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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梟雄所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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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聞言,整理了一下思緒,正了正神色,目光坦然地迎向錢仲謀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色眼眸,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侯爺,既然您讓蘇某有話直說,那蘇某便不再藏著掖著了。實不相瞞,蘇某的訴求,其實很簡單,簡單到可能只需要侯爺一句話便能定奪。但蘇某也心知肚明,越是簡單的事情,往往越是難以達成共識。」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直視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開門見山的坦誠。

「蘇某有三個訴求,還望侯爺斟酌。」

「其一,今夜出現在京都的所有紅芍影成員,以及侯爺帶來的這二十四銀甲衛,請侯爺一併帶走,撤出京都地界。」

「京都乃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各方勢力盤踞,已經足夠複雜。紅芍影與銀甲衛的出現,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不利於蘇某查案,也不利於京都的安定。」

「其二,葉婉貞,蘇某保定了。她既已脫離紅芍影,嫁與蘇某麾下朱冉為妻,便不再是紅芍影之人。過往的恩怨,蘇某希望侯爺能高抬貴手,一筆勾銷。紅芍影日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她尋仇或糾纏。」

「其三,暗影司那位投靠了紅芍影的督司段威,蘇某要帶走。此人涉及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墨案的關鍵環節,是重要的人證。紅芍影不能將其扣留,更不能私下處置。」

蘇凌說完這三個訴求,便不再多言,只是正色看著錢仲謀,等待著他的回應。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絲毫的緊張或忐忑,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蘇凌心中清楚,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觸及了錢仲謀的利益和底線,尤其是第一條和第三條,幾乎等同於要讓錢仲謀在京都的經營徹底付諸東流,並將一個可能牽涉到他自身的關鍵證人交出來。

他本以為,錢仲謀聽完這三個條件,就算不勃然大怒,也必然會面色陰沉,討價還價一番。

然而,出乎蘇凌意料的是,錢仲謀聽完他的三個訴求,竟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便朗聲笑道:「本侯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讓蘇黜置使如此鄭重其事的難事呢!原來就這?」

他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爽快。「要葉婉貞?給了!她既然已經嫁作他人婦,心也不在紅芍影了,強留下來也無益,反而壞了本侯的名聲。成全一段姻緣,也算是一段佳話。」

「要段威?也給了!此等賣主求榮、兩面三刀的卑鄙小人,留在身邊,本侯還嫌髒了紅芍影的刀!蘇黜置使要帶走,儘管帶走,本侯絕不阻攔!」

「至於本侯的人撤出京都......」

錢仲謀放下茶卮,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的神情。

「本侯本就是隨性而來,想看看京都的王氣與風華,如今看也看夠了,領略也領略了,自然是要回去的。難不成還要留在京都過年,等著天子管本侯的年夜飯不成?」

他哈哈一笑,語氣輕鬆而隨意道:「所以,蘇黜置使這三個條件,本侯都答應了!沒有問題!」

蘇凌聞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非但沒有因為錢仲謀的爽快答應而感到欣喜,反而更加警惕起來。

他太清楚錢仲謀這等梟雄的行事風格了——他們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在沒有獲得更大利益的情況下,如此輕易地做出讓步。

錢仲謀答應得越快、越爽快,說明他心中所圖謀的,必然越大!

蘇凌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朝錢仲謀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謝,卻並無太多喜悅之色。「侯爺深明大義,蘇某多謝侯爺成全。」

錢仲謀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蘇黜置使先別忙著道謝。本侯答應歸答應,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光芒,看向蘇凌。

「本侯想知道,本侯答應了蘇黜置使這三個條件,做出了如此大的讓步,那本侯自己,能落著些什麼?對本侯又有什麼好處呢?」

錢仲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帶著一種審視與期待交織的意味,看著蘇凌,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引導。

「蘇黜置使,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給予,也沒有不求回報的讓步。本侯既然做出了讓步,自然也希望看到相應的回報。蘇黜置使,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蘇凌聞言,心中早有準備。他知道,真正的交鋒,此刻才剛剛開始。

錢仲謀前面所有的爽快與讓步,都不過是為了此刻的鋪墊。蘇凌深吸一口氣,神情不變,目光平靜地迎向錢仲謀的目光,緩緩問道:「那......侯爺想要什麼好處?不妨直言。只要蘇某力所能及,且不違背國法律例與做人底線,蘇某定當盡力而為。」

錢仲謀聞言,並不急於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看著蘇凌,那雙碧色的眼眸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不透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在享受著這種掌控對話節奏的感覺。

蘇凌見狀,心中瞭然。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隨即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試探的語氣,緩緩說道:「看侯爺這副神情,似乎並不打算直接告訴蘇某答案,而是想讓蘇某自己猜上一猜了?」

他頓了頓,見錢仲謀依舊笑而不語,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對方的心思。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嘗試著剖析錢仲謀可能的考量。

「既然如此,那蘇某便斗膽一猜。若有猜得不對的地方,還望侯爺勿怪。」

蘇凌豎起第一根手指道:「侯爺如此爽快地答應放過葉婉貞,甚至連附加條件都沒有提。蘇某起初以為,侯爺是顧慮葉婉貞曾在紅芍影位居分影主之位,知曉紅芍影內部諸多機密。侯爺擔心她脫離紅芍影后,會將自己所知的一切,盡數告知蘇某,從而對荊南不利。」

蘇凌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坦誠道:「若侯爺真是出於此慮,那侯爺大可放心。葉婉貞如今已是蘇某麾下朱冉之妻,朱冉雖名義上是蘇某下屬,但與蘇某情同兄弟。葉婉貞在蘇某心中,便是嫂嫂一般的存在。」

「蘇某即便要追查舊案,也絕不會從嫂嫂口中套取紅芍影的機密,更不會威逼利誘,讓她做出背叛舊主之事。這一點,蘇某可以對天發誓。」

錢仲謀聽完蘇凌這番話,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淡然與信任。

「蘇黜置使多慮了。本侯之所以答應放過葉婉貞,並非擔心她會向蘇黜置使告密。紅芍影的人,本侯還是十分了解的。尤其是這個葉婉貞,她能坐到京都分影主的位置,其人品心性,本侯自然是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篤定道:「她雖然脫離了紅芍影,但以她的品行,絕不會說一句對紅芍影不利的話。這並不是因為她對紅芍影還有多少留戀,而是她做人的底線不允許她出賣舊主。」

「這一點,本侯心中有數。否則,當初也不會放心將京都分影主的位置交給她。」

蘇凌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對錢仲謀的識人之明也多了幾分認可。

他沉吟片刻,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猜測道:「既然不是為了葉婉貞之事,那侯爺如此爽快地答應將段威交給蘇某處置,莫非是顧慮這段威落入蘇某手中後,一旦認罪招供,會胡亂攀咬,將一些不利於侯爺的證詞也一併交代出來?所以,侯爺希望蘇某保證,不以段威的供詞作為針對侯爺的證據?」

錢仲謀聞言,再次淡淡一笑,端起茶卮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蘇黜置使又說笑了。國法王章,昭昭在上。任何人觸犯了國法,都掩蓋不住。」

「平民百姓如此,段威這等小人如此,即便是本侯自己,若真觸犯了國法,也同樣如此。」

錢仲謀放下茶卮,目光坦然地看向蘇凌道:「本侯並不擔心段威攀咬本侯。他為了活命,必然會想方設法地攀咬,這是他的求生本能,本侯心知肚明。」

「但本侯相信,以蘇黜置使得明察秋毫,必然能從段威的供詞中,甄別出哪些是真話,哪些是為了活命而編造的謊言。該是什麼,就是什麼;事實如何,就是事實如何。只要蘇黜置使不偏聽偏信,秉公而斷,本侯又有何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輕描淡寫的不屑道:「更何況,段威不過是一條狗而已。紅芍影最核心的機密,豈會讓一條狗知曉?他所能提供的,無非是一些邊角料的信息罷了。這些信息,對於蘇黜置使想要了解荊南內部的情況,恐怕沒有太大的價值。」

然而,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點撥。

「當然......若是蘇黜置使想要知道的是孔鶴臣和丁士楨那兩個老狐狸的秘密,那段威的供詞,或許還真能派上不小的用場。」

蘇凌聽完錢仲謀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心中不由得更加凝重。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抓住了錢仲謀的顧慮,卻沒想到對方如此坦然地一一化解,仿佛根本不在意這些得失。

這讓蘇凌更加確定,錢仲謀所圖謀的,絕非眼前這些蠅頭小利,而是更大、更深遠的東西。

蘇凌沉吟良久,終於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坦誠的困惑,看向錢仲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請教。

「既然侯爺既不為葉婉貞之事擔憂,也不懼段威攀咬......那蘇某實在想不出,侯爺到底所圖何事,又想要什麼樣的『好處』了。還請侯爺明示,蘇某洗耳恭聽。」

錢仲謀聞言,不再言語。

他自顧自地提起茶壺,為自己斟滿了一卮茶,卻沒有像之前那樣,也為蘇凌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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