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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生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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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極快地對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其中一人便踏上石階,抬手叩響了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的獸首銅環。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某種特定的節奏,在寂靜的午後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院內沒有立刻回應。

敲門之人也不急,垂手立在門前等待。另一人則稍稍退後半步,站在台階下,背對著大門,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巷子另一頭,實則眼角餘光警惕地覆蓋著周圍所有角度。

約莫過了十幾息,門內才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略顯慵懶、似乎還帶著點被打擾午睡不悅的渾厚聲音。

「誰呀?大晌午的,擾人清夢。」

正是路信遠的聲音。

台階上那人立刻開口道,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路大郎在家麼?我們是城西『隆昌記』的夥計,東家派我們來,跟您談談前日說起的那筆山貨生意。」

語氣尋常,就像是真正的生意夥計上門談買賣。

然而,靠在槐樹下的陳揚,心中卻是一凜,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隆昌記?山貨生意?扯淡!

陳揚對路信遠的底細一清二楚。

這位天聰閣督司,明面上或許有些掩飾身份的營生做幌子,但絕無可能真去經營什麼山貨買賣,更不會在自家宅邸與人洽談這種「生意」。

暗影司自有其秘密接頭和議事地點。

更重要的是,路信遠今日休沐,若真有公務或私密事宜,來者也絕不會用「談生意」這種漏洞百出的藉口,還特意點明「前日說起」......這更像是某種接頭的暗語!

陳揚全身肌肉微微繃緊,之前那點困意早已煙消雲散。

他極其緩慢、不著痕跡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巷口方向那個「打盹的流浪漢」,以及矮房屋脊的陰影處。

他看到,「流浪漢」似乎換了個更舒服的蜷縮姿勢,臉卻朝著大門方向。屋脊上,那片陰影也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很好,兄弟們也都注意到了。

陳揚心下稍定,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路宅門前,耳朵豎得更高,不放過任何一絲聲響,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那扇門,等待著路信遠的回應,也等待著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路宅大門依舊緊閉,門內傳來路信遠那帶著睡意的含糊回應。

「隆昌記?哦......是那批老山參的事兒?稍等片刻,這就來。」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似乎真的剛從榻上起身,趿拉著鞋來應門。

陳揚心中冷笑,路信遠這戲做得倒是全套。

他不再猶豫,必須立刻弄清院內情況,尤其是這兩個打著「隆昌記」幌子、實則是暗影司或與暗影司有關之人的真正來意,以及他們與路信遠的接觸細節。

陳揚看似隨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塵土和草屑,拎起那個不起眼的布包袱,晃晃悠悠地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仿佛午後歇夠了,要繼續去辦他那「沒辦成」的事。

路過巷口時,與那「流浪漢」擦身而過,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幾乎是以腹語傳音。

「盯死前門,我去後面看看。」

「流浪漢」依舊蜷縮著,仿佛睡得更沉了,只有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表示收到。

陳揚腳步不停,不疾不徐地拐進了另一條相鄰的巷子。

這條巷子更窄,兩側牆壁更高,行人幾乎絕跡。他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注意,身形驟然加快,如一道輕煙般掠過巷子,幾個起落,便繞到了路信遠宅邸的後牆外。

路宅的格局與這條街巷上大多數中等宅院相仿,坐北朝南,前門臨街,後牆則挨著這條僻靜的後巷。

牆體是常見的青磚砌就,高約一丈有餘,牆頭覆著黛瓦,有些地方生了些暗綠的苔蘚,牆角堆積著經年的枯葉和塵土,顯得樸實無華,甚至有些老舊。

陳揚背貼牆壁,側耳傾聽。

牆內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前面院落方向的、模糊的開門聲和短暫的人語——大概是路信遠將那兩個「隆昌記夥計」讓進了前廳。

就是現在!

陳揚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身形微蹲,足尖在牆根濕滑的苔蘚上輕輕一點,竟未發出半點聲響,整個人已如狸貓般輕盈拔起,單手在牆頭瓦片上一搭,借力一引,身形已無聲無息地翻過牆頭,落入院內。

落地時更是屈膝、收腹、足尖先著地,順勢一個前滾,卸去所有衝力,滾入了牆根下一叢半人高的、有些萎靡的芭蕉樹陰影之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鬼魅,連芭蕉葉片都只是極輕微地晃了晃。

他伏低身體,屏住呼吸,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所處的環境。

這裡應是路宅的後院,果然如陳揚所料,不大,甚至稱得上有些侷促。

院子呈窄長的矩形,寬不過兩丈余,長也就四五丈的樣子。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地,只在靠近房屋後檐的地方鋪了幾行青石板,石縫裡長著頑強的雜草。

院子一角開闢了一小片菜畦,種著些蔫頭耷腦的蔥蒜,另一角堆著些劈好的柴薪,碼放得還算整齊,上面蓋著破草蓆防雨。靠牆根處,除了陳揚藏身的這叢芭蕉,還零散種著幾株同樣沒什麼精神的月季和一棵歪脖子石榴樹,枝葉上蒙著層塵土,顯是疏於打理。

院子正中,是一排三間的後房,看格局應是廚房、雜物間。

房屋是普通的青磚灰瓦,門窗陳舊,窗紙有些地方破了洞,用廢紙糊著。此刻,廚房門虛掩著,裡面黑乎乎的,沒什麼動靜。雜物間的門上了鎖。

整個後院,空無一人,寂靜得有些過分,只有風吹過菜畦和樹葉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前院方向隱約傳來的、被房屋阻隔後更加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陳揚的目光迅速掠過每一處角落、每一扇門窗。

沒有暗哨,沒有隱藏的機關痕跡,也沒有任何近期多人頻繁活動的跡象。

一切都符合一個獨居的、不算富裕但也不至於窘迫的低級官吏或小商人的後院該有的樣子——普通,簡單,甚至有些過於簡樸,與路信遠暗影司督司的身份,以及他表面上「交友廣闊、出手大方」的形象,隱隱有些不符。

這種「不符」,在陳揚眼中,卻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味道。

他像一隻真正的壁虎,緊貼著牆根和陰影,以芭蕉叢為起點,開始極其緩慢、謹慎地移動,朝著主屋的方向,也是前院人聲隱約傳來的方向,一寸寸地靠近。

每一步落下,都先用腳尖試探,確認腳下沒有枯枝碎石,才會將身體重量完全轉移。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振動。眼睛則不斷掃視著前方、側方,以及身後,確保自己始終處於最隱蔽的位置,同時觀察著這座看似普通宅院的每一個細節,尋找著可能的密室入口、暗道痕跡,或者其他任何能揭示路信遠真實面目的線索。

後院寂靜,前院隱約的人聲便成了唯一的路標。

陳揚屏息凝神,巧妙地利用那幾叢半枯的芭蕉、堆放的柴薪和牆壁的陰影作為掩護,身形時而低伏,時而側移,如同一條無聲滑行的蛇,向著主屋的後牆悄然靠近。

主屋後牆同樣樸素,只有一扇不大的後窗,窗紙陳舊泛黃。陳揚潛至窗下,背貼牆壁,側耳細聽。

屋內說話聲比之前清晰了些,但依然壓得很低,顯得頗為謹慎。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絲極細微的內息,輕輕在陳舊的窗紙一角點出一個米粒大小的孔洞,動作輕柔得連灰塵都未曾驚起。隨後,他將右眼湊近那個小孔,屏住呼吸,朝內望去。

屋內陳設簡單,是一間尋常的堂屋,桌椅板凳都是普通木料,漆面斑駁。

此刻,路信遠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背對著窗戶方向,陳揚看到的是他的後腦勺和部分側臉,那總是笑眯眯的圓臉上,此刻竟是一片少見的嚴肅,眉頭微蹙,目光沉凝,早沒了平日裡那副和藹可親、萬事不掛心的模樣。

那兩個自稱「隆昌記夥計」的精壯漢子,則垂手站在下首。其中麵皮稍黑、顴骨略高的漢子正低聲稟報著,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路督司,咱們兄弟日夜盯防那兩根『山參』,都動了!」黑臉漢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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