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紅芍殺機(2/2)
蘇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帶上,回行轅。」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便欲轉身。
葉婉貞稍稍鬆了口氣,今夜雖然波折,但總算是拿下了段威這個心腹大患。她走到蘇凌身側,正想說什麼。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也各自收斂了兵刃氣息,準備押著段威撤離這處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眾人腳步將動未動之際——
異象陡生!
夜風,不知何時悄然停歇。
原本嗚咽的風聲,死一般的寂靜下去。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甜膩芬芳卻又隱隱透著肅殺寒意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風雨亭所在的山坳。
蘇凌腳步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葉婉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嬌軀輕輕一顫,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美眸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駭之色,猛地抬頭望向亭外無盡的黑暗。
朱冉、陳揚等人也是神色驟變,瞬間握緊了各自兵刃,迅速移動身形,隱隱將蘇凌和葉婉貞護在中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吳率教更是低吼一聲,熟銅大棍橫在胸前,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凶光畢露。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只見風雨亭外,那原本被深沉夜色籠罩的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了點點殷紅。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同暗夜中驟然睜開的猩紅鬼眼。
隨即,那紅色迅速蔓延、綻放、飄灑開來!
是花。
紅芍花。
漫天漫地,無窮無盡,仿佛自九幽血海中打撈而起,又像是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的血雨。
每一朵紅芍,都紅得那般淒艷,紅得那般觸目驚心,紅得像要滴下血來。
它們無聲無息地飄落,旋轉,飛舞,姿態曼妙,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毀滅般的美。馥郁到近乎甜膩的香氣,混雜著一股冰冷刺骨的肅殺之意,隨著這漫天飄零的花雨,充斥了每一寸空間,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景象,美麗到了極致,也詭異恐怖到了極致。
「紅......紅芍......影......」
葉婉貞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從喉嚨里擠出來,她下意識地朝蘇凌身邊靠了半步,縴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朱冉的袖角,指尖冰涼。
蘇凌沒有回頭,只是朝眾人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目光沉靜如深潭,緩緩掃視著這漫天淒艷的花雨。
而被朱冉、陳揚制住、如同死狗般的段威,在看到這漫天紅芍的剎那,原本死灰一片、充滿絕望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迴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拼命掙紮起來,卻因為內息紊亂而無法說話,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嗬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怪笑聲,那笑聲充滿了怨毒、快意,以及一種「你們也要完了」的瘋狂意味。
就在這時——
一個嬌滴滴的、仿佛能滴出蜜來,卻又浸透了冰雪寒意的女娘嗓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片飄落的紅芍花瓣中傳來,縹緲不定,卻又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畔,直透心底。
「蘇凌......還有你們......」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更多的卻是凜冽如嚴冬的殺意。
「真以為......螳螂捕蟬,黃雀就只是看著麼?今夜,這風雨亭,一個......也別想走!」
話音裊裊,在漫天紅芍花雨中迴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冷的鉤子,勾動著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嗬!嗬嗬嗬——!」
段威掙扎得更厲害了,眼中充滿了報復般的狂喜,若不是無法說話,捆得結實,他幾乎要仰天狂笑。
葉婉貞的臉色更白了,抓住朱冉袖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泛白。
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四人,神情也凝重到了極點,周身內息暗暗提起,兵刃之上隱有寒光流轉,如臨大敵。
蘇凌卻依舊面沉如水,仿佛那漫天殺意凜冽的花雨和那飄忽不定、充滿威脅的話語,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身上那股原本內斂沉靜的氣勢,陡然間微微一變,雖然依舊不算張揚,卻仿佛一座無形的山嶽,悄然鎮在了這肅殺悽美的花雨中心,將那無孔不入的甜膩香氣與冰冷殺意,稍稍隔絕開來。
蘇凌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淒艷飄零的紅芍花雨,望向了那虛無的黑暗深處,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地響起,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傳開。
「打了狗,果然引來了它的主人......倒也不算意外。」
他頓了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微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也罷......」
蘇凌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要將某些翻湧的情緒壓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同於往常的波瀾,那波瀾很淡,卻真實存在,仿佛平靜湖面下悄然涌動的一絲暗流。
「穆顏卿......穆影主。」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故弄玄虛?」
蘇凌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在漫天飄零的紅芍花中迴蕩。
「現身一見吧。」
話音方落,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那漫天淒艷飄灑、無窮無盡的紅芍花雨,驟然間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朝著風雨亭前方、眾人來路的空地上,急速匯聚、旋轉!
花瓣越聚越多,旋轉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殷紅如血的巨大花柱!
花柱之中,隱約可見十道窈窕曼妙的身影輪廓。
下一刻,花柱轟然散開!
十道身影,如同被花雨托舉著,又像是自花海中誕生,輕盈地、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恰好一字排開,攔在了風雨亭唯一的出口,也是眾人返回龍台城的必經之路上。
十名女娘。
皆是一身火紅紗衣。
那紗衣不知是何材質織就,薄如蟬翼,在微弱的月光和飄零的殘紅花影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朦朧的質感,緊緊貼著女娘們玲瓏起伏的嬌軀曲線。
紗衣之下,隱約可見欺霜賽雪的肌膚,與那熱烈的紅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紗衣款式大膽,酥胸半露,纖腰一束,裙擺開衩極高,行動間,修長筆直、白皙如玉的腿若隱若現,勾魂攝魄。
她們的身材無一不是上天的傑作,高挑豐腴,凹凸有致,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此刻靜靜立於淒艷花雨中,夜風輕拂,吹動她們身上輕若無物的紅紗與如瀑青絲,衣袂飄飄,青絲飛舞,仿佛月下降臨人間的紅衣妖魅,又似綻放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美麗得令人窒息,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她們的臉上,並未蒙面,皆是絕色容顏。或嫵媚,或清冷,或妖嬈,或純真,眉眼唇鼻,無一處不精雕細琢,無一處不勾魂奪魄。
只是,那十雙美眸之中,此刻卻毫無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殺意,靜靜流轉。
她們的目光,如同十把淬了冰的利刃,齊刷刷地落在了蘇凌等人身上,尤其是在葉婉貞身上,微微停頓,殺意更濃。
十名紅衣女娘,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卻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由美麗與死亡交織而成的牆壁,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與肅殺的寒意,因為她們的降臨,陡然間濃烈了十倍不止。
朱冉、陳揚等人,饒是見慣風浪,此刻也不由得心神緊繃,握緊了手中兵刃。
這十名女娘,單個氣息或許不算絕頂,但十人一體,氣機相連,竟隱隱結成一種玄妙的陣勢,散發出的壓迫感,令人心悸。
葉婉貞更是嬌軀微顫,下意識地又向蘇凌靠近了半步,美眸死死盯著那十名女娘,紅唇緊抿,顯然認出了這些人的來歷,也深知她們的可怕。
蘇凌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十名攔路的紅衣女娘。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淡漠,仿佛眼前這十位足以令天下絕大多數男子心神搖曳、魂不守舍的絕色尤物,與路邊的石頭草木並無區別。
然而,當他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確認了某些事情之後,他那始終平靜無波的眸子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
意外。
是的,意外。
這十名女娘,皆是紅芍影中精銳,看其氣勢,絕非庸手。她們的出現,印證了那嬌滴滴卻充滿殺意聲音的威脅,也印證了紅芍影果然在此設伏。
但是......
蘇凌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十張或嫵媚或冷艷、卻同樣陌生的絕美臉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沒有。
這十人之中,並沒有他預想中、或者說,是那聲音主人應該出現的那個人。
那個名字叫做穆顏卿,紅衣似火,讓他心中情愫複雜難言、割捨不斷的女娘。
蘇凌靜靜地看著那十名殺意凜然、堵住去路的紅芍影女娘,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