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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敢不敢問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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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仲謀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仿佛對蘇凌的「識趣」十分滿意。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剛剛結束了一場愉快交易的輕鬆,說道:「好了,這第一件事,咱們算是達成一致了。接下來,本侯還有一件事,想與蘇黜置使商議。希望你我之間,還能像方才一樣,愉快地談下去,也能如此順利地達成一致。」

蘇凌聞言,心中微微一凜,知道真正的重頭戲恐怕現在才剛剛開始。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從容地回應道:「侯爺請講。蘇某洗耳恭聽。」

錢仲謀卻並不急於開口。

他端起茶卮,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湯的餘韻,又仿佛在斟酌著接下來的措辭。

放下茶卮後,錢仲謀並沒有直接說出第二件事是什麼,反而像是不經意間隨口一問般,說道:「說起來......此次蘇黜置使奉天子旨意回京,擔任京畿道黜置使之職。不知天子給蘇黜置使的旨意中,是要蘇黜置使做些什麼呢?」

蘇凌聞言,心中雪亮。

錢仲謀這是明知故問,想試探自己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腐一事的掌握程度以及態度。

他也不戳破,只是坦然答道:「天子命蘇某以京畿道黜置使之身份,察查京畿道一切事務,包括軍政、民政、官場風紀等。但凡有不利於社稷、有害於百姓之事,蘇某皆有權限過問。」

蘇凌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坦然,補充道:「當然,說得更直白一些,最重要的任務,便是查一查四年前京畿道那場大旱,朝廷撥發的賑災錢糧,究竟是否如數用於賑濟百姓,這其中,有無貪墨、挪用、截留等不妥之處。」

錢仲謀聞言,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出於好奇般,繼續問道:「原來如此。那......不知蘇黜置使查了這些時日,可有什麼收穫?查到了些什麼?不知可否與本侯說道說道?」

蘇凌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正色,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駁斥道:「侯爺,此事茲事體大,牽扯甚廣。在案情尚未明朗、證據尚未確鑿之前,蘇某不便向任何人透露細節。」

「除了當今天子過問,蘇某可以詳細奏報之外,其餘人等......恕蘇某直言,怕是不能講的。」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錢仲謀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仿佛被誤解般的無奈與寬容。

「蘇黜置使誤會了!本侯遠在荊南,對京畿道的事情,本就知之甚少。此次雖然低調入京,領略了一番京都的民風,但也只是走馬觀花,粗略了解而已。」

「本侯只是想通過蘇黜置使,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京畿道的過往之事,增長一些見聞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種真誠的好奇,看向蘇凌。

「至於蘇黜置使查出了什麼,又涉及到哪些官吏,本侯並不感興趣。就這點小小的好奇心,蘇黜置使都不能滿足本侯嗎?」

蘇凌聞言,知道今夜這場談話,已經到了避無可避的關鍵節點。

錢仲謀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從《二十七冊》談到丁士楨的罪證,如今又將話題引回四年前的舊案,其用意不言自明——他就是要試探蘇凌對此案的掌握程度,以及蘇凌的態度。若蘇凌繼續迴避或打馬虎眼,只會讓錢仲謀更加輕視於他,甚至會認為他軟弱可欺,進而得寸進尺。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亮一亮劍,敲山震虎,看看這位荊南侯,究竟會作何反應。

蘇凌想到這裡,臉上的從容與隨和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冷峻。

他目光灼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錢仲謀那雙碧色的眼眸,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侯爺既然問到了這個份上,那蘇某也不再藏著掖著了。侯爺想知道蘇某查到了什麼,那蘇某便如實相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經蘇某察查,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京畿道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斷了炊煙。無數百姓淪為流民,拖家帶口,背井離鄉。餓死者,十之六七。」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沉痛,但很快便被更加冷峻的語氣所取代。

「然而,戶部以及京畿道各衙門,卻向天子上奏,輕描淡寫地說災情很輕,受災百姓很少,範圍也不過幾個郡縣而已。天子仁德,在蕭丞相的號召下,在京官員與世家門閥捐糧捐銀,朝廷還是撥下大量的糧食與國庫帑銀,連同捐獻的錢糧,一併下發京畿道各郡縣。這些錢糧,原本足夠受災百姓度過旱災,綽綽有餘。」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然而,經蘇某查證,京畿道百姓中,竟然仍有無數人活活餓死!無數人家破人亡,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而那些戶部和地方衙門,卻紛紛上報說災情很快便已平息,京畿道皆安,百姓皆安!」

蘇凌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直視錢仲謀道:「侯爺,你說,這背後,究竟是何緣由?」

他不等錢仲謀回答,便自己給出了答案。

「所以,蘇某現在已經掌握了大量的直接與間接證據,足以表明——當年用於賑濟京畿道百姓的錢糧,被暗中扣留、貪污、挪用,幾乎沒有發放到百姓手中!而且,以戶部為首,六部及京畿道地方各衙門,皆向朝廷謊報、瞞報災情!其罪昭昭,國法不容!」

錢仲謀聞言,臉上那副從容的笑容也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沉重的嘆息。

「真是......目無國法!有些官吏,的確該殺!百姓何辜?京畿之地,天子腳下,竟然出了這等事情,實在令人難以想像,令人痛心!」

蘇凌冷冷地看著錢仲謀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這不過是錢仲謀的表演罷了。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冷冽,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錢仲謀的要害。

「侯爺說得不錯。有些官吏,的確該殺。」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錢仲謀那雙碧色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據蘇某掌握的證據,四年前本應用於賑濟災民的錢糧,暗中流向了幾方勢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仿佛在觀察錢仲謀的反應,然後才緩緩問道:「錢侯爺......荊南,有沒有染指這些錢糧呢?」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一種仿佛要穿透人心的銳利,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荊南,以及坐鎮荊南的錢氏名門,所吃所用,是否就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一毫,來自京都那批本應用於賑災的錢糧?」

錢仲謀聞言,先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品味蘇凌這句直搗黃龍的質問。

隨即,他竟笑了起來。

最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緊接著,那笑聲漸漸放大,變得肆無忌憚,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近乎猖狂的意味。

他笑得很暢快,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連那部紫色的長髯都在笑聲中微微顫動。

蘇凌神情不變,依舊眼神灼灼地盯著錢仲謀,仿佛要透過他那肆意的笑聲,看到他內心深處真正的波瀾。

錢仲謀笑罷,臉上的笑意卻並未完全收斂。

他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壺,為自己斟滿了一杯茶,端起來,輕輕吹了吹浮面的熱氣,自顧自地飲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沿。

做完這一切,錢仲謀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凌,臉上的笑容已經化作一種平靜而深沉的從容。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的沉穩。

「蘇凌啊蘇凌......你既然能由此一問,看來是已經掌握了確切的證據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來問本侯呢?」

錢仲謀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蘇凌,語氣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乾脆與磊落。

「不過,既然你問了,那本侯便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四年前的賑災錢糧,的確有一部分進了荊南,也的確為我錢氏所用。本侯敢做,就敢認。」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著蘇凌,神情平靜,目光中沒有絲毫的閃躲或心虛。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等待著蘇凌的反應。

過了片刻,錢仲謀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仿佛挑釁般的平靜。

「蘇凌,現在本侯已經認了。你這個天子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敢不敢抓我問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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