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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難得的月色與茶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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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處置得當,公私分明,既全了世交之情,又明辨了忠奸是非,蘇某心悅誠服!無以為敬,便以茶代酒,向侯爺敬上一卮,以表寸心!」

錢仲謀見蘇凌親自為自己斟茶,又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暢快。

他接過蘇凌遞來的茶卮,與蘇凌手中的茶卮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風雨亭中,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在這一刻,暫時得到了緩和。

然而,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真正的交鋒,或許才剛剛開始。兩人飲完茶,放下茶卮,風雨亭中那短暫的、帶著幾分試探與周旋的融洽氣氛,仿佛隨著卮中茶湯的餘溫,漸漸冷卻下來。

錢仲謀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但那笑容的意味,卻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從隨意靠在石桌邊沿的姿態,微微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帶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專注的光芒,看向蘇凌。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蘇凌的衣衫,直抵他的內心深處。

「蘇黜置使......」

錢仲謀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方才的隨意,多了一層鄭重。

「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咱們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現在,是不是該聊一聊,那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語氣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提醒。

「本侯希望,在說這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之前,你我還能像方才一樣,談笑風生,氣氛融洽。可別等會兒話說開了,傷了和氣,那可就辜負了今夜這難得的月色與茶香了。」

蘇凌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從容,幾分坦然,還有一絲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平靜。

他端起茶卮,輕輕晃動了一下卮中淺碧色的茶湯,目光在茶湯表面流轉的波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頭,迎向錢仲謀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種雲淡風輕般的篤定。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蘇凌放下茶卮,雙手輕輕按在桌面上,正了正神色。

「侯爺所言極是。有些話,確實該說清楚了。」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審慎。「不過,在侯爺開口之前,蘇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錢仲謀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但說無妨。

蘇凌目光掃過風雨亭外那些肅立的銀甲衛、紅芍影女娘,以及自己帶來的林不浪等人,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謹慎:「侯爺,接下來你我所要談及之事,雖然事情本身或許並不算驚天動地,但有些關節,牽扯甚廣,涉及的人物也不少.....」「蘇某以為,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侯爺以為如何?」

錢仲謀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自然明白蘇凌的意思——接下來的談話,的確會涉及到一些極其敏感的內容,無論是關於四年前的舊案,還是關於雙方背後的勢力,都不適合讓太多人知曉。

尤其是那些立場尚未完全明確的人,更不宜旁聽。

「蘇黜置使所言極是。」

錢仲謀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贊同。

「本侯也一直想找個機會,與蘇黜置使單獨好好說說話。有些話,確實不適合讓太多人聽見。」

他說著,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一直靜立等候的穆顏卿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帶著兄長般的信任與吩咐。「穆妹妹,你帶著紅芍影的人,先退出風雨亭,到亭外二十步外,為本侯警戒片刻,如何?」

穆顏卿聞言,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瞟了蘇凌一眼,隨即迅速收回,朝著錢仲謀躬身一禮道:「喏,謹遵侯爺吩咐。」

她直起身,目光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最後看了蘇凌一眼,那眼神中有關切,有叮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蘇凌感受到了穆顏卿的目光,微微頷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會隨機應變。

穆顏卿這才轉身,朝著那十名紅芍影女娘打了個手勢,低聲道:「都跟我來。」

說罷,便領著那十名女娘,魚貫而出,退出了風雨亭,在亭外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背對風雨亭,呈扇形散開,警戒著四周的動靜。

錢仲謀見穆顏卿帶人退下,亭中只剩下自己和蘇凌,以及身後那兩名如同鐵塔般矗立的銀甲衛統領,這才笑吟吟地看向蘇凌,目光帶著一絲詢問,仿佛在說,本侯已經表示了誠意,蘇黜置使可還滿意?

然而,蘇凌卻並未立刻接話,只是淡淡地,將目光投向了錢仲謀身後侍立的凌侗和周太平二人,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錢仲謀立刻明白了蘇凌的意思,不由得失笑,搖了搖頭,卻沒有絲毫動怒,只是朝著身後的凌侗和周太平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道:「你們兩個,也先退出去吧。沒有本侯的召喚,任何人不得靠近風雨亭十步之內。」

周太平聞言,臉上雖然掠過一絲不悅,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抱拳應道:「喏,侯爺。」便轉身準備退出。

但凌侗卻沒有立刻移動腳步,反而上前一步,面帶憂色,目光警惕地掃了蘇凌一眼,沉聲道:「侯爺!這蘇凌功夫高強,遠非尋常之輩!若末將等都退出亭外,萬一他對侯爺不利......末將等救援不及,後果不堪設想!還請侯爺三思!」

錢仲謀聞言,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不容置疑道:「胡說!蘇黜置使乃是朝廷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代表的是當今天子!豈是那等雞鳴狗盜、行刺暗殺之輩?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勿多言,速速退下!」

凌侗被錢仲謀這番訓斥,不由得一怔,臉上掠過一絲委屈與不甘,但侯爺之命,他不敢不從。

他只得憤憤地瞪了蘇凌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警告與敵意,然後才與周太平一起,轉身大步走出了風雨亭,在亭外十步處站定,手按腰刀,目光如鷹隼般緊緊鎖定著亭內的動靜。

蘇凌對凌侗那充滿敵意的目光視若無睹,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一般,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錢仲謀見他的人已經全部退出風雨亭,這才重新看向蘇凌,臉上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笑容,開口說道:「現在,蘇黜置使可以跟本侯......」

話未說完,蘇凌卻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稍待」的手勢,截斷了錢仲謀的話頭道:「侯爺少待......」

蘇凌轉過頭,目光望向身後,落在林不浪、陳揚、朱冉、吳率教、葉婉貞,以及地上被捆得如同死狗般的段威身上,朗聲道:「不浪,你帶著陳揚、朱冉、大老吳,還有婉貞嫂嫂,以及那個奸細段威,也都退出亭外,到穆影主她們那邊去。記住,務必保證婉貞嫂嫂的安全,看死了那段威,不得有誤!」

林不浪聞言,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抱拳應道:「是,公子!」他轉身,朝陳揚等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自己走。

吳率教卻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道:「公子,俺們出去了,萬一那姓錢的耍花樣......」

他話還沒說完,林不浪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拖走了,只留下一句沒好氣的話道:「少廢話!公子自有分寸!」

片刻之間,風雨亭中,便只剩下了蘇凌與錢仲謀二人,相對而坐。

夜風拂過空蕩蕩的亭子,吹動兩人面前的茶盞中,殘餘的茶湯泛起細微的漣漪。

亭外,火把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斑駁的亭壁上。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山林中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以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蘇凌這才重新看向錢仲謀,臉上浮現出一抹從容而淡定的笑容,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現在,這風雨亭中,只剩下侯爺與蘇某二人了。確實清淨了不少,正是好好說說話的好地方。」

錢仲謀看著蘇凌,看著他從容不迫地安排一切,看著他不動聲色地清退了所有人,將自己和他置於一個完全平等、完全私密的對話空間之中,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更加濃厚的欣賞與忌憚交織的光芒。

他也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興味,緩緩點了點頭。

「是啊......清淨了。清淨了好。有些話,確實只有在清淨的時候,才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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