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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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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如何捨得?!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黑暗生涯中唯一的光,是讓她冰冷的心得以溫暖的港灣,是她無數次午夜夢回,想要拋開一切、與之攜手白首的奢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讓他捲入這致命的漩渦!

紅芍影的規矩,總影主的手段,對叛徒、對知情者,從無仁慈!

唯有讓他恨她,讓他徹底死心,讓他遠遠離開,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事到如今,她已無路可走,別無選擇。

她只能賭,賭他在最後關頭會躲,會還手,會因此徹底寒心,憤然離去。

心念及此,葉婉貞猛地一咬下唇,用力之大,瞬間將柔嫩的唇瓣咬破,一股咸腥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劇痛讓她混亂的思緒強行凝聚,讓她眼中最後一絲動搖被冰冷的決絕覆蓋。

她眼中湧上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悽然與絕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聲喊出了那句錐心刺骨的話。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葉婉貞手腕猛地一抬,那柄鋒利的短匕,帶著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痛苦、所有無法言說的愛與絕望,化作一道淒冷的寒光,決絕地刺出!

目標,直指朱冉的左胸!

葉婉貞沒有用上全力,也沒有瞄準真正致命的心臟正位,角度甚至微微偏了一絲。

她在賭,賭朱冉會躲,賭他會擋,賭他對「葉婉貞」這個紅芍影殺手最後的恐懼與憤怒,能讓他做出自保的反應。

然而,沒有。

寒光閃過,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朱冉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那悽然的笑容甚至還未完全散去,便瞬間被劇痛帶來的蒼白和扭曲所取代。

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左胸處,那柄熟悉的短匕,已然齊柄沒入,只余刀柄在外,被葉婉貞那隻顫抖的、冰涼的手握著。

殷紅溫熱的鮮血,幾乎是立刻便涌了出來,迅速浸透了他黑色的夜行衣,在黯淡的月光下,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深色,然後順著衣角,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潮濕的泥土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寂靜中無限放大。

朱冉的身體晃了晃,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向前撲倒。

葉婉貞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手中傳來的、利刃刺入血肉的觸感,眼前噴涌而出的、屬於朱冉的鮮血,還有他臉上那瞬間失去血色的痛苦表情……

這一切,像無數把燒紅的鐵鉗,狠狠攥住了葉婉貞的心臟,然後猛地撕裂!

「不——!!!」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她喉嚨里迸發出來,充滿了無邊的恐懼、悔恨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什麼紅芍影,什麼任務,什麼偽裝,什麼絕情……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刺目的血紅衝擊得粉碎!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朱冉胸口那不斷擴大的血漬,和他搖搖欲墜的身影。

「哐當」一聲,短匕從她瞬間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濺起點點泥濘。

下一息,葉婉貞如同瘋了一般撲了上去,在朱冉即將倒地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牢牢接住,抱在懷裡。

入手是溫熱的、粘稠的、不斷湧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手臂,她的黑衣,也染紅了她瞬間被巨大恐懼吞噬的眼眸。

「朱冉!朱冉!!」

她再也顧不得任何偽裝,任何顧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唇上自己咬出的血,咸澀一片。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捂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

「你怎麼不躲?!你怎麼那麼傻?!為什麼?!為什麼啊!!」

朱冉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因為劇痛,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如紙。但他卻艱難地抬起眼帘,看著眼前哭得撕心裂肺、滿臉是淚的妻子,那目光,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還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解脫。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先咳出了一小口血沫,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帶著令人心碎的深情。

「我妻的刀……我,因何要躲?」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葉婉貞緊繃的神經,也擊碎了她所有堅硬的外殼。

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是發出一聲悲慟到極致的嗚咽,然後猛地將朱冉打橫抱起——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抱著一個成年男子,竟感覺不到多少重量。

此刻,葉婉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如同烈火般灼燒著她,驅散了所有恐懼、猶豫和偽裝——救他!一定要救他!

不惜一切代價,救活他!救活她的朱冉,救活她的夫君!

她抱著朱冉,轉身朝著自家院門的方向,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夜風在她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她心中的灼痛與恐慌。她一腳踹開未曾上鎖的院門,又瘋也似地衝進臥房,小心翼翼、卻又迅疾無比地將朱冉平放在他們剛剛還同榻而眠的床鋪上。

「朱冉!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不准你死!你聽見沒有!」

葉婉貞一邊手忙腳亂地撕開朱冉傷口周圍的衣物,檢查傷勢,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狠狠用手背抹去,又立刻被新的淚水覆蓋。

鮮血還在汩汩流出,染紅了被褥。

極致的恐慌之後,是身為影主多年來訓練出的、刻入骨髓的冷靜在強行接管身體。

葉婉貞強迫自己顫抖的手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目光死死鎖定傷口。

匕首刺入的位置……偏了!沒有正中心臟!深度……似乎也未及肺腑!這個判斷讓她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恢復了一絲活力。

她像一陣風般在屋內翻找。

家中常備著一些上好的金瘡藥和止血散,以及乾淨的紗布。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所有需要的東西,又端來清水。

清洗傷口,撒上厚厚的止血散,那藥粉遇到鮮血,迅速變成糊狀,湧出的血流肉眼可見地減緩。

葉婉貞的手依舊在抖,但動作卻異常迅捷精準,撕開紗布,一層層,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傷口包紮起來,力求緊密牢固,不再滲血。

整個過程,朱冉只是靜靜地躺著,因失血和疼痛,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有些急促,額上滿是冷汗。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痛呼,甚至沒有催促,只是用那雙深邃的、此刻盛滿了無盡溫柔、心疼、以及一絲瞭然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近乎貪婪地看著葉婉貞。

看著她為自己驚慌失措,淚流滿面;看著她強迫自己冷靜,熟練地處理傷口;看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的變換。

那目光,仿佛要將此刻的她,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當最後一圈紗布打好結,確認鮮血不再滲出,葉婉貞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猛地一松,脫力般癱坐在榻邊,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怔怔地看著朱冉胸口那被白色紗布包裹的傷口,又抬頭,對上朱冉那雙始終凝視著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

方才的生死對峙、絕情言語、利刃相向、鮮血淋漓……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偽裝算計、所有的痛苦掙扎,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聲的、洶湧澎湃的情感洪流,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淚水,再次毫無預兆地從葉婉貞眼中滾滾而落,大顆大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砸在朱冉的心上。

而朱冉的眼角,也悄然滑下了一行清淚。

小小的臥房內,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劫後餘生般的喘息聲,和那無聲流淌的、滾燙的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朱冉虛弱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珍惜地,拭去葉婉貞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失血後的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哭了……婉貞。我沒事……」

朱冉頓了頓,目光深深望進她通紅的、盛滿悔恨與後怕的眼眸,緩緩說道。

「你說的那些話……那些絕情的話,我都知道……是假的,是氣話,是為了推開我,對嗎?」

葉婉貞的淚水流得更凶,只是咬著唇,拼命搖頭,又點頭,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朱冉的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卻因牽動傷口而微微蹙眉,但這並不影響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深情與心疼。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你有你的難處,有你的身不由己……紅芍影的規矩,我多少知道一些……」

他輕輕吸了口氣,仿佛要用盡力氣說出下面的話。

「這一刀……挨得值。真的……一點都不痛。」

他看著葉婉貞猛然睜大、滿是難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因為……這一刀,讓我更看清了……我的婉貞,我的妻子,心裡……是有我的。她同我一樣……深愛著對方。這便夠了……真的,足夠了。」

最後一絲強撐的堅強與偽裝,在這番深情而毫無保留的告白面前,徹底土崩瓦解。

葉婉貞再也忍不住,猛地撲倒在朱冉未曾受傷的胸膛旁,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哇——!」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後怕、悔恨、釋然,以及再也無法壓抑的、洶湧澎湃的愛意。

在這個充滿血腥與藥味、卻終於坦誠相對的春夜,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試探與傷害,都被這滾燙的淚水沖刷、融化。

只剩下兩個傷痕累累、卻終於緊緊相擁的靈魂,在絕望的深淵邊緣,抓住了彼此。

再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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