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打一架拉倒!(2/2)
蘇凌與策慈,一個負手而立,看似放鬆實則寸步不讓;一個面沉如水,威壓暗涌卻投鼠忌器。
兩人目光在空中無形交鋒,誰都不願、也不能先退這半步。旁邊的護衛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胸口發悶,冷汗浸透了內衫。
「咳!咳咳!」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做作、仿佛喉嚨里卡了八百隻蒼蠅的乾咳聲,猛地撕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靠在廊柱上,幾乎被人遺忘的浮沉子,不知何時已站直了身子,正伸著懶腰,張大嘴巴,打了個又長又響、毫無形象可言的哈欠。
「啊——欠——!」
打完哈欠,他還意猶未盡地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睏倦、不耐以及強烈不滿的憊懶神色,嘟嘟囔囔地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說二位......這大眼瞪小眼,眉來眼去的,還沒完吶?道爺我這肚子,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跟那廟裡三年沒享過香火的泥菩薩差不多了!」
「瞅瞅,這天都快亮了,雞都快叫了,道爺我可是陪著你倆熬了整整一宿,眼都沒合一下!再這麼僵持下去,事兒沒解決,道爺我先要吹燈拔蠟......」
「呸呸呸!」
他誇張地「呸」了幾聲,仿佛說了什麼不吉利的話,然後又換上一副悲天憫人、實則愁眉苦臉的表情。
「應該是羽化登仙,對,羽化登仙!餓死加困死,直接去見三清祖師他老人家算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趿拉著步子,晃晃悠悠地從廊柱陰影里走了出來,那身皺巴巴的道袍隨著他的動作晃蕩,活像個沒睡醒的算命瞎子。
他先是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策慈,又瞅了瞅面無表情的蘇凌,然後長長地、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充滿了「世人皆醉我獨醒,唯我道爺最操心」的無奈。
「唉......道爺我就是個勞碌命,天生的操心鬼!」
浮沉子搖頭晃腦,走到蘇凌和策慈中間的位置,但又沒完全站定,而是左晃一下,右擺一下,像根沒插穩的旗杆。
「這邊要操心我那不食人間煙火、就惦記著宗門臉面比天大的師兄,那邊還得操心你這年紀輕輕、偏偏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還臭的小白臉兒!道爺這是造的什麼孽喲!」
他先轉向蘇凌,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那表情活像個看著自家倔驢不肯拉磨的老農。
「蘇凌,不是道爺我說你,你就低個頭,服個軟,讓我師兄把這面子圓過去,能咋地?」
「那陳默是能當你爹還是能當你娘?你非得抱著不撒手?我師兄什麼人你不知道?跟他犟,你能撈著好?聽道爺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少吃眼前虧!要不然,最後鼻青臉腫、哭爹喊娘的,還不是你自己?」
蘇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對浮沉子這明顯「拉偏架」還說得如此「推心置腹」的話,只當是耳旁風,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依舊盯著策慈,表明自己的立場紋絲不動。
浮沉子見狀,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得!算道爺我白說!你們倆,一個把宗門臉面看得比命重,一個把朝廷法度頂在腦門上,都是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道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不是在爭人,是在爭那口氣!那點面子!沒了這面子,簡直比讓你們去吃......呃,比讓你們去跳護城河還難受!」
他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在原地轉了個圈,似乎被兩人的固執氣得不輕。
然後,浮沉子猛地停下,雙手一攤,臉上忽然露出一種「靈光乍現」、「我真他娘的是個天才」的誇張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看蘇凌,又瞅瞅策慈,用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語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要不......這麼著吧!」
他先朝蘇凌努了努嘴,擠眉弄眼,然後又轉過身,對著策慈,裝模作樣、規規矩矩地打了個不倫不類的稽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仿佛在提議「今晚吃什麼」般輕鬆隨意的口吻,大聲說道:
「師兄!蘇凌!要我說啊,你倆既然都覺得面子比天大,沒了面子比死了都難受,那還廢什麼話,講什麼道理,論什麼是非?」
他猛地提高音量,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打一架得了!!!」
浮沉子這「石破天驚」、堪稱「絕妙」的提議,如同一塊巨石砸進近乎凝固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寒意和......無語。
策慈那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有幾道看不見的皺紋微微加深了些。
他沒有立刻斥責浮沉子這荒謬的提議,反而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然後單手打了個稽首,轉向浮沉子,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仿佛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
「師弟,談不攏的,以武力解決,倒也是江湖常態,古來有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旁邊臉都快黑了的蘇凌,繼續用那古井無波的語氣說道:「只是,正如蘇黜置使方才所言,貧道若此刻出手,無論勝負,傳揚出去,難免落得個『以長輩之尊,武力壓服後輩』、『不將朝廷欽使放在眼裡』的名聲。於兩仙塢清譽有損。此為其一。」
「其二。」
策慈的目光重新落回浮沉子那嬉皮笑臉、等著看好戲的臉上,聲音依舊平穩。
「蘇黜置使方才也說得明白,他,不會與貧道動手。他不反抗,貧道難道還能強行出手,將他打一頓不成?那與市井無賴,又有何異?」
一番話,將浮沉子那「打一架」的提議,從道理和可行性上,駁了個乾乾淨淨。
既點出了自己出手的顧忌,也點出了蘇凌「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讓「打架」這個選項,從根本上就成了個偽命題。
蘇凌在旁邊聽著,一開始聽到浮沉子那離譜提議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此刻見策慈四平八穩地將這餿主意駁了回去,心中稍定,但看向浮沉子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無語」來形容了,簡直是充滿了「你是不是敵方派來搗亂的豬隊友」的憤慨。
他實在忍不住,趁著策慈話音剛落的間隙,猛地伸手,一把將還在那搖頭晃腦、仿佛為自己「天才想法」而沾沾自喜的浮沉子拽到了一旁,遠離了策慈幾步。
「牛鼻子!你特麼的出的什麼餿主意!」
蘇凌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平靜徹底破裂,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外加恨不得掐死對方的憋屈表情。
「我要是能打得過他,還用得著你在這裡提議?我他娘的早動手了!」
他越說越氣,手指頭差點戳到浮沉子鼻子上。
「我費盡口舌,把朝廷、把天子、把丞相都搬出來了,好容易才用名聲、規矩這些軟刀子,讓他有點顧忌,不敢直接撕破臉用強!」
「你倒好!上來就攛掇著打一架?你怎麼不攛掇我去跳護城河來得痛快?!」
蘇凌氣得胸口起伏,只覺得跟這憊懶道士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水。
「你特麼是不是昨晚沒睡醒?還是被你那師兄嚇傻了?淨在這裡添亂!幫不上忙就一邊待著去!真是......腦子有問題!」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可見被浮沉子這「神來之筆」氣得不輕。
浮沉子被蘇凌這一通夾槍帶棒、劈頭蓋臉的低聲怒罵,噴得一愣一愣的,臉上那點故作高深、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僵在那裡,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蘇凌那副氣得快要冒火的樣子,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蘇凌的鼻子,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回去。
「你......你這小白臉兒......」
浮沉子嘴唇哆嗦了兩下,似乎想噴點「道爺我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你小子不識好人心」之類的市井俚語,但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自家師兄那雖然平靜、但明顯散發著「安靜點」氣息的背影,到了嘴邊的髒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因為口吐芬芳而被師兄「清理門戶」。於是,那到了嘴邊的怒罵,就變成了一陣毫無意義的、含糊的「嘎巴、嘎巴」嘴,配上他那瞪圓的眼睛和氣得有點歪的嘴角,顯得既滑稽又憋屈。
「嘎巴」了好幾下,浮沉子才像是終於把那股子憋悶氣順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的表情忽然從氣惱變成了另一種古怪的神色——混合著無奈、委屈,以及特有的不服輸和惡作劇般的興奮。
他揉了揉被蘇凌氣得有點發僵的臉頰,又恢復了那副搖頭晃腦、故作高深的憊懶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他先是用一種「你真是不開竅」的眼神瞥了蘇凌一眼,然後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蘇凌和稍遠處的策慈都隱約聽到。
「嘖,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浮沉子搖頭晃腦,用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欠揍語氣說道。
「道爺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急吼吼地跳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道爺我是那種不分輕重、亂出餿主意的人嗎?」
蘇凌丟給他一個「你難道不是嗎」的白眼。
浮沉子假裝沒看見,他微微眯起眼睛,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擺出一副智珠在握、神機妙算的高人姿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對蘇凌道:「蘇凌,你只道打架就是掄拳頭、比修為,分個你死我活,然後輸了的丟人現眼,是吧?」
「膚淺!太膚淺!」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蘇凌眼前晃了晃,眼睛賊亮。
「道爺我說的『打一架』,可不是你想的那種粗俗打法。我是說,一種既能讓你倆『較量』一番,分出個暫時的勝負高低,又不會真箇傷筋動骨、更不會損了你朝廷臉面、折了我師兄宗門威望的......嗯,一種『體面』的較量。」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蘇凌的胃口,然後才湊近了些,用更神秘、更蠱惑的語氣說道:「要是道爺我說,有這麼一個法子,能讓你倆『打一架』,而且打完以後,兩家的顏面、聲譽都能保全,事情也能有個大家都勉強能接受的、圓圓滿滿的解決......」
「那這場架,你,還有我那位死要面子的師兄......」
浮沉子拖長了語調,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而興奮的光芒,看看蘇凌,又用眼角餘光瞟了瞟不遠處似乎也在側耳傾聽的策慈,慢悠悠地問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話。
「——願不願意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