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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狹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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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信遠微微側首,露出半邊臉,沉聲道:「王六,細細說來。」

被稱為王六的漢子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是。回督司,昨夜,那根較大的『山參』出去了一趟。屬下等不敢貿然尾隨,恐打草驚蛇,便仍在原地守著。」

「約莫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那『山參』回來了,行色匆匆,徑直回了書房,便再未出來。屬下懷疑......他應是去見什麼人了,而且事情可能比較緊急。」

另一個臉上有顆淺痣的漢子接話道:「督司,還有。今早,天剛蒙蒙亮,那大山參又出去了。這次我周七跟王六兄弟暗中交替跟隨,發現他離家之後,並未去往常去的那幾處,反而在龍台城南兜了一大圈,最後轉到了一處極為僻靜的河邊,在一棵老柳樹下停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四下張望良久,方才離開。」

王六補充道:「大山參離開後,屬下等未敢立刻靠近,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果然,那根較小的『山參』出現了!」

「他也到了那棵老柳樹下,似乎在尋找什麼,圍著柳樹轉了兩圈,還在樹幹上摸索了一陣,然後像是找到了東西,這才匆匆離去。」

路信遠聽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椅子扶手,沉吟道:「老柳樹......尋找......難道那大山參在樹下藏了什麼東西?」

王六聞言,立刻點頭,壓低聲音道:「督司明鑑!什麼都逃不過您的眼睛!」

「那大山參走後,屬下趁四周無人,大著膽子靠近那柳樹仔細查探了一番,果然在樹幹離地約三尺處,發現一個被苔蘚虛掩著的小樹洞,洞很淺,但裡面......藏了個字條,上面的話屬下已經謄抄了一遍!」

說著,他從懷中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約莫兩指寬的紙條,雙手呈上。

路信遠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接過,展開看去。他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旋即,眉頭蹙得更深,低聲念了出來。

「戌時三刻,城東外......龍台山口?」

他將紙條放在桌上,手指點著那幾個字,眼神銳利如刀,在「戌時三刻」和「龍台山口」之間來回移動,口中喃喃自語。「戌時三刻......城東外龍台山口......」

他眼珠快速轉動,顯然在飛速思考著這時間、地點的含義,以及背後可能牽扯到的關節。

窗外,陳揚將屋內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心中已是波瀾驟起,瞬間將信息串聯、分析起來。

「山參」——這顯然是路信遠給某個或某些監視目標起的代號。而且是「兩根山參」,一大一小,這很可能指的是兩個人,或者兩個相關聯的目標。

從王六、周七的匯報來看,這「兩根山參」之間顯然存在秘密聯繫,並且採用了老柳樹洞這種方式傳遞信息,極為謹慎。

大山參昨夜外出,疑似密會,今早又去老柳樹下放置紙條;小「山參」隨後去取。紙條內容簡單直接:戌時三刻,在城東外的龍台山口碰面。

路信遠身為天聰閣督司,掌管情報,他派人日夜監視這兩個「山參」,說明此二人極為重要,很可能涉及到暗影司正在調查的某樁隱秘,甚至可能就是與段威有關!

而「山參」們選擇在夜間、城外荒僻的龍台山口會面,更顯其事機密,甚至可能圖謀不軌。

陳揚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他可能無意中,撞破了路信遠正在秘密調查的一條重要線索!這兩個「山參」是誰?他們今夜在龍台山口密會,所為何事?與段威有無關聯?這一切,路信遠顯然也在追查,而且已經掌握了關鍵的會面時間和地點!

還有,路信遠跟山參到底什麼關係?他是黑是白?

陳揚覺得,必須立刻將這個消息,稟報給蘇督領!

然而他心中念頭急轉,強行按捺住立刻離開去報信的衝動。不行,此刻離開固然能最快將「戌時三刻,龍台山口」這個關鍵消息傳遞出去,但屋內談話可能還未結束,或許還有更重要的細節!

陳揚強壓心緒,將眼睛更貼近那個小孔,耳朵也豎得更高,屏息凝神,繼續偷聽窺視。

屋內,路信遠盯著桌上那張字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眉頭緊鎖,圓臉上的肥肉似乎都因緊繃而顯得線條硬朗了些。

他沉默了約莫十息,眼神驟然一凜,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暴射,低喝道:「不好!」

這一聲「不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讓窗外的陳揚心頭也是一緊。

「看來要有行動了!」

路信遠「霍」地站起身,動作竟異常迅捷,與他胖大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絲毫沒有尋常胖子的臃腫遲緩。

他幾步便跨到堂屋一側的牆壁前,那裡掛著幾幅尋常的水墨字畫。只見他伸手在其中一幅《山居圖》的捲軸下方某處看似隨意地一按一扭。

「咔噠」一聲輕響,牆壁上竟彈開一塊尺許見方的暗格!

路信遠探手進去,再拿出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柄帶鞘的細劍。劍鞘烏黑無光,樣式古樸。

他「嗆」一聲將劍拔出寸許,寒光乍現即隱,隨即還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

他將連鞘細劍飛快地系在腰間,對王六、周七二人沉聲道:「跟我走!快!」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著前門方向走去,步伐雖快,落地卻輕,顯示出極佳的身法控制。

王六、周七二人顯然訓練有素,聞言毫不遲疑,立刻緊隨其後,臉上也露出了凝重和戒備之色。

陳揚在窗外看得分明,聽得清楚。

路信遠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取劍的動作、以及那句「要有行動了」,無不表明,他從那張「戌時三刻,龍台山口」的紙條中,解讀出了極其緊急、危險,需要他立刻親自出馬處理的狀況!

這絕非尋常公務,更非休沐日的閒逛!

不能再等了!

陳揚當機立斷,身形如鬼魅般向後一縮,離開窗下。

他毫不遲疑,足尖在潮濕的泥地上輕輕一點,腰身發力,整個人已如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輕巧的折轉,單手在牆頭一搭,便已翻過後牆,穩穩落在後巷之中,落地無聲。

他甚至來不及拍去身上可能沾到的塵土和芭蕉葉碎屑,辨明方向,立刻朝著與路宅前門相反的巷子另一端疾掠而去。

陳揚身形如風,幾個起落便已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處事先與屬下約定的隱蔽角落。他打了個急促而特殊的手勢,然後迅速的沒入巷口陰影之中,潛伏在附近的幾名屬下立刻從不同方位悄然跟進。

幾乎就在陳揚等人身形沒入巷口陰影的同時,路宅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路信遠那圓滾滾的身影當先跨出,臉上慣常的和氣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凝與銳利,小眼睛裡精光閃爍,步伐極快,與他胖大身形不相稱的敏捷。

腰間那柄烏鞘細劍隨著他的疾走微微晃動。

王六、周七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兩人同樣面色緊繃,手按在腰間鼓囊之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巷子前後,護衛意味十足。

三人沒有絲毫停留,出了大門,甚至沒顧得上理會巷口茶攤老丈驚訝的目光,便徑直折向東面,沿著街道快步疾行,看方向,正是通往龍台城東門。

他們腳步匆忙,對沿途景物行人視若無睹,只偶爾交換一個簡短的眼神,便又加快腳步,專挑人少僻靜的近道小路,七拐八繞,很快便離開了相對繁華的街區,鑽進了一片屋舍低矮、巷道錯綜的舊坊區。

越往東走,越是僻靜。

最終,三人閃身鑽進了一條尤為幽深狹窄的暗巷。這巷子寬不過五尺,兩側是斑駁的高牆,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顏色不一的舊磚,地上鋪著的青石板多有碎裂,縫隙里長滿暗綠色的濕滑苔蘚。巷子蜿蜒曲折,頭頂僅剩一線狹窄的天空,被兩側屋檐切割得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塵土氣,平日裡除了野貓,罕有人至。

路信遠三人疾步走在其中,腳步聲在狹長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帶著空洞的迴響。

眼看前方再有十幾丈,便要穿出這條暗巷,抵達另一頭稍顯開闊的街口。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前方巷子中段,一處向內凹陷的牆垛陰影下,仿佛從牆壁里滲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轉出一個人來,恰好不偏不倚,擋在了巷子中央。

此人頭戴半舊斗笠,帽檐壓得很低,抱著胳膊,斜斜倚靠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姿態看似閒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巷子兩側的動靜打破了凝固般的寂靜。

左側一截塌了半邊的矮牆後,猛地站起兩條精悍身影,手中短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起冷光;右側一堆不知堆放了多少年的破舊籮筐和爛木板「嘩啦」一聲被從內部頂開,又是三人躍出,成犄角之勢封住退路;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前方那人身後的巷子轉角,以及後方他們來路的拐角處,也各自轉出兩人,沉默而立,徹底堵死了首尾。

眨眼之間,連同中間擋路者,足足八人,將這狹窄的巷道前後去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人雖衣著各異,或作短打,或似販夫,但個個眼神沉靜銳利,氣息綿長,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與剽悍,顯然絕非尋常市井之徒,而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他們並未立刻亮出兵刃,但那沉默形成的合圍之勢,以及無形中散發出的凜然氣息,已讓這幽暗的巷子瞬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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