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要跟女人講道理?!(2/2)
他觀察著蘇凌的表情,見蘇凌雖然面沉如水,但眼神微動,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又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滿是「我看你怎麼辦」的幸災樂禍。
「而且,蘇凌,你也別瞞著道爺。你現在查到段威頭上,確定他就是被穆顏卿的紅芍影策反的暗樁,對吧?」
「那你下一步收網,第一個要動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段威。可你想過沒有,一旦你對段威動手,就等於直接打了紅芍影的臉,驚了穆顏卿的窩!到那時候,紅芍影能善罷甘休?穆顏卿能坐視不管?」
浮沉子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慢悠悠地,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讓蘇凌難以抉擇的問題,臉上那副「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誇張至極。
「所以啊,蘇凌,道爺我這就得問問你了。一旦你真跟穆顏卿對上了,紅芍影的精銳高手圍上來,你是動手,還是不動手?真要動手,刀劍無眼,你......真的下得去手?」
「就算下得去手,抓住了穆顏卿,證據確鑿,她可是錢仲謀在京都事務的主事之人,更是策反朝廷暗樁的人!你真能狠下心來,跟她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唉聲嘆氣,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悽慘的結局。
「再怎麼說,道爺這好弟妹,那也是跟你這小白臉兒有過一段......啊,那個,舊情的對吧?你們這要是真打生打死的,或者你大義滅親把你媳婦兒給辦了......道爺我看著都心疼,都於心不忍啊!」
浮沉子拍了拍蘇凌的肩膀,語重心長,表情卻滑稽無比。
「有道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雖說你們這『婚』還沒個影子,但好歹情分還在嘛。你這要是親手把舊情人給送進去了,這得多傷天和,多損陰德啊!道爺我都替你們愁得慌!」
蘇凌被浮沉子這一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歪理說得哭笑不得,方才心頭那點沉鬱都被衝散了不少。
他忍不住笑罵道:「滾蛋!你這牛鼻子,滿嘴胡唚些什麼!什麼媳婦兒,什么弟妹,我蘇凌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這門親事!」
「讓你好好修道,你倒好,修的儘是些市井長舌婦的本事,比街上那些嗑瓜子扯閒篇的大媽還能編排!再胡說八道,小心勞資用烙鐵把你的嘴燙成香腸!」
浮沉子被罵也不惱,反而嘿嘿壞笑,擠眉弄眼,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欠揍模樣。
笑過之後,他才稍微收了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里依舊帶著調侃,儘量正色道:「得得得,道爺我不說了行了吧?」
「不過蘇凌,咱說正經的,不管你怎麼撇清,這穆顏卿,你總是要面對的。她是錢仲謀如今在京都最鋒利的一把刀。你現在查的案子,動的人,最終刀尖都會指向她背後那位侯爺。衝突,不可避免。」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個章程,或者說,有沒有點『數』啊?」
蘇凌聞言,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方才那點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沉重。
「我心裡能有什麼數?穆顏卿是錢仲謀麾下紅芍影的總影主;而我,是丞相蕭元徹任命的黜置使,查的是關乎國本的舊案。」
「蕭錢之爭,勢同水火,早晚必有一戰,我與她皆難以獨善其身。這是大勢,是立場,由不得個人喜好。」
他頓了頓,似乎想更清晰地表述自己的想法。
「況且,穆顏卿她也絕非柔弱女流。她心思縝密,性格堅韌,極有主見,認準的事情,旁人很難動搖。」
「她可是帶刺的玫瑰,更是執掌江南道第一大情報殺手組織,她不會因私廢公,更不會因兒女情長而罔顧她肩負的責任和......她所效忠之人的命令。」
浮沉子聽著,不住地點頭,臉上那「果然如此」的表情越來越明顯。
蘇凌揉了揉眉心,繼續道:「所以,我並沒有什麼萬全之策,更沒有把握能讓她如何。」
「若真到了不得不正面相對的那一刻,我能做的,或許也只是盡力說服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她看清形勢,明白捲入此事、尤其是繼續為錢仲謀遮掩甚至對抗朝廷查案的利害得失。」
「她本心是善良的,懂得是非黑白,並非不明事理之人。當年因為這件事,枉死的百姓有多少,她不是不清楚......只要......」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含糊地一帶而過。
「......總之,我相信,只要陳明利害,分析清楚,她......或許能聽得進去,或許能及時收手,至少......不要陷得太深。」
蘇凌這番話,說得其實有些底氣不足,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尋找一個理論上可行的、不那麼血腥的解決途徑。
他內心深處,又何嘗不知這其中的艱難與理想化?
然而,他話音未落,浮沉子已經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著蘇凌,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等......等等!」
浮沉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掏了掏耳朵,滿臉的不可思議,語氣誇張到近乎浮誇。
「蘇凌......道爺我沒聽錯吧?你剛才說什麼?你要......你要去跟穆顏卿講道理?!」
「你要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那個執掌紅芍影、手下亡魂無數的江南第一殺手情報頭子,讓她『明辨是非』、『看清利害』、『及時收手』?!」
他猛地一拍自己額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指著蘇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仿佛蘇凌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低級錯誤。
「無量那個彌陀佛的!蘇凌啊蘇凌,道爺我今天可算是看明白了,」
「你小子哪是特麼的什麼情場浪子、官場新貴啊......你特麼就是個徹頭徹尾、如假包換的——純、直、男!鋼鐵澆築的那種!」
浮沉子激動地站起身來,在蘇凌面前來回踱步,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跟女人講道理?!你怕不是查案查得腦子都木了吧?!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呸!」
「這世上最難的事情,排名第一的就是跟女人講道理!更何況是穆顏卿那樣的女人!她要是能聽得進男人講道理,她還能是穆顏卿?紅芍影還能是讓大晉談之色變的紅芍影?」
浮沉子停下腳步,雙手叉腰,俯身盯著蘇凌,表情是十足的「你沒救了」。
「蘇凌,聽道爺一句勸,趁早死了這條心!你這想法,不是天真,是他娘的異想天開!」
「跟穆顏卿講道理?還想說服她?我告訴你,不但門沒有!連窗戶都沒有!你這是吃飽了撐的,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到時候道理沒講通,你自己先被她那紅芍影的鶯鶯燕燕、還有她本人那軟硬不吃的手段給繞進去,或者你下不了手,人家可敢捅你刀子......到時候小白臉......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蘇凌被浮沉子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直男批判」說得有些訕訕,但他似乎仍有些不死心,或者說,心底里仍存著一絲僥倖與不願面對現實的逃避。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辯解道:「也......也沒你說得那麼絕對吧?以前......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我要做的事,與她奉錢仲謀之命要做的事,也曾有過衝突。可最後......最後她也不是沒有讓步過。甚至......還幫過我不少。」
浮沉子聞言,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那「你沒救了」的表情更甚,語氣斬釘截鐵,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蘇凌!醒醒吧你!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能一樣嗎?」
他掰著手指頭,給蘇凌分析,語氣又快又急。
「以前穆顏卿對你有所讓步,甚至出手相助,那是因為歸根結底,那幾次衝突,要麼涉及的事情對錢仲謀來說並非核心利益,要麼就是錢仲謀自己權衡利弊後,主動改變了策略或暫時退讓了!穆顏卿再厲害,她也是聽命行事,錢仲謀才是下棋的人!」
浮沉子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目光緊緊盯著蘇凌。
「可這一次,不一樣!徹徹底底的不一樣!你查的是四年前的貪腐舊案,刀尖直指錢仲謀本人!這關乎他的身家性命,關乎他在荊南的基業,更關乎他未來的野心!這是你死我活的根本矛盾!」
「錢仲謀可能會在其他事情上妥協、退讓,但在這等關乎自身存亡、核心利益的大事上,他絕對、絕對不會退讓半步!除非他自己心甘情願伏法認罪,但這可能嗎?」
他見蘇凌眼神閃爍,知道說到了點子上,更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篤定。
「所以,這一次,穆顏卿也絕對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對你有所讓步,甚至反過來幫你!」
「她的立場,從她踏入龍台城,接到錢仲謀命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與你截然相反,再無轉圜餘地!」
浮沉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
「而且......道爺我還聽到些風聲。這一次,穆顏卿的態度......異常堅決。她帶來的,幾乎是紅芍影全部的家底。這不僅僅是因為錢仲謀的命令......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蘇凌的心猛地一沉,浮沉子前面的話已經讓他心頭那點僥倖的火焰搖搖欲墜,此刻聽到「更重要的原因」,一種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
他下意識地追問道:「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