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憑我的直覺!(1/2)
浮沉子見蘇凌這般插科打諢,死活不給個准信,氣得又嘟囔著編排了蘇凌幾句「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官字兩張口」之類的話,但終究是拿蘇凌沒什麼辦法,只能自己生悶氣。
然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臉上的嬉笑怒罵之色瞬間褪去,眉頭不自覺地又擰了起來,眼神也重新變得深沉而凝重。
他抬起手,示意蘇凌先別打岔,自己則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仔細回憶和梳理某個剛剛閃過的念頭。
蘇凌見他神情突變,不似作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直了身體,靜靜等待。
浮沉子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蘇凌,剛才咱們說了那麼多,道爺方才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蘇凌見他說得慎重,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
浮沉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有些低.「蘇凌,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們倆,都不是這大晉天下土生土長的人,對吧?我們的根,在那個蔚藍色的星球。」
蘇凌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愣,下意識點頭道:「這是自然。方才不是已經將你我如何來到此界,以及策慈的野心都與你說清楚了麼?怎麼又提起這個?嫌不夠囉嗦?」
浮沉子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因為某個可怕的猜想而微微繃緊。
他眯縫起眼睛,那平日裡總是透著幾分憊懶和狡黠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驚悚的光芒。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乾澀地說道:「不,不是囉嗦。是我剛才......突然想到了另一件可能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件我們之前或許都未曾深想,或者刻意迴避去深想的事情。」
蘇凌的心猛地一沉。
浮沉子此刻的神情,絕非故作驚人之語。
他見過浮沉子怕死、耍賴、插科打諢的模樣,也見過他講述策慈陰謀時的憤怒與後怕,但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仿佛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恐怖根源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驚疑,更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蘇凌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浮沉子。
浮沉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陷入了沉默,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噠噠」聲。油燈的光芒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幾分神秘與不安。
浮沉子似乎在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剛剛冒頭、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清晰而準確地表達出來。
靜室里,只剩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浮沉子那越來越顯得沉重的呼吸聲。空氣仿佛都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粘稠、壓抑起來。
半晌浮沉子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向蘇凌,連說帶比劃道:「你,我,咱們倆,都是從那個蔚藍色星球,來到這大晉的,對吧?這叫『天外來客』,或者『異世之魂』,沒錯吧?」
蘇凌點頭,依舊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對,這我們已經確認了無數遍了。所以呢?」
「所以......」
浮沉子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兩下,仿佛在加強語氣,「我是這麼個來歷,被策慈那老怪物盯上了,連哄帶騙加軟硬兼施,弄進了他的兩仙塢,成了他實現野心的『鑰匙』之一,對吧?」
「沒錯。」
蘇凌的耐心在消磨,眉頭微微蹙起。
浮沉子猛地又將手指向蘇凌,眼神銳利。
「那你呢?蘇凌,你跟我一樣,根子也在那個世界!本質上,咱倆的來歷是一模一樣的,對吧?」
「是啊,這還用說嗎?」
蘇凌開始覺得浮沉子是在說車軲轆話。
浮沉子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莫名的神秘感。
「好,那我們再來看。我那個便宜師兄兼實際上的師尊,策慈,他是誰?無上宗師!頂尖的那種!他手裡有什麼?星辰閣!能搗鼓星辰之力,還能通過那勞什子星辰斷,偷看咱們老家!所以他盯上我,要用我當鑰匙,去搞他那瘋狂的『時空』大計,這邏輯通順,對吧?」
蘇凌已經隱約猜到浮沉子想說什麼了,心頭莫名一跳,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甚至故意帶上一絲不耐煩。
「牛鼻子,你有話直說,別繞圈子!這些不都是我們剛才掰開揉碎講清楚了的嗎?你到底想說什麼?」
浮沉子見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原本十分鄭重的神情瞬間破功,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指著蘇凌的鼻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哎呀!蘇凌!你個棒槌!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今天就鑽了牛角尖,腦子不靈光了呢?道爺我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索性站起身,叉著腰,在蘇凌面前小範圍踱了兩步,像極了操心晚輩不開竅的長輩,嘴裡連珠炮似的說道:「策慈是無上宗師,有星辰閣,能感應到異界,能偷窺,能利用我......」
「那你的師尊呢?軒轅鬼谷!他是什麼人?那也是跟策慈齊名、超凡入聖的陸地神仙!他能沒點壓箱底的本事?」
「策慈搗鼓星辰之力,軒轅鬼谷就沒什麼類似的手段?策慈有星辰閣,軒轅老前輩難道就沒有個『軒轅閣』之類的玩意兒?」
「別忘了,他們倆還是舊識!當年一起論過道的!」
說到這裡,浮沉子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緊緊盯住蘇凌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蘇凌的瞳孔,直抵他內心最深處的疑慮。
「所以,蘇凌,我的蘇大黜置使,你現在懂道爺我的意思了嗎?還需要道爺我把話挑得更明嗎?」
蘇凌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浮沉子所指,正是他方才靈光一閃卻不敢深想的那個可怕猜測。
但他強行按捺住翻湧的心緒,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被糾纏得不耐煩的神情,揮揮手道:「不懂!你囉嗦半天,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到底想說什麼?別賣關子!」
「你......」
浮沉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蘇凌的手指都在抖,好半晌才順過氣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用幾乎耳語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道爺的意思是——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一種我們之前都忽略了,或者不敢去想的可能?」
他身體前傾,湊近蘇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策慈,像軒轅鬼谷這樣,已經站在此界武道乃至某些玄奧領域絕巔的人物,他們的感知、他們的境界,或許早已超脫了凡俗的認知範疇。」
「他們......或許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異界』的存在,或者說,感知到不屬於大晉這片天地的『異常』!」
浮沉子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凌。
「換言之,也許不僅僅是我那便宜師兄策慈知道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你的師尊,軒轅鬼谷老前輩,他老人家......或許從一開始,也就察覺到了你和我的『不同』,知道你蘇凌還有道爺我......也非此界之人!」
靜室里,仿佛有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
蘇凌臉上的不耐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原本隨意搭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握緊。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驚訝地跳起來,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低垂,看著桌上跳動的燈焰,仿佛在消化這石破天驚的猜想。
浮沉子也不再說話,只是緊張地看著蘇凌,等待著他的反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油燈的光芒將兩人的側影投在牆上,凝固成兩座沉默的雕塑。
終於,蘇凌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抬起頭,目光與浮沉子對視,眼中再無半分玩笑,只剩下無比的嚴肅和深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千鈞重量。
「浮沉子,你的這個分析......很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浮沉子也感到心頭一沉,卻又仿佛早已預料的結論。
「而且,這種可能性......或許,很大。」
浮沉子見蘇凌承認了這種可能性,精神不由得一振,仿佛找到了某個關鍵線索的脈絡,語速加快,條理也愈發清晰起來。
「既然你我都認為,軒轅老前輩極有可能也察覺到了你我『外來者』的身份,那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策慈,是靠著星辰閣里那神異的『星辰斷』,才得以窺見那個蔚藍星球的冰山一角,對吧?」
蘇凌的眉頭隨著浮沉子的話語,不由自主地蹙得更緊,他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是。星辰斷是他窺視兩界的依仗。」
「著啊!」
浮沉子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眼中閃爍著推演的光芒。「那軒轅鬼谷呢?他修為與策慈在伯仲之間,甚至可能更高一線,他執掌的離憂山軒轅閣,千百年來被譽為天下文脈正統,浩然正氣所鍾之地,其底蘊神秘莫測,未必就遜色於兩仙塢的星辰閣!」
「既然策慈能有星辰斷這等奇物,誰又敢斷言,軒轅閣中就沒有類似的東西?或者說,軒轅鬼谷自身,就沒有某種超凡脫俗的感知或推演手段,能夠如同策慈藉助星辰斷一般,同樣『看』到,或者說,感應到那個世界的存在呢?」
這個推論順理成章,蘇凌無法反駁,只能再次點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沉聲道:「是......有此可能。」
浮沉子得到肯定的回應,神情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悸。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無形的存在。
「那麼,問題就來了。策慈那老怪物,僅僅是通過星辰斷『看』到了那個光怪陸離、完全超乎他想像的蔚藍星球,就變得如此瘋狂,如此偏執,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將道爺我當作工具、當作『鑰匙』,也要想方設法去到那裡,掌控那個在他看來充滿『大道顯化』、『天外機緣』的時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凌,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令人心底發寒的問題。
「同樣的,與策慈修為境界並駕齊驅、見識閱歷或許更勝一籌的軒轅鬼谷,如果他也『看』到了,或者感應到了那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他就真的能心如止水,毫不動念嗎?他就不會生出......與策慈一般無二的心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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