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流星火,雷霆落(1/2)
幽暗巷弄,殺機驟變。
路信遠胸口因方才那記硬撼而氣血未平,握著烏黑細劍的手微微發麻。
他眯起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數步外那突然出現的白衣少年。
這少年不過十八九歲模樣,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槍,只是隨意一站,橫劍身前,那股子淵渟岳峙、銳氣逼人的氣勢,竟讓他這八境後期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少年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長劍,方才驚鴻一瞥的交擊,其上傳來的力量與劍意,絕非等閒!
「你是何人?」
路信遠沉聲問道,聲音因氣血翻騰而略顯沙啞,眼神卻銳利如鷹,試圖從林不浪臉上找出些端倪,「這是暗影司內部事務,奉勸閣下莫要插手,免得引火燒身!」
林不浪聞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冷峻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朗目中的寒光,似乎更銳利了幾分。
他根本懶得回答路信遠的問話,或者說,在他眼中,此刻的路信遠,已是一個需要被擒下的目標,而非需要對話的對象。
「陳揚兄弟,退開些......」
林不浪微微側首,對身後仍在調息的陳揚說了一句,聲音依舊清冷簡潔。
陳揚立刻會意,強提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沒有絲毫猶豫,拖著有些酸軟的身體向後退了幾步,與另一處仍在纏鬥的戰團拉開距離,同時低喝道:「弟兄們,加把勁,速速解決!」
那邊八名漢子見林不浪突然現身,一劍震退路信遠,士氣大振,聞言攻勢更猛。王六、周七本就強弩之末,此刻更是岌岌可危。
路信遠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焦躁如焚。
戌時三刻,龍台山口!時間正在飛速流逝!他不能再被拖在這裡了!
眼前這白衣少年雖然古怪,氣勢迫人,但終究年輕,自己八境後期的修為,拼死一搏,未必沒有機會!必須速戰速決!
「小子,既然你自尋死路,那就怪不得路某了......」
路信遠眼中寒芒一閃,猛地一咬牙,體內雄渾內力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他肥胖的身軀似乎都膨脹了一圈,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沉重、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將巷道上空的暮色都攪得一陣紊亂。
他腳下猛然發力,濕滑的青石板「咔嚓」一聲,竟被踩出數道裂紋,胖大的身軀如同一頭髮狂的蠻象,攜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林不浪狂沖而去!
「給我死來!!」
路信遠怒吼,手中烏黑細劍不再講究任何花巧,將畢生修為凝聚於這一劍之上!劍身烏光大盛,隱隱有風雷之聲纏繞,劍速看似不快,卻沉重如山嶽傾塌,帶著一股鎖定空間的恐怖威壓,直刺林不浪胸膛!
這一劍,已是他搏命之擊,毫無保留,務求一擊建功,至少也要逼退這攔路的少年!
面對這凶威滔天、足以讓尋常八境武者膽寒的拼命一擊,林不浪終於動了。
他腳下未移,只是握著「流光」劍的右手,極其自然地由橫握變為直握,劍尖斜指向前。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一直凝神觀戰的陳揚瞳孔驟縮!
他仿佛看到,林不浪周身那股內斂的銳氣,在這一剎那,驟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凝聚,仿佛他整個人真的化作了一柄即將出鞘、斬破一切的神兵!
沒有怒吼,沒有蓄勢,甚至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前兆。就在路信遠那烏黑重劍攜著風雷之勢刺到身前丈許之時,林不浪手腕輕輕一抖。
「嗡——!」
流光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劍身上那遊走不定的流光驟然熾亮!
下一刻,陳揚的眼中,失去了林不浪的身影。
不,不是失去,而是林不浪動了!動的太快,太疾!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近乎凝實的殘影,而真身已然化作了一道撕裂昏暝的白色閃電,不,是燃燒的白色流星,迎著路信遠那勢大力沉的一劍,正面撞了上去!
不,不是撞!是刺!是點!是燎原之火的第一顆火星!
道仙三劍第一式——流星火!
沒有繁複的劍招變化,沒有詭譎的身法騰挪,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快到極致的一記直刺!林不浪人與劍幾乎合二為一,流光劍便是那流星的鋒芒,拖曳著灼目而凜冽的銀色尾焰——那是凝練到極致的劍氣,以點破面,精準無比地刺向路信遠那烏黑重劍的劍尖!
不,不僅僅是刺向劍尖,那「流星火」的劍意,仿佛鎖定了烏黑重劍上力量流轉最核心、也是最為脆弱的那一個「點」!後發,而先至!
「叮——————!!!!!」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都要悠長、也更令人牙酸齒冷的尖鳴,陡然在狹窄的巷道中炸開!聲音之銳利,仿佛要刺破耳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有了剎那的凝固。
只見那燃燒的銀色「流星」,悍然撞擊在烏黑沉重的「山嶽」尖端!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力量對轟並未發生。那璀璨的銀色劍尖點在烏黑劍尖之上,並沒有被震開,也沒有硬碰硬的巨響。
相反,路信遠那原本一往無前、沉重如山嶽的劍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又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處,那種用錯力的憋悶感讓他難受得幾乎吐血!
更讓他駭然的是,從對方劍尖傳來一股奇異無比的力量!並非單純的剛猛衝擊,而是一種極度凝聚、極度鋒銳、又帶著一種灼熱爆裂意味的劍氣!
這劍氣如同有生命一般,順著兩劍交擊之點,瞬間侵入他的烏黑細劍,並沿著劍身飛速蔓延,所過之處,他附著在劍身上的雄渾內力竟如滾湯潑雪般飛速消融瓦解!那劍氣更試圖順著劍身直衝他握劍的手臂經脈!
「什麼?!」
路信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又霸道的劍勁!這絕非普通內功真氣!
他驚駭之下,反應亦是極快,狂吼一聲,不顧手臂經脈的脹痛,將體內殘存內力瘋狂催動,試圖將那入侵的詭異劍氣逼出。
然而,就在他內力勃發,舊力方去、新力轉換的微妙間隙——
那點在他劍尖的銀色「流星」,驟然爆開!
不,不是真的爆開,而是林不浪手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其細微地震顫了九次!
九次震顫,化為九道細若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劍氣,如同九顆被引爆的微小火星,驟然從交鋒點炸裂迸射!
這九道劍氣並非胡亂散射,而是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如同擁有靈性,瞬間繞過路信遠劍身的正面阻擋,從上下左右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襲向路信遠握劍的手腕、肘關節、肩井穴,乃至胸腹數處要害大穴!
快!詭!險!狠!
這正是「流星火」的精髓所在——其疾如流星,其爆裂如火,看似簡單一刺,實則在接觸的瞬間,已將無數後續殺招蘊藏於那一點爆發之中,專破各種以力取勝、招式沉猛的武功!
路信遠魂飛魄散!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在硬撼自己全力一擊的同時,還能施展出如此精妙詭譎、防不勝防的後招!此刻他內力正處於轉換的關口,身形因前沖之勢未盡,更是難以做出有效閃避。
生死關頭,他展現出老牌八境武者的豐富經驗與狠辣,竟不再試圖完全避開,而是猛一咬牙,肥胖的身軀以違背常理的姿態強行向右側扭轉,同時左手握拳,內力灌注,狠狠一拳砸向地面!
「轟!」
地面濕滑的青石板被砸得碎石飛濺,反衝之力讓他扭轉的身形加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襲向咽喉、心口的幾道最致命的劍氣。
然而,「嗤嗤嗤」數聲輕響,他右臂衣袖瞬間被割裂成破布條,手臂上多了三四道血痕,鮮血飆射!
左肩、肋下也被劍氣擦過,火辣辣地疼,雖未傷及筋骨,卻也讓他悶哼一聲,狼狽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這強行扭身砸地,雖然避開了要害,但原本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劍招被徹底打亂,腳下步伐更是虛浮,噔噔噔又向側後方連退數步,背脊重重撞在巷壁上,震得他氣血翻騰,眼前發黑,手中烏黑細劍都差點拿捏不住。
而林不浪,在一劍逼退路信遠,施展「流星火」後續劍氣後,並未趁勢搶攻。
他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只是手中流光劍斜指地面,劍尖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白衣勝雪,不染塵埃,連呼吸都依舊平穩悠長,仿佛剛才那驚鴻一擊、逼退八境後期高手的不是他一般。
只有那雙朗目中的寒光,愈發迫人,牢牢鎖定著狼狽不堪的路信遠。
高下立判!
僅僅一招,路信遠便已掛彩,氣勢受挫,而林不浪氣定神閒,深不可測!
「督司!」
另一邊,眼見路信遠受傷敗退,王六、周七心神劇震,不由驚呼,手上招式一亂。
陳揚手下八人豈會放過這等良機,頓時刀劍齊出,拳腳相加,頃刻間便將本就強弩之末的二人徹底制服,打翻在地,用特製的牛筋繩索捆了個結結實實,再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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