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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上茶,上好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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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茶盤輕輕放在桌上,為兩人斟上剛沏好的熱茶。頓時,一股清冽馥郁的茶香在室內瀰漫開來,果然是上好的毛尖。

浮沉子立刻坐直了身體,端起那卮熱氣裊裊的茶,先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滿臉陶醉,然後才眯縫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一邊喝還一邊搖頭晃腦,發出「嘖嘖」的品評聲,仿佛真是位茶道大家。

「嗯......香氣清高,滋味鮮爽,回甘不錯......這茶葉,是雨前採摘的吧?火候也恰到好處......」

浮沉子裝模作樣地品評著,眼角餘光卻瞟著蘇凌。

蘇凌也不催促,只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表演,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浮沉子獨自品(裝)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茶杯,拍了拍肚皮,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拖長了聲音道:「嗯......這還差不多,馬馬虎虎,算是有點誠意了。茶嘛......也還將就,能入口。」

蘇凌終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行了,牛鼻子,茶你也品了,譜也擺足了,看你也還算『滿意』。現在,能告訴我,錢仲謀『軟禁』穆松,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別跟我再玩虛的,不然......」

蘇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雖未明言,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浮沉子見好就收,嘿嘿一笑,終於收起了那副欠揍的憊懶模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正色道:「這事兒啊,說來話長,而且牽扯極多,你聽我慢慢跟你掰扯......」

「這『軟禁』,它可不是普通的關禁閉,這裡頭的名堂,大著呢!」

浮沉子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上好的毛尖,眯著眼睛,似乎還在回味茶香,實則是在組織語言,刻意營造一種神秘兮兮的氛圍。他砸吧砸吧嘴,這才開口道:「這個事兒呢,其實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我也是聽我那便宜師兄策慈提了那麼一嘴,再結合道爺我自己的『道聽途說』,才拼湊出個大概。至於策慈為何告訴我這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自嘲的悠遠神情,嘆了口氣。「或許是他覺得我這個便宜師弟還算有點用處,又或許,是他想通過我的嘴,讓某些該知道的人知道些什麼吧。誰知道呢,那些老狐狸的心思,深著呢。」

蘇凌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示意他繼續,少賣關子。

浮沉子清了清嗓子,坐正了些,道:「之前說過,四大門閥雖然在錢仲謀手裡有些失勢,逐漸被邊緣化,更多實權被周懷瑾、魯子道那些新貴瓜分,但要說被完全排除在荊南政局之外,那也不現實。」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這四家還沒瘦死,只是沒那麼肥了。錢氏和荊南,不可能與這四家完全剝離,一是根基太深,剪不斷理還亂;二是彼此利益盤根錯節,一損未必俱損,但一榮肯定有牽連;三嘛,也是最實在的,四大門閥的硬實力——錢、糧、人、望,依舊擺在那裡,錢仲謀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呢......」

浮沉子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搓動的動作,模仿著權衡的姿態。

「這位錢仲謀,錢侯爺,就玩起了他最拿手的制衡之術。對四大門閥那些老一輩的、當年跟著他爹和他哥打江山的頭面人物,比如穆松、顧徵、陸康、這些老傢伙,錢仲謀用的是『明升暗降,榮養架空』這一套。」

「今天說穆公年事已高,該享清福啦;明天說顧公勞苦功高,該由錢氏回報啦;然後呢,官銜給得一個比一個高,聽起來嚇死人,什麼虛名牛X,就不要錢似的往外扔。」

「可手裡的實權,什麼刺史、太守、將軍、長史之類的要害職位,卻悄沒聲地一點點收回來,換上了他自己的心腹,或者看起來更『聽話』的年輕人。」

蘇凌點點頭,這種權術手段並不稀奇,歷朝歷代皆有,無非是溫水煮青蛙,用體面和虛名換取實權,既能安撫舊臣,又能鞏固自身權力,確實是高明的帝王心術。

「可四大門閥也不是傻子啊......」浮沉子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譏誚。

「從手握實權到逐漸被架空,最後只剩下個聽起來唬人的空頭銜,這個變化他們能感覺不到?心裡能沒怨氣?」

「所以,錢仲謀也得給點甜頭,平衡一下矛盾,堵一堵他們的嘴。於是,他又玩了一手更『漂亮』的——子承父業,恩澤後人。」

「子承父業?」蘇凌若有所思的問道。

「沒錯!」

浮沉子一拍大腿道:「錢仲謀下令,將四大門閥那些被『榮養』起來的老傢伙們的長子,或者說嫡子,擇優錄用,安排進荊南六州的各級官署。」

「根據他們本身的才能,當然更重要的是看他們背後家族的分量,給的官職高低不等。」

「這裡面呢,確實也有幾個有真才實學、或者家族勢力實在繞不開的,得到了些有實權的職位,但總體來說,比起他們父輩當年叱吒風雲的位置,那肯定是差遠了。」

「錢仲謀對外宣稱,這是體恤老臣,讓功臣之後繼承父輩榮耀,從基層做起,歷練成才,將來好接替父輩,繼續為荊南效力,不墜家門風範!聽聽,多冠冕堂皇,多替你們著想!」

浮沉子說完,自己先嗤笑了一聲道:「四大門閥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換湯不換藥,是用兒子們的『前途』來拴住老子們,分化瓦解,同時也是在培養新一代更『聽話』的門閥代理人。」

「可錢仲謀理由找得好啊,站在了道德和恩情的制高點上,四大門閥就算憋屈,明面上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畢竟,兒子們能入仕,總比全家都被邊緣化強,萬一後輩里真出個驚才絕艷的人物,說不定還能重現家族輝煌呢?所以,四大門閥最後也都妥協了。」

「這些個勾心鬥角、暗中角力的彎彎繞,蘇凌你應該能明白。」

蘇凌微微頷首,這些權謀算計,他自然清楚。

無非是妥協與交換,在維持表面和氣的前提下,進行權力的再分配和制衡。

浮沉子見蘇凌理解,便繼續掰著手指頭數道:「這麼一來,四大門閥的年輕一代,也逐漸在荊南的官場上『嶄露頭角』了。」

「顧家出了個顧元嘆,是顧氏這一代里官階最高的,如今做到了荊南侯府左司馬,掌管一部分軍務,算是擠進了錢仲謀的核心班底,不僅是四大門閥年輕一代的翹楚,在整個荊南官場也算是號人物。」

「陸家呢,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叫陸華亭,現在是荊南侯府的中書令史,掌管文書機要,位置關鍵,算是錢仲謀的近臣之一。」

「張家比較特殊......」浮沉子頓了頓道。

「張家這代的領頭羊是族長之子張子昭。他年紀比其他幾家同輩稍長,在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時期就已經出仕了,還被錢伯符拜為長史。」

「不過據說錢伯符並不十分重用他,反倒是張子昭與當時還是『仲謀公子』的錢仲謀私交甚篤,關係不錯。」

「錢仲謀上位後,四大門閥中,唯獨對張家另眼相看,多有提拔,很大原因就是張子昭這層關係。」

「張子昭這人也很懂分寸,謙遜守禮,處事低調,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先侯舊臣、門閥出身而自矜,反而對錢仲謀更加恭敬勤勉。」

「所以,他成了錢仲謀唯一重用的、出身錢伯符時期的四大門閥舊臣,如今已經官拜撫軍中郎將,手握部分實權,地位著實不低。」

蘇凌聽到這裡,插話道:「看來四大門閥也並非鐵板一塊,至少這張家,因為張子昭與錢仲謀的私誼,態度和立場就有些微妙,算是四大門閥中的一個變數。」

「不錯!」

浮沉子讚賞地看了蘇凌一眼。

「張家的確特殊,算是被錢仲謀成功拉攏、分化的一支。」

「但要說最特殊、處境也最微妙的......」

返程拖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然後才一字一頓,緩緩說道:「還得是四大門閥之首——穆家!」

蘇凌眉頭一挑道:「穆家?穆松身為族長,穆家又是四家之首,有何特殊?莫非是樹大招風,被錢仲謀針對得最厲害?」

浮沉子緩緩搖頭,臉上的憊懶神色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唏噓的認真。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穆家的特殊,不在於權勢被削得多狠,也不在於被針對得多厲害。而在於......人丁,或者說,繼承人。」

他看著蘇凌疑惑的眼神,似有所指的緩緩道:「因為穆松穆老爺子,他......後繼無人。」

「他是四大門閥族長中,唯一一個沒有兒子的。他唯一的血脈,是個女娘!」

蘇凌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脫口而出道:「那女娘......穆顏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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