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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難得的月色與茶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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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仲謀聽了蘇凌那番一語雙關的話語,臉上露出一副仿佛剛剛才注意到穆顏卿存在的、略帶訝異的神情。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一直神色複雜、低垂著頭的穆顏卿身上,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溫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穆顏卿感受到錢仲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嬌軀微微一顫,隨即抬起頭,與錢仲謀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敬畏,有忐忑,有委屈,還有一絲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她很快便再次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疲憊,低聲道:「侯爺......屬下辦事不力,有負侯爺重託,還請侯爺......降罪。」

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是,錢仲謀並未如眾人想像中的那般雷霆震怒,更沒有當場訓斥或懲罰穆顏卿。

他反而站起身來,走到穆顏卿面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伸出雙手,親自將躬身請罪的穆顏卿扶了起來。

錢仲謀的動作並不算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寬厚與無奈。

「穆妹妹......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此番京都之行,你所做的一切,本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了。」

他輕輕拍了拍穆顏卿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真誠道:「本侯認為,你已經做得很好,也很盡力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強求,更非你之過。何罪之有?又請的什麼罪?快快起來!......」

穆顏卿聞言,有些半信半疑地抬起頭,看向錢仲謀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龐。

她跟隨錢仲謀多年,深知這位侯爺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他越是表現得寬厚大度,她心中反而越是忐忑不安。

但在錢仲謀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穆顏卿還是順從地站直了身子,只是依舊低垂著眼帘,不敢與錢仲謀對視。

錢仲謀見她依舊拘謹,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隨口提起般,說道:「放心吧......穆叔父在侯府,一切都好......」「叔父他吃得好,睡得香,無憂無慮的。本侯知道穆叔父平生最愛聽戲,前些日子還專門派人從江南請了最有名的戲班子,在侯府里搭台唱戲,給穆叔父解悶呢......」

錢仲謀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向穆顏卿,語氣帶著一種兄長般的承諾。

「妹妹放心,此番回去,便能與穆叔父團聚了。到時候,你們父女倆,好好說說話,敘敘舊。」

穆顏卿聽到父親安好,甚至還能聽上戲班子唱戲,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聽到錢仲謀那句「此番回去,便能與穆叔父團聚」,她心中卻又是一酸,淚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轉。

她再次深深施禮,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道:「卿兒......多謝侯爺大恩!只要我父親安好,待卿兒此番回去與父親團圓之後......卿兒願意辭去紅芍影總影主之職,與父親同回原籍故土,從此侍奉父親左右,頤養天年......再不過問任何事!」

穆顏卿這話,既是真心實意的請求,也是一種試探。

她想看看,錢仲謀是否真的願意放她離去。

然而,錢仲謀聞言,卻堅定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道:「妹妹說的什麼傻話......」

錢仲謀上前一步,目光誠摯地看著穆顏卿,語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道:「穆叔父是本侯的長輩,本侯痴長妹妹一些年歲,在本侯心中,你始終是本侯的妹妹,本侯也始終是你的兄長。」「咱們錢穆兩家,那是子一輩父一輩的交情!從本侯父親那一代起,便是同甘共苦,休戚與共!咱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紅芍影總影主的位置,至關重要,關乎荊南的安定與本侯的基業。交給旁人,我這個做兄長的,實在放心不下。還是交給自家人,才是最穩妥的!」

錢仲謀深深地看了穆顏卿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既有信任又有期許的光芒。

「穆妹妹,不要多想。這紅芍影總影主,以前是你,現在是你......以後,也還是你!這一點,在本侯心中,從來不曾改變過,將來也不會改變!」

穆顏卿聞言,愕然抬起頭,迎上錢仲謀那雙深邃的碧色眼眸。她從那雙眼睛中,看到的不僅僅是權謀和算計,似乎還有一絲真切的感慨與唏噓,以及一種對過往情分的珍視。

那神情,不似作偽。

這一刻,穆顏卿心中的委屈、忐忑、不安,仿佛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溫情所融化。

她強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再次朝錢仲謀深深施禮,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忠誠。

「侯爺厚愛,卿兒......銘感五內!既然侯爺如此信重,卿兒......萬死不辭!願為侯爺效勞!」

錢仲謀見穆顏卿終於重新表露忠心,臉上這才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穆顏卿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兄長般的嗔怪與親近。

「妹妹這幾句話,倒是顯得生分了。本侯方才已經說過,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說什麼『萬死不辭』、『願為效勞』之類的話?那是外人才該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全場,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仿佛隨口說道:「至於其他人嘛......無論她們對紅芍影有什麼想法,有什麼野心,首先要自己看清楚,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其次要想明白,她有沒有取代穆妹妹的本事;第三,要搞清楚,她做這些事,到底是野心驅使,還是本本分分地想為荊南做事......」

錢仲謀語氣頓了頓,仿佛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當然了......就算這三點都做到了,還得再看看,她自己姓不姓穆。」

這番話,錢仲謀說得風輕雲淡,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槿瑛姑姑,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這幾句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分明就是說給槿瑛聽的!

槿瑛姑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敢有任何辯解。

她很清楚,侯爺這番話,已經是對她最嚴厲的警告。

從今往後,她在紅芍影中,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敢對穆顏卿有絲毫的不敬。她只能更加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蘇凌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嘆。能在大晉割據一方、躋身天下前三的人物,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錢仲謀這份拿捏人心的手段,這份深不見底的城府和心機,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他以世交之情為切入點,三言兩語便重新將穆顏卿的心拉了回來,鞏固了她的地位;又用幾句看似隨意的「閒話」,便敲打震懾了槿瑛及其背後的派系。

從今往後,至少在明面上,紅芍影內部再無人敢挑戰穆顏卿的權威,而槿瑛也必然會更加謹小慎微,日子也更不好過。這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當真不愧是執掌江南的一代梟雄!

不過,蘇凌對錢仲謀自稱兄長、喚穆顏卿為妹妹,倒也並不意外。

他知道錢穆兩家的淵源——穆顏卿的父親穆松,乃是第一代荊南侯錢文台——錢仲謀之父的首席謀主,深受信重。

從這個輩分上論,錢仲謀自稱兄,穆顏卿自然是他的妹妹。這份世交之情,確實是錢仲謀用來維繫與穆顏卿關係的重要紐帶。

錢仲謀處理完內部事務,神態依舊風輕雲淡,甚至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看向穆顏卿,語氣帶著調侃道:「穆妹妹......本侯方才與蘇黜置使相談甚歡,更已有了日後的江南之約。本侯看妹妹與蘇黜置使關係匪淺,蘇黜置使前途不可限量,日後若是蘇黜置使到了江南,卻見不到穆妹妹前來迎接,管本侯要人......本侯可沒法交代啊!哈哈哈!」

他這話看似在打趣,實則暗含深意——既提醒穆顏卿要好好利用與蘇凌的關係,為荊南爭取更多的利益,又向蘇凌暗示,穆顏卿在他心中地位重要,你蘇凌若想與她保持良好關係,便需與荊南保持良好的關係。

穆顏卿自然聽懂了錢仲謀話語中的深意,臉色微微泛紅,低頭羞赧地笑了笑,卻沒有接話。

她知道,自己與蘇凌之間的那份情愫,終究是無法完全割捨的。

而錢侯爺顯然也看準了這一點,並將其作為拉攏蘇凌的一枚棋子。

錢仲謀這才轉過頭,看向蘇凌,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詢問,幾分調侃道:「蘇黜置使,本侯這樣的安排和處置,您可還滿意?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蘇凌聞言,站起身來,先是朝錢仲謀鄭重地拱了拱手,然後親自提起石桌上的茶壺,為錢仲謀斟滿了一卮茶,雙手奉上,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欽佩與從容。

「侯爺處置得當,公私分明,既全了世交之情,又明辨了忠奸是非,蘇某心悅誠服!無以為敬,便以茶代酒,向侯爺敬上一卮,以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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