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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首閥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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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聞言,瞥了一眼蘇凌,似乎有些嘲笑蘇凌後知後覺,聲音也微微上揚道:「蘇凌,你這是才明白過來啊?」

蘇凌眉頭微蹙,忽的搖搖頭說道:「不對啊,我記得穆顏卿她曾經跟我說過,她有個哥哥......叫什麼......」

蘇凌回憶了一陣,終於想了起來道:「對對......叫穆拾玖!」浮沉子聽到蘇凌提及穆拾玖,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撇了撇嘴,「是啊,穆拾玖,穆大小姐的兄長,曾經的穆家麒麟兒,荊南年輕一代里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可惜,天妒英才,死得早,蘇凌,穆顏卿既然跟你說過她那個兄長,就沒提過她兄長早就死了麼?」浮沉子歪著頭看著蘇凌道。

蘇凌神色微動,想起穆顏卿的確跟他說過兄長穆拾玖之死的事情。

浮沉子見蘇凌神色微動,知道蘇凌已從穆顏卿處知曉其兄亡故之事,便不再賣關子,嘆了口氣,神色也正經了些道:「你既知穆拾玖已故,那更該明白穆家如今的尷尬與特殊。」

「不過,要理解這份特殊,還得把時光再往前撥一撥,回到荊南第一代老侯爺,錢文台還在世的時候。」

浮沉子端起茶卮,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裊裊的熱氣,聲音也仿佛帶上了些許歲月的滄桑感。

「那時候,錢氏初到荊南,說是猛龍過江,實則根基淺薄,強龍難壓地頭蛇。能迅速站穩腳跟,並將荊南諸州逐漸整合,靠的正是以穆、顧、陸、張為首的本地四大門閥的鼎力支持。」「錢文台與四大家族,尤其是當時各家的家主、元老,關係處得極好,說是莫逆之交,榮辱與共也不為過。四家的老一輩,在錢文台麾下地位舉足輕重。」

他頓了頓,強調道:「不過,這四家裡面,關係最好、最受倚重、地位也最超然的,還得是穆家。」

「這不單單因為穆家是四家之首,財力最厚——當然這也是重要原因——更因為,穆家當時出了個真正能定鼎乾坤的人物,就是穆顏卿和穆拾玖的父親,穆松,穆老爺子。」

提到穆松當年的風采,浮沉子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服。

「當時的穆松,堪稱錢文台麾下第一謀主,首席智囊,其地位、其受信任倚重的程度,大概就相當於如今你那位主公,大晉丞相蕭元徹身邊最倚重的謀士,郭白衣。」

蘇凌微微頷首,郭白衣在蕭元徹集團中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浮沉子此比,足見當年穆松之能,以及其在錢氏開基立業過程中的關鍵作用。

「一點不誇張......」浮沉子語氣肯定道。

「沒有穆松的運籌帷幄、奇計迭出,老侯爺錢文台絕不可能在短短一兩年內,將原本散亂、各方勢力盤踞的荊南數州之地快速整合,盡歸掌中;沒有穆松的支持,一個外來戶錢姓,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成為荊南說一不二的第一大姓;沒有穆松不遺餘力、嘔心瀝血的扶保,並憑藉穆家的聲望和實力居中調和、壓服,其餘三大門閥乃至荊南各地的豪強,也不會那麼順利地認同並臣服於錢氏。」

他看向蘇凌,一字一頓道:「甚至可以說,沒有當年穆松和穆家為錢氏開拓荊南、梳理各方、奠定不世基業,現在他錢仲謀這個荊南侯的位子,坐不坐得穩,都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穆家,尤其是穆松本人,對錢氏有定鼎之功,是從龍首功,恩同再造!」

「所以......」浮沉子總結道,語氣帶著感慨,「老侯爺錢文台對穆松,那絕非尋常的主從之情,更多是視為一體、休戚與共的兄弟、夥伴之誼。」

「整個錢文台時期,穆松和他的穆氏門閥,在四大門閥當中,地位是最為超然的,恩寵權勢,一時無兩。穆家那時的風光,遠非後來顧、陸、張三家可比。」

「而這種超然地位,以及錢文台對穆松近乎毫無保留的信任,也為後來穆家的際遇,埋下了伏筆,或者說......隱患。」

浮沉子見蘇凌認真聽著,似乎對荊南錢氏和四大門閥頗有興趣,便也來了談興,或者說,是存了幾分「好為人師」的心思,想顯擺一下自己知道的秘辛。

他清了清嗓子,又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問道:「蘇凌,你可知道,穆家當年是如何發跡,又如何能成為四大門閥之首的麼?這裡頭的故事,可不簡單。」

蘇凌很配合地搖了搖頭,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

他對荊南的這些陳年舊事確實了解不深,但他的確想了解關於穆顏卿的家族。

浮沉子見狀,更是來了精神,坐直身體,壓低聲音道:「穆松的父母,在他剛剛成年不久便相繼去世了。父母走得早,穆家的那些親族長輩、遠房親戚,原本與他們就談不上多麼親近,這一來,關係就更疏遠了。」

「那時候的穆家,在四大門閥里其實是墊底的,產業凋敝,人丁也不算興旺,甚至有被其他新興勢力取代、跌出門閥之列的危險。」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欽佩與世事洞明的感慨。

「可這穆松,當真是天縱之才!父母雖只留下不算特別豐厚的家業,他卻憑著自己的頭腦、膽識和手段,愣是將那點本錢像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生意遍布荊南,甚至觸角延伸到了中原和益安。」

「不過數年光景,他個人名下的產業和積累的財富,竟然超過了整個穆氏家族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總和!你說厲害不厲害?」

蘇凌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嘆。

白手起家已是不易,能在門閥林立的荊南做到這一步,更是難上加難。這穆松,確實是個商業奇才。

「這時候,有趣的事情就來了。」

浮沉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

「穆家那些原本對孤兒寡母不怎麼上心的族老元老們,眼見著穆松這顆獨苗不僅沒倒,反而長成了參天大樹,富可敵國,一個個腸子都悔青了,臉也變得比誰都快。」

「他們一合計,穆家如今式微,眼看就要保不住門閥的地位,要想重振穆家,甚至更上一層樓,唯有將穆松這尊『財神爺』請回來,用整個家族去依附他!」

浮沉子眼中嘲諷之意更甚道:「於是乎,什麼『一筆寫不出兩個穆字』、『家族興衰,繫於你一身』、『合則兩利,分則兩傷』......各種大義、親情、利益的帽子就扣了過來。」

「最後,穆家全族一致決定,推舉當時年紀輕輕的穆松為穆氏新任族長,為了讓穆松答應,他們還主動提出,將穆家那點已經顯得寒酸的家族產業和名頭,統統併入穆松那龐大的商業帝國之中。」

「嘿嘿,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貧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啊!」

蘇凌微微頷首,人性如此,世態炎涼,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情血緣有時也不過是籌碼和藉口。

「穆松是何等聰明人,能看不出這些族老的心思?」

浮沉子分析的頭頭是道:「他當時風華正茂,雄心勃勃,正需擴大勢力,也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雖然與族人不親,但同族之人,用起來總歸比外姓人多了層血緣羈絆,理論上也更放心一些,至少初期更容易掌控。」

「而且,接手穆家,等於憑空獲得了百年門閥的聲望、人脈和一部分底蘊,對他未來的謀劃大有裨益。」

「所以,穆松也就『盛情難卻』,順水推舟地接下了族長之位,將家族產業與自己的產業進行了整合。」

浮沉子越說越興起,搖頭晃腦跟個老學究一般。

「自此,穆家進入了『穆松時代』。他憑藉高超的商業手腕和魄力,又經過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擴張、兼併、聯合等種種操作,穆家勢力急速膨脹,不僅徹底坐穩了四大門閥的位置,更有壓過其餘三家一頭的跡象。」

「而真正讓穆家一飛沖天、奠定無可動搖之首地位的,便是穆松那驚人的政治眼光和投資——他幾乎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全力支持當時還只是外來豪強、並無絕對優勢的錢文台爭奪荊南!」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浮沉子一攤手道:「錢文台成功了,在穆松的傾力輔佐下,短時間內橫掃荊南,成為荊南之主。而穆松,也自然成為開國元勛、從龍首功,官拜首席謀主,地位顯赫無比。」

「穆家也跟著雞犬升天,憑藉著從龍之功和穆松的權勢,一舉超越顧、陸、張三家,成為荊南當之無愧的第一門閥,財勢、權勢都達到了頂峰。」

蘇凌聽罷,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此說來,穆松此人的發跡史,更像是一部個人的奮鬥史詩,以商道起家,借勢騰飛,最終憑藉政治投資達到巔峰。了不起。」

「確實了不起。」浮沉子點點頭,對蘇凌的評價表示贊同,但隨即,他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甚至帶著一絲惋惜。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穆家憑藉穆松一人之力登上巔峰,固然傳奇,但也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或者說,一個致命的弱點。」

蘇凌抬眼看向他道:「致命的弱點?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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