行事毫無顧忌,恃強凌弱,甚至連天子與丞相親封的黜置使,都全然不放在眼裡?」

蘇凌的話語,如同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將「以武壓人」可能帶來的惡劣影響,血淋淋地剖開,擺在策慈面前。我不反抗,任你施為。

但你只要動手,就等於坐實了「仗勢欺人」、「藐視朝廷」的罪名。這罵名,你策慈,你兩仙塢,背得起麼?

「當然......」蘇凌最後補充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奈的誠懇。

「晚輩人微言輕,生死榮辱,皆在真人一念之間。真人若執意為之,晚輩也只能......在此恭候了。」

說罷,蘇凌竟然真的放鬆了全身,負手而立,微微抬頭,望向東方那越來越亮的魚肚白,仿佛真的準備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只是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眼中那毫不妥協的平靜光芒,卻清晰地表明——不反抗,不等於屈服。

人,你休想帶走。除非,你真敢背上那千夫所指的罵名,用強!

策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瞬。

他周身那股無形的壓力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沉凝,但顯然,蘇凌這番「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以及其中蘊含的尖銳政治風險和輿論攻擊,讓他不得不重新權衡。

強行帶走陳默,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蘇凌點出的後果,卻不能不慎。

他兩仙塢再超然,終究立足於大晉疆土,有些規則,有些顏面,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無視。

尤其是此刻京畿局勢微妙,蕭元徹大軍在外,天子在朝......為一個陳默,值得冒此風險麼?

可若就此退讓,他方才那番「維護宗門顏面」的言論,豈不成了笑話?

他策慈親至,與一個小輩談了半夜,最後非但沒能帶走人,連個體面的台階都沒找到,這傳出去,兩仙塢的顏面似乎照樣受損......

一時間,庭院中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策慈面沉如水,目光幽深,顯然在急速權衡利弊。

蘇凌看似放鬆,實則全身肌肉緊繃,心神高度集中,防備著任何可能的突變。

浮沉子不知何時已退開了幾步,靠在廊柱上,雙手攏在袖中,眼睛半睜半閉,仿佛事不關己,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顯露出他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天色,在沉默的對峙中,又亮了一分。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已漸漸染上了些許金黃。但庭院中的寒意與凝重,卻絲毫未減。一場沒有刀光劍影,卻更為兇險的意志與智謀的較量,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無聲地展開。

庭院中的空氣仿佛都要凝成冰碴子。

蘇凌與策慈,一個負手而立,看似放鬆實則寸步不讓;一個面沉如水,威壓暗涌卻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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